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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一百三十二)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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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大殯後,春天的熱度終於勢如破竹地將先前還凜冽的陰霾天,一掃而去了。

洛陽城內,一時間春意盎然,春光普照,片片迎春花開滿山頭,無數小河流水淙淙,好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元聖這些時候漸漸地大了,隱隱已有能扶著矮走幾步的趨勢。但他畢竟還不滿周歲,走起路來差強人意,一個不慎,便要磕磕碰碰。照看他的奶娘整日提心吊膽,就怕摔壞了這小貴人。好在這元聖自小便是個能忍痛的,即使是腦袋碰了桌角,往往也只是眼圈稍紅,一聲不吭,很是能給他人省氣。

陶清漪自殿門出來,親自洗了元聖的手巾晾曬。不遠處正在曬衣服的裊裊見了,邁過幾壇月季,對著陶清漪的方向搖了搖手。

“夫人,方才讓去打探的小太監回話了,說是我們暫時不用搬。”她一面說,一面走過去,停在陶清漪的面前:“新帝畢竟還小,暫時還不到娶親的年紀,先帝那樣多的嬪妃,哪能說搬就搬呢?”

陶清漪聞言點了點頭,似乎又想到了什麽,唉聲嘆氣道:“先帝目前在世的嬪妃加上我統共也只有九位了。裊裊,不得不說,公子的確是有先見之明,若不是他將元聖送入宮中,恐怕我這會兒已經給先帝殉葬去了。”

沒有生養的嬪妃是要殉葬的,蕭子杞恐怕當時將元聖送到陶清漪身邊,有一部分也是出於這個原因。而元聖……

元聖是玉瑤所出,是先帝親生這件事,陶清漪已經知道了。但……

“玉瑤還是沒有消息嗎?”陶清漪突然問道。

她方才還在感嘆殉葬之事,這會兒卻突然問起玉瑤,裊裊一個沒有反應過來,便怔在那裏,片刻,她又搖了搖頭,那臉上卻也是心事重重的模樣了:“自滴血認親後,玉瑤便自承王府逃脫,如今依舊下落不明。”

裊裊曾與陶清漪講起她與玉瑤交好,如今玉瑤蹤跡難尋,裊裊自然是擔心的。

陶清漪與玉瑤畢竟相處了一些時候,見裊裊如此,便又出言安慰了幾句。

二人又說了幾句話,陶清漪身後便有一只貍貓躥了過來。那貍貓看起來年歲並不是很大,但是體積卻與尋常家貓不可同日而語。一身金錢紋路,乍看去,如同一只小豹子似的。尤其在它張開嘴時,一嘴尖利的牙齒,讓人望而生寒。

但陶清漪並不怕它,見這小貍貓揚了前腿在扒她的褲腳,陶清漪蹲下身子,一把將它抱了起來:“小無,你又調皮!”

這小貓名叫小無,是前幾年蕭子杞從無留山掏得那窩貍貓中的母貓所生。因了是蕭子杞所贈的緣故,陶清漪尤其偏愛這只小貍貓,隱隱還有讓元聖認它作弟弟的趨勢,被裊裊以“點到為止”的理由給阻止了。

此時那小貍貓被陶清漪抱在懷中,它乖巧地咧開嘴叫出幾聲,一雙大大的眼睛盯著陶清漪,幾乎要將陶清漪的心給看化了。

“你餓了嗎,小無?”陶清漪下意識地問,又騰開手去,從袖中取了一包油紙包的肉脯。

那小無見此,立刻尖銳的叫了幾聲。陶清漪見它著急,笑著扯了包裝將那肉脯悉數餵給了它。這小貍貓得了肉脯,心情大好,立刻埋頭苦吃,連給它餵食的主人暫時也給忘了。

裊裊見了這小貓,方才說起玉瑤時的一臉愁苦總算好了些。望著陶清漪,望著小貍貓,她一拍腦袋,像是想起了什麽。

“對了夫人,公子說,他今日會來。”

陶清漪擡頭一看天色,見已是晌午了,便問道:“他還是亥時三刻來嗎?”

裊裊開口,方想說一個“不”字,但那話還沒出口,門外卻有一個宮人領著個小太監匆匆跑了來。

“樓夫人,皇上傳您到永安殿……”

……

陶清漪到永安殿的時候,那殿門裏殿門外已然忙做了一團,等到她走到殿內跪下來,還沒來得及行禮,身後便有三三兩兩人相約著進了來,甫一進來,那殿中便是一陣皆一陣抽噎的哭聲。

“娘娘,太後娘娘您怎麽去了啊……”幾個先帝嬪妃相約跪地痛哭,爭先恐後,只怕自己哭得不夠悲慟沒有誠意,一個個皆是梨花帶雨,傷心欲絕的模樣。

陶清漪聞言一怔,繼而回過神來,還沒來得及感嘆什麽,那小皇帝元夕坐在座上,已對著一眾人卻開了口:“太後崩了……”

原來,樓皇後,不,樓太後,自先帝駕崩而升為太後後,還沒來得及享受新帝的孝順,便飛來橫禍,遭了瘟疫。

時值陽春三月,瘟疫盛行。那自開春來各地上報給朝廷的疫病,終是難以控制,四處蔓延起來。一時間,家家有僵屍之痛,室內有號泣之哀。以至於如今,就連這宮中,都不能幸免。

開始的時候,是出宮采買的太監宮人染病,之後宮中各處雖偶有疫病情況,但皆被承王組織禦醫院及時撲滅止損。然,他防患了所有人,卻終是漏掉了一個樓太後。

樓皇後自染了瘟疫後,那病情就是一發不可收拾。這般被禦醫院的草藥硬生生吊了兩個月後,她終是兩腿一蹬,一命嗚呼了。

有道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先皇帝在時的氣運,皆隨著他的駕崩而急速地蕭條下去。國喪完又一國喪,還有那持續蔓延的瘟疫,一時間,大魏就像是壽數將近的龍,無論曾經如何的不可一世,威風凜凜,皆在不可逆的命運面前無能為力了。

陶清漪渾渾噩噩地聽著元恪代元夕傳述的對於瘟疫與太後大殯的處理方案,她想得太多,以至於回到桂吾宮時,那腦海中還一直不去地回蕩著“疫病”二字,就連蕭子杞已然出現在桂吾宮了,她還渾然未覺。

陶清漪大概還記得,在她半大不大,豆蔻年華未及,大齊境內其實也全面爆發過一場類似於元恪所述的疫病。那年的疫病據說是死了好些人,就連都城建康,也時常會出現因瘟疫而逃難至此的難民。

當年的大齊還是齊武帝在位,他舉國遍尋能治疫病的能人,無論是鄉野村醫,還是杏林神人,只要能救人治病,他便通通都尋來。就算不能控制疫情,救治疫病,這樣多的醫者,也能共同商討,一起研究。

終於,在瘟疫爆發有半年之久後,大齊終於瞎貓碰上死耗子,由醫者共同總結,禦醫院親自出面,總算是將一劑良藥註入了民間心臟,功夫不負有心人的止住了那仿佛鬼神之作一般的疫情。

但由於是禦醫院親自操刀,這良方雖是救治了千千萬萬人的性命,卻異常的機密貴重,一直藏於大齊禦醫院之內,輕易不肯拿出示人。

陶清漪還曾記得似乎自己與陶文亨幼時也不幸染過那瘟疫,但由於那疫病很快被治愈了,所以陶府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現在想想……

“想什麽呢?”突然,一個聲音在身旁響起,陶清漪還未來得及吃驚,擡頭,便撞進了蕭子杞那雙蘊滿了笑意的眼。

倏地被嚇了一跳,陶清漪後知後覺地回過味來,她拍了拍自己仍有些心悸的心臟,終是有些尷尬地開了口:“公子,你嚇死我了!”

“我站在這兒很久了,是你沒看見我。”蕭子杞笑說道,伸手拉了陶清漪的手,“想什麽呢,怎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陶清漪有些享受地被蕭子杞握著手。這時候的天氣已經算很暖和了,但蕭子杞的手仍是帶了些冰涼的溫度。

他向來慢條斯理,整個人又如珠如玉,被這樣一雙手握住,明明該是靜謐繾綣,但不知為何,卻隱隱有了火花四溢的苗頭。

她與蕭子杞已經很久沒見了,據裊裊所說,那是因為蕭子杞自皇帝駕崩後,便一直被元恪嚴密監控著的緣故。

元恪自滴血認親之事後,就像是得了失心瘋。每每提及蕭子杞,便是深重的咬牙切齒。

雖然事實證明元聖為皇帝所出,但他卻像是得了癔癥,成年累月的疑神疑鬼,一會兒覺得元聖是否是先帝所出未可知,一會兒又覺得蕭子杞弄出一個元聖來本質上就是別有所圖。

蕭子杞的一腔心血,在他看來仿佛是全盤變了質。

不過,先帝畢竟是崩了,整個朝廷如今都被元恪把控在手中,新帝又是個中規中矩,肯去聽話的人。蕭子杞雖未能將元恪送入帝位,想必他離帝位也不遠了。

這樣細想下去,蕭子杞反而有種所有事情都看開了的意思。若是按照他慣常的秉性,此刻他八成就該功成身退了,只是好巧不巧,元恪疑心病犯了,反而扒著蕭子杞不讓走,總覺得他是有所圖。還有那突如其來的瘟疫,一日嚴重過一日,大有屍橫遍野,以澤量屍的意思,

蕭子杞大概上輩子不得好死,所以今世今生同情心格外泛濫,他見大魏被瘟疫折磨得零敲碎受,半死不活,幹脆那一走了之的想法,也跟著戛然而止了。

陶清漪看了蕭子杞一眼,那心中頓時浮出一絲擔憂:“公子,您今日這個時候來,承王他可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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