凡煙小說

第48章 99句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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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嵐醒來的時候, 室內已經大亮。

她怔怔地瞪大眼睛,腦海裏一片混亂, 良久……她終於擼清楚夢境和現實之間的關聯。

“奶奶?”

看來當她的靈魂進入了書裏的世界之後, 她在原來世界的身體還活著,正如她之前所猜測的那樣, 沈睡著……類似植物人之類的, 只能維持身體基本的生活, 卻無法醒來,因為靈魂已經不在了。

奶奶說的三日之後, 她在這個原主的身體裏,靈魂是最松動的時候, 松動到可以被他們用鎮靈符召回原來的世界, 從而跳出書中的這個世界。

“可是, 為什麽需要等到三天之後?”

肖嵐想不明白這一點。

如果按照奶奶所說的那樣,她在這個世界的時間就只剩下三天……

撤下衣袖, 她看著自己左手腕上的紅痕,瞇起美眸。

是不是跟這條紅痕有關系?

“嵐嵐, 醒了嗎?出來吃早飯。”肖奶奶敲了敲房門。

“醒了。”肖嵐放下衣袖,起身下了床。

洗漱完的時候, 老太太忙前忙後,將美味的早餐端到桌上, 香菇肉絲粥, 煮雞蛋, 還有自己炸的油條, 自己磨打的豆漿,豐盛又營養,可見老太太一定是一大早就起來忙活了。

但是,為了能夠讓孫女吃上好吃的,她忙活得很開心。

肖嵐看著桌上的早餐,心裏五味雜陳。

相比她自己的奶奶,原主的奶奶實在太孤獨。

如果以後她不在了……

這個家裏,老太太忙碌著,做好了早餐,去推開孫女的門,想要把她喊起來吃早餐,卻只看到空空如也甚至已經蒙了灰塵的房間……那時才恍恍惚惚的想起,原來就連唯一的孫女都已經離開人世。

肖嵐曾經想著,即使她不說,按照厲庭爵的性情,也會在她走後,替她照顧肖奶奶。

可是,生活上可以受到照顧,但是,心靈上呢?

那時任何人都無法慰藉的一輩子的傷痛。

“楞著幹什麽?過來吃早餐啊。”

“嗯。”肖嵐點點頭,走了過去坐下,“奶奶,這粥真香!”

“那你就多吃點。”

這天下午,厲庭爵過來接肖嵐。

“阿嵐,我們的事情估計瞞不了多久了,頂多能到開學一段時間……維狄不將調查結果告訴老厲,老厲就會讓其他人去查。”

反正,就是瞞不住的意思。

“哦。”肖嵐淡淡地應道。

別說等到開學一段時間……她是都活不到開學的時候了!

“那我們怎麽辦?”厲庭爵低頭看著她,劍眉挑了挑,“我聽你的。”

以前,阿嵐不讓他公開,不讓他出櫃。

那麽現在呢?

明明是瞞不住多久了。

如此……阿嵐總該允許他公開了吧?

雖然這麽做可能會遭到自己老爸的一頓毒打,但是厲庭爵總覺得,只有公開和阿嵐的戀情,才具有更大的保障,仿佛和阿嵐之間就可以真正的名正言順了。

肖嵐看著他,目光沈沈地,“三天……三天之後,我給你答案。”

“嗯,那你好好考慮,三天之後,我們再決定要不要公開戀情。”

肖嵐不太想談這件事情。

她所剩下的時間不多,不想來說這些可能根本就沒機會發生了的事情。

“回公寓吧,我有點事情想要和你說。”

“不去看電影?”

“不想去!”她語氣有些冷沈。

厲庭爵看了她一眼,也沒再多話,開車離開。

到了公寓之後,已經是下午快點飯點的時候……他原本是想要帶著阿嵐一起去吃飯的。

但是這個點……自己做飯?

“阿嵐,你晚上想吃什麽?”

“什麽都不想吃。”她換了鞋子,徑直走向臥室,“你過來,我有事情要跟你說。”

她轉過頭看他一眼,神色嚴肅。

這下子厲庭爵終於察覺到不一樣了,連忙跟上去,“阿嵐,怎麽了?”

原本他還以為阿嵐是擔心老厲發現他們在一起之後,會阻止他們。

可是,阿嵐對這件事情表現得很冷淡,似乎並不怎麽在乎。

如此……就只能是有別的事情了。

肖嵐走了進去,從一旁的櫥窗上拿下了他放在花瓶旁邊的裝著紙鶴的透明玻璃瓶。

厲庭爵走過來,看著她手裏的瓶子,蹙了蹙眉頭。

兩個人之間突然地陷入了一種莫名的沈默。

肖嵐上上下下的倒著瓶子,夜光石和紙鶴在裏頭顛倒流動,偶爾夜光石摩擦過玻璃瓶的瓶壁,發出哐當的聲響。

良久--

她放下了瓶子,坐到床上仰身一躺。

厲庭爵走過來,也跟她一樣,躺在她的身邊,伸出手握住了她身側的手。

“阿嵐。”

她轉過頭,看著他,卻未發一語。

原本想要跟他說些什麽……可是一時之間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留遺言嗎?

不,她已經給他留下一封遺書了。

“厲庭爵。”她擡起手,手指觸及他高挺好看的鼻子,目光緊盯著他,“如果有一天我們分開了……不可能在一起了,你會重新愛上另外一個人嗎?”

厲庭爵怔了一下,搖搖頭,“不會。”他往前一蹭,低頭在她的唇上親了一下,笑著卻又認真地保證,“這一輩子,我都只喜歡你。就算你不要我了……我也只喜歡你,我不會跟別的人在一起,我要孤獨一生,就算你不要我了,我也要讓你愧疚一輩子!”

肖嵐:……突然想要罵人了!

相愛的時候,在一起的時候,總希望那個人對你今生今世一心一意。

可是,當你知道,你始終要離開,你很快就要離開的時候,你突然不想讓那個你愛的人,因你孤獨一生。

她笑了笑,“你報覆心可真強……可是,千萬別這樣,我既然都能夠不要你了……也就不會對你愧疚,那時,你去愛別人,才是對我最好的報覆。”

厲庭爵聞言,嘴角的笑意一點點的消逝,隨即變得慌張,他連忙伸出手抱住她,“阿嵐,你怎麽了?你是不是想要跟我分手?你……你想拋棄我嗎?”

“如果……我說是呢?”她躺著不動,任由他單方面抱著自己。

不抗拒,也不再去擁抱他。

厲庭爵抱著她,一動不動了。

良久,他才低啞著聲音,帶著壓抑地說道:“為什麽?”

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她說話,他嘶啞著聲音又問道:“你不喜歡我了嗎?”

可是,很快地,他自己否認了這個答案,“不會的,前些天你還說你愛我,你還說你只喜歡我。”

“阿嵐,我心慌,你別嚇我。”他緊緊地抱著她,埋首在她的脖頸間,“我最近幾天總是時不時的心慌一下,總覺得……好像要失去什麽珍貴的東西了,我不想承認我可能會失去你……但是那種感覺這兩天越發強烈了,你別嚇我,如果你不要我了……那我也不要我自己了……”

不要你自己了?

什麽意思?

肖嵐皺眉,還沒說話,突然感覺脖子上一陣濕熱感……

“厲庭爵?”她震驚地瞪大眼睛,伸出手想要把他推開,可是他緊緊地抱著她,任由她怎麽推都推不動。

可是,脖子上的濕熱感越發的明顯。

肖嵐閉上眼睛,深嘆一聲,“你他媽的……你一個大男人哭什麽哭!!”

這下子厲庭爵終於稍微松開她了,鳳目紅紅的沾著淚珠,眼神有些發狠地瞪著她,“我都要被媳婦拋棄了,我還不能哭一下嗎?!”

超兇!

肖嵐:“不、不是……我沒說要拋棄你。”

“你剛剛說的,你說如果是呢?假設難道不是代表著你打算這麽做嗎?”

肖嵐:“……”被質問得無法反駁。

這個狗男主,一點兒都經不起虐。

算啦算啦,隨便吧。

她擡起手,拍拍他的狗頭,“那你還說不要你自己呢……厲庭爵,我不會離開的你的,但是我也不喜歡你這樣。我喜歡的人,應該是無論什麽境地之下,都可以堅強地、幸福地活下去,你說,你是這樣的人嗎?”

校霸松開她,跟她桿上了似的,也說道:“我喜歡的人,應該是無論什麽境地之下,都不會跟我分手,要一輩子和我一起相愛相守的,你說,你是這樣的人嗎?”

肖嵐忍不住一笑,坐起來面對著他,伸出手捧住他的俊臉,“那要不……我們一起來做這樣的人?”

厲庭爵點頭,“我答應你,做你喜歡的那一種人,那你呢?”

“那我也答應你,我不會跟你說分手,我會一直跟你相愛相守……直到生命的盡頭。”

“這還差不多。”校霸露出甜蜜一笑,拿開她的手,一把將她抱入懷裏,“小壞蛋,就知道故意嚇唬我!”

真是差點兒就要以為媳婦今天是來跟自己談分手的!

肖嵐終於把傻狗男朋友給繞到了文字陷阱裏,也是松了一口氣。

哪怕她不在了,但是他答應過她的,要堅強地、快樂的繼續活下去。

縱然一開始會痛苦,縱然以後也不一定真的快樂,但是她堅信時間就是最好的良藥,會漸漸地沖淡一切的傷痛。

這天晚上,肖嵐在公寓過夜。

翌日是年初六,按理說厲庭爵該去公司上班了,但是,肖嵐沒讓他去。

讓他陪自己一個上午,兩個人也不出門去哪裏,就早餐和午餐是厲庭爵做的,她躺著打游戲,等他忙完了,兩個人一起躺著打游戲。

偶爾她湊過去,親他一下。

他連忙就轉過頭,狠狠地親回來。

兩個人之間,有一種浪漫叫做一起旅游,可是還有一種幸福叫做一起宅。

她只有一天的時間,來不及陪他一起浪漫旅游,只能來得及陪他一起幸福的宅著。

一直到晚上的時候,兩個人去口碑最好的小吃街擼吃的,年初六還也很熱鬧,兩個人邊吃邊玩,很晚才回到公寓。

翌日一早,兩個人起來洗漱完畢。

“我不去公司。”她換好衣服出來等著他,後來他換好西裝的時候,她走過去,接過他手裏的一條寶藍色的領帶,動作笨拙而緩慢地給他打領帶。

厲庭爵看著她,嘴角勾揚,眉梢都是春意,笑得一臉甜蜜蜜,等她幫他打了一個不算漂亮的領帶結之後,他低頭親了一下她的臉,“不想去就不去,我先去公司忙點事,中午回來陪你吃飯。”

“我答應奶奶今天要陪著她一天,我自己去坐地鐵回去,沒多久就到了,現在上班高峰期,你不用送我。”她擡眸,笑著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西裝外套,“你自己去公司吧……好好照顧自己,不然我會心疼的你。我這兩天估計要跟奶奶回鄉下走一走親戚,鄉下信號可能不好,你乖乖地,等……等過幾天,我回來了再找你。”

厲庭爵點點頭,牽著她的手,低頭在她的唇上親了一下,“好,我乖乖聽媳婦的。”

肖嵐一笑,“你可真是越來越乖了。”

“越乖才能越被媳婦寵愛。”

“油嘴滑舌。”

兩個人一邊鬥嘴一邊收拾收拾出門,厲庭爵送她去地鐵站那邊。

肖嵐下了車,目送著他的車子離開,心到底是忍不住的有些疼……

如果奶奶的做法成功,今天過了零點,她就要離開這個世界。

而這,也是她和厲庭爵的最後一次見面。

坐地鐵回肖家附近的市場,她給肖奶奶打了電話,告訴她,自己買菜回家。

中午的時候,她自己做菜,老太太在客廳一邊看電視一邊織毛衣,薄的毛衣,換了季節正好可以穿,“再過一個多周你就要開學了,給你織兩件,換著穿。”

肖嵐笑了笑沒說話。

晚上的時候,吃過飯,她把銀行卡拿出來給老太太,“奶奶,這張卡的密碼跟之前的一樣,是您的生日後六位,之前我跟著厲庭爵兼職賺的錢都在裏頭,我怕管不住錢,您幫我收著。”

奶奶笑了笑,就收下了,“那我收著,等你開學了再給你帶去學校。”

肖嵐沒拒絕,“奶奶……晚上我要代練打游戲,明天可能起得晚,您要是叫我沒醒,就開門進去喊我起來吃飯。”

老太太拿著銀行卡回房間,應道:“別玩太晚了,明天讓你睡到中午,午飯時間一到你還沒起來,我就進去把你打醒!”

“謝謝奶奶。”

六十多歲的老太太,也算不上多麽年邁,除了上次的生病之外,肖奶奶的生活作息十分規律,康覆得快,如今身子骨也很硬朗。

晚上十點半,確定肖奶奶已經睡著,肖嵐準備了火盆、黃紙、紅筆等一起放在自己房間裏的桌子上,她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等待著零點的到來……

她在想,是不是只要她不入夢,奶奶的施法便會失敗?

然而……

她擡起手,看著左手腕上只剩下一點點的紅痕。

如果紅痕消失,她還是會死呢?

而奶奶的做法,是會讓她在這個世界死後,可以回到原來的世界呢?

“肖嵐”註定要死。

而肖嵐能不能回到原來的世界?

她緊捏著拳頭,有些拿捏不準。

她不想離開,但是,她也不想白白地死掉。

如果她不入睡,就是在危險地賭。

拿命在賭。

但是她願意賭一次。

時間點點滴滴的過去,很快地,距離零點越來越近……

她看著手腕上的紅痕,知道只要過了零點,這只剩下的一點點紅痕就應該會徹底消失了……到那時,生或死自會分曉。

零點終於到了。

肖嵐努力地集中精力,然而還是失敗了……

她靈魂離體。

並且很快地,她進入了一種類似夢境的地方……不,應該說是結界。

空間還是肖嵐的房間,她也能接觸到四周的一切,但是,也不全是現在的地點……因為不只她,就連她奶奶也出現了。

老太婆穿著一身玄黃道袍,看著她怒道:“蠢貨!再不回來你就要錯過最佳脫離那個世界的時間了!”

肖嵐看著她,淡然一笑,“如果我不回去,會怎樣?”

老太婆聞言,一臉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那只是一個虛擬的世界,你是不是瘋了?”

“虛擬的世界嗎?”肖嵐想了想,突然就都想開了,“在那個世界看來,這是一個虛擬的世界。可是,在別的世界看來……我們生活的世界指不定一樣也是別人嚴重虛擬的世界……也許,我們都是活在一本書裏,卻不自知罷了。這裏有讓我留戀的人,奶奶,我想留下。”

“蠢貨!在虛擬的書中世界你也已經死了,紅痕都消退完畢了,如果你留下來,你就會死,這樣你還要留下嗎?”

肖嵐聽著她一口一個蠢貨地罵自己,卻也知道她的緊張和心慌,她怕自己不會回去。

其實……

老太婆還是愛她的。

她知道。

但是,她不想回去。

選擇,從來就沒有對錯,只有孰輕孰重,只有孰更重!

“六道鎮靈符,您就可以把我召回去,在紅痕消退徹底的時候,就是書裏這個世界肖嵐身體死亡的一刻,我的靈魂從身體脫離,您可以把我帶回我們原來的世界。可是,如果我以血鎮靈呢?”

此話一出,老太婆果然瞪大了眼睛,“你……”

她眼裏的震驚仿佛第一次得知,自己的這個孫女……並不像自己一直以為的那麽無知。

她以為這個小孫女,對於家裏的這些,從來都是不上心的,卻萬萬沒料到她還知道鎮靈符裏最終的訣竅!

以自己的血鎮靈,可破其他人的召靈陣。

肖嵐勾唇一笑,“您總說我是個廢柴,連最重要的鎮靈符都學不會,所以我為了您的這份期待,努力地去學了,在我來到這個世界之前……沒錯,我已經摸透了鎮靈符的用法。靈魂主人的才是最終的主宰。我的去留,給由我自己來決定。在靈魂從身體裏最松動的時候,我可以回到原來的世界,也可以徹底地占有這副軀殼,奶奶,我說的對嗎?”

“我不會讓你留下,你是我肖家的子孫,就算是廢柴,你也只能留在我們肖家!”老太婆說著,迅速地用木劍挑過黃紙,迅速地畫出鎮靈符,寫上肖嵐的生辰八字。

肖嵐站在桌前,也拿過自己準備好的黃紙,紅筆,迅速地畫鎮靈符。

六道鎮靈符是召喚鎮靈的終極。

她的速度比老太婆的慢了一大截,但是在她燒符的時候,她迅速地擡起手咬破自己的手指,鮮血滴在已經畫好的,寫著她生辰八字的鎮靈符上,拿過打火機點燃,放入火盆裏燃燒。

老太婆臉色巨變,“噥噥,別鬧!快回來,奶奶……奶奶以前錯了,不應該對你那麽嚴厲,可是,奶奶也是為了你好啊,回來吧,以後無論你做什麽,奶奶都不會再插手,你喜歡做什麽,就做什麽,奶奶不會再勉強你!快回來!”

肖嵐隔著火光看著她,笑中帶淚,“奶奶,我知道您其實是愛我的,但是,如果您沒有我,也還會有很多人可以陪著您。這個世界,有我深愛的人,我不想離開他,不想看著他失去我之後痛苦不堪,還有這個身體的奶奶,她早年喪夫,中年喪子,如今也只剩下一個孫女相依為伴,我想繼續‘肖嵐’的人生,請您……原諒孫女的不孝。”

話落,她跪下,給她叩頭三拜。

叩完頭她站了起來,利索地畫完剩下的鎮靈符,以血印加固,點燃入爐。

肖老太太卻冷冷地一句句說道:

“你以血破了我的召回陣,你的靈魂再也回不了這個世界了,但是你以為你就能夠順利地留在那個世界了嗎?”

“不會的,你很清楚,因為肖家那個孩子必須女扮男裝不能讓外人知道,你破了這個規矩,生命就開始倒計時,而今夜零點,那個肖嵐就必須得死。你強行留下,將面臨著很多種情況。”

“你可能永遠都是那裏的孤魂野鬼,就連輪回路你走不了,因為你在一個虛擬的世界裏……那時,原主的身體會徹底死亡。”

“你可能成功地把靈魂鎮回了那具軀體裏,但是你會消失。”

“至於會消失去了哪裏,很難說,也許你回到過去,也許你穿越到未來的某個時間……一切都沒有定數,因為你本身就是一個非定數。”

“你也可能時而出現,又時而消失……你面臨著種種的可能,從此,你的日子孤獨,痛苦,或者不得安寧,只能與所愛的人徘徊在重逢和分離之中,並且,你根本無法向你身邊的人解釋你的突然消失,到了那個時候……也許,在他們的眼中,你就像一個怪物!”

“……所以,你留下,真的值得嗎?”

肖嵐苦笑一下,“不,您還說漏了一種可能……我可能會恢覆如初,始終陪在我愛的人身邊,沒有放手狠狠一搏過,我拿有資格說深愛他。”

她說著,將最後一道鎮靈符燃盡。

如此她不僅破了奶奶的召靈陣,也破了這個結界。

“記住,就算你能幸活下來,也別再輕易違背原主的命數,再暴露一次身份,你再沒有下一次活著的機會。”

奶奶的聲音消逝,結界也隨即震破,肖嵐覺得頭強烈地暈眩,倒在地上失去意識……

時值深夜。

因為春節期間以及正月初六都沒有上班,工作累積了不少,厲庭爵埋頭苦幹,橫豎媳婦不在身邊,正好努力工作,等媳婦在身邊的時候,可以好好相陪。

下班之後,他晚上留在公司加班,晚上十點才離開公司。

期間,給肖嵐發了微信消息,但是得不到回覆。

想起她說鄉下信號可能不好,他也就乖乖地等著她看到了回他消息。

回到公寓,洗完澡收拾收拾躺到床上的時候,已經是快零點。三米大床,舒適是舒適,只不過……實在不適合一個人睡。

越睡越覺得空虛,越睡就越想自己的媳婦。

厲庭爵還是沒忍住,拿過手機,撥打了肖嵐的電話。

響兩聲,確實是通的,他就掐斷了。

反正阿嵐總該聽到的嗎?沒聽到的話,只要他醒著,就會看到。

如果沒有看到……那麽應該睡了,他更不應該打擾到他的美夢。

果然,等了十幾分鐘,過了零點了,還是沒等到任何消息。

“現在鄉下通訊信號真有那麽差嗎?”他躺著,翻來覆去,突然,目光落在櫥窗上擺放在花瓶旁邊的紙鶴透明玻璃瓶,此時在黑暗之中,夜光石發著淡光,五光十色,還挺漂亮。

他站了起來,去拿了過來。

“沒想到阿嵐還喜歡這麽亮晶晶的東西……總覺得他喜歡的東西,偏女性化,但是我又不敢說,怕他以為我嘲笑他……不過我還真的是嘲笑他嘿嘿……”他自言自語,拿著那個瓶子摸來摸去,“奇怪,阿嵐前天晚上總拿著它幹什麽?”

他坐了起來,拉過枕頭放在床頭,背靠著床頭,將那個裝著紙鶴的瓶子的軟木蓋子緩緩地了拉開,掏出一把紙鶴。

然而,黑暗之中,什麽都看不真切。

橫豎現在空虛寂寞冷,了無睡意,他去臥室的燈打開,又拿著瓶子回到床上,這下子直接把整瓶紙鶴都倒到了床上,“一、二……”

阿嵐說九十九只紙鶴。

他數數看是不是。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厲庭爵將紙鶴一個個從床上丟回了瓶子,數完之後一個,他搓搓手笑著說道:“還真是九十九個。”

撿起那九個不同顏色也光色正準備放入玻璃瓶裏,卻也瞥見一只紙鶴上,隱約有字?

他連忙放下夜光石,將瓶子裏的紙鶴又倒出來,翻找了好一會兒終於將在翅膀之下隱約露出小半個字的紙鶴拿起來,緩緩地拆開。

紙鶴完全拆開來,是一張小方紙,比一般的便利貼紙大一點,上面果然有字……不,是有一句話。

[你要好好吃飯,好好照顧自己,好好地過幸福的日子]

除了這行字,後面還標註著一個序號46。

厲庭爵俊臉驟然沈下去,迅速地隨手抓起另外一只紙鶴拆開,果然,這一張紙上也有一句話,序號是37:

[我會永遠地記住你,想念著你]

“怎麽會這樣?”

厲庭爵繼續去拆紙鶴,發現每一只紙鶴上都寫著一句話,全部都是阿嵐的字跡。

“為什麽說要永遠地記住我,想念我?你不是答應過我不會離開我,要一直和我在一起……直到生命的盡頭嗎?”

然而,這一次,他拆開的紙鶴上,序號23:

[我還曾想過,在你的畢業典禮上,親手給你送上鮮花,而在我的畢業典禮上,你手捧著鮮花向我求婚,等我們畢業了就結婚。]

“第22呢?第24呢?”他顫抖著手,瘋狂地拆了一個又一個紙鶴。

可是,怎麽也拆不中可能留著最關鍵話語的第22和第24的序號,他拆了許多,都是肖嵐留下的囑咐。

後來,他拆開了序號為1的紙鶴:

[寶貝兒,如果有一天你看到紙鶴上的留言,那麽就請耐心地都看完,好嗎?]

序號2:

[寶貝兒,真的很對不起,我已經不能陪著你一起慢慢變老,不能守著你到白頭。]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肖嵐,為什麽你不能陪著我?你要去哪裏?”他恨不得一瞬間全部岔開這些該死的紙鶴。

他突然恨了阿嵐送給他的這份生日禮物!

他強忍著全部撕碎這些紙鶴的沖動,將紙鶴一個一個全部拆開,然後按照序號,將一共99句紙上留言合並在一起看。

序號1:寶貝兒,如果有一天你看到紙鶴上的留言,那麽就請耐心地都看完,好嗎?

……

序號22:我曾想過要陪著你共同未來漫長的幾十年,曾想過要和你一起做很多浪漫的事情。

序號23:我還曾想過,在你的畢業典禮上,親手給你送上鮮花,而在我的畢業典禮上,你手捧著鮮花向我求婚,等我們畢業了就去一個最浪漫的國度結婚。

……

序號80:事與願違,命不由我,希望我曾留給你的美好回憶支撐你繼續活下去,把我還沒有活夠的那一部分也活下去,活精彩。

序號81:這樣,終有一日再相逢時,你才能無愧於我。

……

序號97:我只跟你好過,一起擁抱過,一起親吻過,一起睡過,所以,你是我的人了,也是我肖家的人了,我奶奶就是你奶奶。你是我最愛的人,她是我最親的人,所以,替我好好照顧她。

序號98:很舍不得你,也很想很想……很想你,可是……

序號99:我走了,把我最牽掛的親人托福給你,把我最摯愛的愛人也托福給你,替我好好照顧他們。

滴滴答答。

眼淚滾滾而來,模糊了視線,濕透了紙鶴的紙。

他放下手裏的最後一張紙,跌跌撞撞地滾下了床,沖出了臥室,外衣都顧不得穿上,抓起車鑰匙,穿著室內的涼拖鞋就沖出了門。

腦海裏一度空白,手腳都是麻木的。

他去了停車場,坐在車裏,看著寂靜的四周,一切虛幻得就像是一場夢……他甚至懷疑自己確實就是在做著一個夢,一個很可怕的、充滿惡意的噩夢!!

啪——

他擡起手,猛然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狠狠地。

是疼的,疼得臉麻麻的,可是心痛更加的加劇,因為……這不是夢。

他啟動車子,迅速地離開了小區的停車場。

他不知道那些留言代表著什麽,阿嵐到底要去哪裏?

阿嵐是不是生了很嚴重的病?

但是,在二十多個小時之前他還見過阿嵐,那時候阿嵐還好好地、還好好地……

也許去鄉下只是阿嵐騙他的,現在只要去肖家……他就一定還能夠見得到阿嵐。

深夜的公路上,兩排路燈相對映照,一片明亮,映著疾馳而過的黑色邁巴赫,默默地凝視著它像一支利箭,在鮮少車輛的公路上自殺般的橫闖過一個又一個紅燈……義無反顧地勇往直前。

肖嵐家的小區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老舊小區,人走進去需要在小區門口刷磁卡,但是開車進去的時候,只有出來才會查,不是小區的固定車位的,只是臨時停放出入的,就要交五塊錢。

再加上夜裏,守衛更是松懈管理。

所以,淩晨將近兩點鐘,厲庭爵順利地把車開到了肖嵐家的那個小區,他之前幫肖嵐搬年貨上樓過,記得是哪棟樓,也記得是第六樓,下車之後,他一口氣就跑上了六樓。

一梯兩戶,也不知道哪一邊才是肖家。

可是,他顧不是那麽多,右手邊比較順,就擡起手猛摁人家的門鈴,摁了一頓門鈴還不夠,還朝著外面的放倒鐵門哐當哐當的捶打著。

“老公,怎麽一直有人摁門鈴?好像還敲著我們家的防盜鐵門?你快去看看啊。”女人伸出手踹了踹身邊的男人。

男人確實也被吵醒了,抓過枕頭之下的手機看了一下……淩晨兩點十二分。

“媽的!那個該死的東西!大半夜在發瘋!!”男人氣沖沖地下了床,走出去臥房經過客廳的時候還順手抓起一旁的棒球棍,大步地走過去開門,“你他媽的……”

男人氣沖沖的一手拎著棍子一手打開門,然而拉開門的那一瞬間,看到一個長得特別帥的小夥子站在門外,一臉傷心欲絕、眼流滿面地看著他。

本該劍拔弩張的氣氛,在下一瞬間凝結!

男人楞住了:……

厲庭爵也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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