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一百三十五)偏執

關燈
無歡感到自己心臟正在胸腔之中砰砰直跳,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血液也急速地倒流起來。他死死地瞪著元恪,希冀從他口中說出什麽,但元恪打定了主意不肯多說,只指著樊青,道:“這仵作也是經歷過疫亂之人,既然經歷過疫亂,又是仵作,自然通醫理。蕭子杞舍近求遠,偏偏要到蕭齊去尋治瘟良方,這豈非是自己打自己的臉?!還不速速交代,他到底回那蕭齊要做什麽!”

這般說罷,又盯著無歡冷笑起來:“你以為你什麽都不說,我便奈何不了你是吧?無歡,本王實話告訴你,縱使是蕭子杞回蕭齊調兵又能如何?我大魏邊防向來固若金湯,堅不可摧,怎是一個小小的蕭齊能夠輕易攻陷的?本王如今問你,便是在給蕭子杞一個臉面,若他連這個臉面都不肯要……”剩下的話元恪沒有再說,但他那凜冽神色,卻是讓無歡心中一陣發毛。

果然,在他話音未落,他突然給左右侍從遞了眼色,而後,其中一個侍從便抽出腰間佩刀,猝不及防地朝著樊青的脖頸砍了下來……

“樊青!”無歡歇斯底裏的吼叫出聲。

然,一切都晚了。無歡的話語還未來得及落下,一簇鮮血便以瓢潑的形式朝他而去。緊接著,他兜頭便被淋了淋漓鮮血。

溫熱的血流流過皮膚的感覺無歡或多或少有所了解。但還是第一次,他竟是覺得這血中像是帶了一把把無形的刀,只割得他皮開肉綻,肝腸寸斷。

“樊青……”無歡壓抑出聲,只覺一股滔天怒意自心頭而起。他大力地在掙紮,就連鐵鏈也被他拽得叮叮當當亂響。

然,那鐵鏈畢竟是實打實的結實,一直到無歡雙手雙腳都被掙得磨破了皮,磨出了血,那鐵鏈依舊巋然不動,毫發無損。

而後,樊青那表情還沒死透的頭顱便一路翻滾,滾至他的腳下。那一雙仍舊睜著的驚駭的雙眼,一看便知是死不瞑目。

“啊——元恪,你他媽——”無歡直呼元恪名諱,他赤紅著雙眼瞪著元恪,恨不能將他扒皮抽骨,拆吃入腹。

一時間,柴房之中只剩下無歡暴躁的磨牙之聲,與他粗重的喘^息,以及那從樊青脖頸斷裂的傷口處,正在流出的汩汩血水聲響。

元恪望著無歡幾乎是發瘋一般的表情,無聲地冷笑,而後,他將那手中一直握著的手杖扔在腳邊,徑自地朝著無歡走了過去,在無歡夠不到他的地方,又堪堪地停下來,與無歡大眼瞪小眼。

無歡驀然看到元恪走近,他整個人好似都要燃燒起來,他拼命地掙動著鐵鏈,然那鐵鏈豈是人力能夠撼動?

他苦苦地掙紮,一直到發現自己實在是無能無力,他這一個外冷內熱的漢子,竟是頹然地紅了眼眶。

“你他媽,我殺了你!”他惡狠狠地瞪視著面前之人。

若是眼神能夠殺人的話,想必那無歡已經將那面前的元恪殺了百八十遍。但可惜,他這般兇狠的眼神非但沒有給元恪帶來多大的威懾,反而更是激起了他身上那股肆意瘋長的偏執。

元恪擡手重重地給了無歡一拳,將無歡的臉打偏在一側。他鮮少有這般暴力的時候,可見他如今真是被氣得失了分寸。而後,他在無歡將口中的碎牙吐出時,又憤憤踹出一腳:“無歡,你最好期待蕭子杞識相。從現在開始,他蕭子杞一日不歸,我一日便殺他一人!”

元恪的聲音帶著肅殺之氣傳來,如同來自地獄的魔音,讓無歡當即從頭涼到了腳。

“你簡直喪心病狂!”無歡啐出一口,憤怒地瞪著元恪,“就你這樣的還想當皇帝,恐怕就是那鄉野間的垂髫小兒,都要比你強上不止百倍!你簡直……”

“啪!”元恪反手就是一掌,將無歡將要脫口的話生生給打偏了。

“逞口舌之快!”元恪冷冷道道,又一把掐住了無歡的下巴。瞇著眼仔細審視了,不得不承認面前這小子長得實在是好,既美艷又囂張的好。就連這當下的生氣,都被他活生生演繹成了憤怒的風流。

無歡隨著元恪的動作,挑著眼睛瞪視回去。醞釀在口中的臟話正準備脫口,他心中一驚,隱約在元恪的臉上看到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那神色,他自小到大,只在幼時的軍營,那群如狼似虎的骯臟丘八臉上看到過。

一種發自內心的恐懼油然而生,無歡全身沸騰的血液頓時凝滯下來,渾身上下忍不住發起抖來。他還來不得再次掙脫元恪的鉗制,就聽到元恪的話擲地有聲地傳來,冷硬有如寒冬臘月結在屋檐下的冰棱。

“曾靈,將他丟在戍軍中,讓他自生自滅……”

……

尋常人家,總說春雨貴如油。但今年的春天,顯而易見是孟春、仲春春雨貴如油,季春的雨就像是不要錢似的,一陣大過一陣,一陣比一陣還大。

那連綿的春雨一直下到初夏,總算是有了停下來的勢頭。

就在前幾日,那雨方停時,天氣還不冷不熱,冷暖適宜,誰知這才沒幾日,高高的大太陽便無情無義地開始炙烤人間,等到再回過神來,所有人都已換上了單衣,窗外蟬鳴隱隱聒噪,就連宮中的狗都開始總垂著大舌頭。

陶清漪擦了一把臉上的細汗,她擡起頭來望向元夕:“皇上,蕭公子他們一眾畢竟救過您的性命,您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去死啊……”她的臉上帶著惶急神色,幾乎是個面紅耳赤,除了一陣一陣流下虛汗,她的眼眶亦是通紅顏色,就像是哭過一樣。

元夕做皇帝做得不久,還沒有學會拿腔作勢,此刻站起身來,他親自走過去扶起陶清漪:“樓夫人,我與二哥商量罷了,他已經松口準我立你為太後了。”他答非所問道,意味深長地又擡眼望了陶清漪;“樓夫人,你要知道,朕雖為皇帝,但兵部大權卻在二哥手中,大多時候,朕還是要仰仗二哥……”

元夕的話再明顯不過,無非是說他手中沒有實權,他不敢公然違抗元恪命令。

陶清漪求了半天,誰知卻是這個結果,心下一冷,當即便要告辭。

誰知她前腳剛要走,後腳元夕又追了出來:“樓夫人,朕雖幫不了你,但可以給你指一條明路。”

陶清漪腳步一頓,回頭望他。

元夕面上一頓,繼而又故作深沈地沈了臉。

他自西山射獵的時候知道陶清漪與蕭子杞交情匪淺,又知道元恪與蕭子杞瓜葛。他原本不該背著元恪去幫外人,但他們畢竟救過他性命,特別是這陶清漪,還曾為他舍命。

他雖是皇子,但先前一直遭人白眼,這十幾年來少數對他好過的人,他都銘記在心,更何況是救過他性命之人。

他蹙著眉頭看向陶清漪,愁苦地嘆出一口氣來:“樓夫人,此話我真的不當說。”說罷,他又苦笑一下,繼續道:“父皇西去前,曾著手處理過京郊駐軍,那駐軍原本有朱統領坐鎮,但被他陸氏一家獨大,此時陸氏已去,那兵權自然又交到朱統領手上。洛陽城留守的皇族中,誰與朱統領交情匪淺,能夠用得動朱統領,就不肖朕多說了吧……”

當年寧慈公主與少年將軍穆志義郎才女貌,穆志義與曹居衡還曾是異姓兄弟,當年甚至還曾有“文有曹居衡,武有穆志義”之說。而那穆志義身死前,曾被護國大將軍送至元恪身邊歷練,之所以能夠平步青雲,還是仰仗了元恪的一路舉薦。而那朱統領,亦是出自護國大將軍麾下……

陶清漪眼皮一跳,繼而對著元夕跪下身子,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清漪謝陛下。”

“清漪?你不是……”元夕睜大了眼睛,似乎明白了什麽,卻又有些不敢相信。

陶清漪擡起臉來,沖著元夕微微咧了嘴角,似乎是想要笑的,然那笑容未露,眼圈卻先紅了。

“民女名叫陶清漪,並非樓舒窈,陛下,感念陛下厚愛……”她又兀自朝著元夕跪拜下來,而後站起身子,匆匆往殿門外行去。

那外間陽光大盛,天氣明亮到不可方物。遠處近處一片郁郁蔥蔥,植被葳蕤繁茂,鼻息間可聞花香草香。

這,真是一個大好的太陽天。

陶清漪用力地揉了揉眼睛,一直將那眼中的酸脹之感揉去了,這才提了腳步,繼續朝前走去。

面前的大路寬廣,好歹,她現在有了方向。

這般想著,她的腳步更加堅定了。然,她正走著,身後卻突有一人,不輕不重地拍了她的肩膀。

“陶清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