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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一百零六)趁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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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官員一怔,似乎沒有想到蕭子杞會公然說出這一番大逆不道的話來,隨即厲聲指責道:“你……你簡直是狼子野心!忘恩負義!奪回蕭氏正統,這也是你能妄想的?!”

“我怎麽不能?論狼子野心,忘恩負義,有誰能比得過蕭鸞嗎?旁支篡位,屠盡我一脈後人,簡直心狠手辣,喪心病狂!馮大人,如果我沒有記錯,您當年可還是蕭昭業的忠實擁躉啊,怎麽說反水便反水了呢?本王可還記得呢,當年令郎在妓館與人爭風吃醋,失手將吳國公家公子打傷,還是蕭昭業做了中間說客,力保令郎,才沒有讓皇上治令郎的罪,如此說來,您這忘恩負義的本事也不居本王之下啊!”

“你簡直胡說八道!”那馮大人望著蕭子杞,險些就要被他那一席話氣得吹胡子瞪眼了,“那蕭昭業荒淫無道,頑劣不堪,實乃昏君一個,我馮某人什麽時候是他的擁躉了,簡直放屁!”

又道:“蕭昭業禍國殃民,蕭昭文狗屁不通,若不是當年皇帝,大齊早就完了!蕭子杞,識相的放開躍王殿下,我大齊還能留你全屍,若不然……”

“若不然怎樣?”那蕭子杞陰沈著說,突然在陰沈中展開一個笑靨,“若不然,我送你們見閻王如何?”說罷,對著那虛無喚了一聲“江騁”,而後一個黑衣身影在眾目睽睽之下,闖入了大殿,在眾人還來不及反應之時,拔劍將那馮大人一箭穿心了。

而與此同時,蕭子杞突然發力,將方才挾持著的蕭寶叢推了個踉蹌,那蕭寶叢重心不穩,腳下一軟,跪在地上,而蕭子杞眼疾手快,將方才手中的玉簪重重地刺向蕭寶叢後背。霎時間,那蕭寶叢單薄的衣料之上便暈染開了一朵血淋淋的花。

“啊——”大殿之上,此時響起一陣此起彼伏的叫嚷之聲,有人喊著“來人,捉刺客”,有人喊著“將蕭子杞拿下”,還有人喊著“快救躍王殿下”,更多的人,幹脆單純的被這永安殿之上的殺人事嚇著,屁股尿流地滾做一團,就怕那旁人不知道他們極度害怕一樣。

蕭子杞冷漠地看著面前的一切,直到雙手被從殿外魚貫而入的侍衛反剪,那臉上這才在蒼白之餘有了一絲淡漠的人氣。

“陛下,此事是我大齊的新仇舊怨,我蕭氏與蕭鸞一脈不共戴天,著實不敢連累大魏與我一同煩憂。今日之事,皆因我起,馮彥之死,蕭寶叢之傷,一切責任後果,我蕭子杞甘願承擔,請陛下即可將我遣送回齊,莫要包庇維護,引發魏齊爭端!”說罷這話,他跪下身來,在侍衛的拉扯中,微微地垂著頭。四散的頭發烏漆墨黑地籠著他的臉,愈發地顯得那一張臉粹白的如紙一般。比起方才被江騁刺個對穿的馮彥,這蕭子杞似乎更不像個活人。

大殿之上,那南齊一眾早已擡著受傷的蕭寶叢與斷氣的馮彥去了。就連方才那殺人兇手江騁,都束手就擒著被壓了下去。唯留下滿地的血跡與斑駁,在昭告著眾人方才大殿之上究竟發生了什麽。

有南齊老臣走時還不忘痛心疾首,非要向大魏皇帝要一個處理結果。正如蕭子杞所說,若是當今皇帝執意庇護,那挑起的,自然便是齊魏兩國之間的爭端了。

元恪冷冷地望著周遭紛亂的一切,直到蕭子杞這話響起,他才想起來什麽,拄著手杖走到那尚留有血跡的大殿之中,跪伏下來。

“父皇,今日之事,關乎我大魏朝局,若是沒法給蕭齊一個交代,恐怕蕭齊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那亂糟糟的大殿之上,早有侍衛將皇帝身邊圍了個水洩不通。在重重包圍之中,皇帝擺了擺手,示意元恪閉嘴。

元恪一怔,那眉頭緊蹙又松開,但隨即當真是不言了。

“蕭子杞,你可知,你回大齊只有死路一條?”

“自然知道。”蕭子杞答道。擡起頭來。他烏發長長,漆黑如墨,如今披在身上,卻也不顯娘氣,甚至還有一絲恬淡的英俊,倒是頗有一些魏晉遺風。

皇帝推開圍在他周遭的眾人,緩緩步下大殿的階梯,又走了幾步,這才走到蕭子杞面前,不顧不遠處還跪著的二子,親自將蕭子杞給扶了起來。

“今日之事,你想不想連累,都已經累及大魏了。但是,我大魏如今國力雄厚,倒是不怕蕭齊借機挑釁。如今大齊淪陷,旁支篡位,眼看你這一支將要被逆賊屠盡,爾等怎可熟視無睹,作壁上觀?你在我大魏多年,又是我胞妹遺子,朕作為你舅舅,無論如何也不會袖手旁觀,任你被大齊欺侮。若你願意,即刻便可領軍二十萬,揮軍南下,奪回正統!”那皇帝說得慷慨激昂,險些就要唾沫星子橫飛了。

在皇帝橫飛的唾沫星子中,蕭子杞突然就著皇帝扶著他的手,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咳咳……”那樣劇烈的咳嗽,險些就要將他的肺給咳出來,而後,在皇帝大喊“喚禦醫來”的喊聲中,蕭子杞不負眾望地吐出一口鮮血,而後兩眼一翻,不省人事了。

……

蕭子杞大鬧永安殿這一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傳遍了大魏皇宮。宮中都在傳言,說是想不到這弱不禁風的陵安王殿下,竟還有幾分血性。只可惜這蕭子杞身子骨實在太弱,殺敵一千,自損一萬,那頭大齊的躍王都活蹦亂跳了,他蕭子杞竟還躺在家中,一病不起了。

嗶嗶啵啵的燈火中,陶清漪拿著剪刀剪了那作亂的油燈燈芯,火光猝然的明亮起來,而後又很快的恢覆了平靜。

油燈之後,陶清漪的臉上正帶了淡淡的笑意,望著那對面而坐的裊裊,輕聲道:“裊裊,聰明如你,難道你真看不出,公子是在保護那些大齊的使臣啊!”

長夜漫漫,此時萬籟俱寂,就連風碰撞窗欞傳出的聲音都格外的響亮。

大魏二十三皇子聖兒方才總算睡下了,這會兒整個桂吾宮都聽不見他的哭聲。

裊裊蹙著眉頭,臉上似乎還帶著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

“娘娘,公子刺傷了躍王,還下令讓江騁殺了馮大人。往小了說是在報私仇,往大了說是在蓄意挑起齊魏爭端。我……我有些不懂……”

陶清漪眨了眨眼睛,燈火中,她眉心的朱砂痣似乎又更紅了些。

“裊裊,公子何曾辦過什麽唐突事嗎?”陶清漪問。

裊裊搖了搖頭:“公子向來辦事穩妥,且從不做多餘之事。”說到這裏,裊裊眼睛一亮。

陶清漪點了點頭:“此次公子大鬧永安殿,事出的確反常,除非……”

“除非是有人先要對大齊使臣動手,公子迫不得已才貿然出手。”裊裊沈沈地道,一雙眉頭緊緊蹙起,“那公子現在,豈不是……”

“如果我沒有料錯,公子怕是在裝病。”陶清漪道,那臉上的表情也凝重了些。

其實他的心中也並不是非常有譜,所以她在說這些話的時候,那心中其實不住地在打鼓。

前幾日聽聞蕭子杞在永安殿吐血暈過去,她實在擔心的不能自已。好在她思來想去前因後果,總覺得此事其中必有蹊蹺,這才勉強自己安下心來。如今又聽聞大齊的躍王蕭寶叢傷病康覆,這才篤定了心中的想法。

大魏皇帝向來好戰,怕是想趁大齊使臣來訪這一時機,故意制造事端,用蕭子杞當做借口,引發兩國戰爭,從而實現開疆辟土的宏偉志願。

裊裊如今也想到了這一層,只覺得自己的背後一陣陣的發涼。

而就在這時,那殿外驀地傳出一聲貓叫。

桂吾宮是不養貓的,所以這一聲貓叫,的確來得有些突兀。

陶清漪的心中咯噔一下,趕忙與裊裊遞了眼色。等到裊裊推開窗子看了,那眼睛之中頓時盛滿了驚喜。

“娘娘,是公子來了!”裊裊說著,讓開那窗子。

窗外黑漆漆的風伴著暑熱之氣撲面而來,蕭子杞果然就站在那庭院靠窗的位置,正抱著一只小貓崽笑吟吟地看著她。

陶清漪的心臟“砰砰砰”地跳動起來,那心中頓時就像是讓蕭子杞懷中的小貓撓了一下一樣,頓時就有些酸癢難耐了。

將梗在喉中的一個“公子”喚出,那陶清漪的臉頓時紅了個通透。

蕭子杞自窗外翻進來。他看似身子削薄,但翻窗這一動作卻做得行雲流水,足像一個活潑的少年。

那“少年”蕭子杞安全落地,望著陶清漪,他心中歡喜,連日病中的陰霾之氣好似一下子去了不少,伸手將貓往前一送,他笑著道:“家中的貍貓前日誕下小貓,我看這一只最為可愛,便想送你。”

陶清漪訥訥地接過蕭子杞遞過來的小奶貓,心中頓時就要生出蜜樣的甜。她低頭看向懷中的小貓,見它滿身滿背的豹子花紋,長得又著實可愛,那心中不覺便又喜了幾分。

“從前在外祖家的時候,我想要養一只小貓,但奈何母親身體不好,這願望一直沒有成行。”陶清漪淡淡地笑著,那眼中望著小貓,充滿著憐愛,“謝謝公子。”陶清漪又道。

那蕭子杞望著陶清漪,眼中的笑意更甚:“不用謝我,其實,送你這貓,也是我的私心。”

這一下,換陶清漪不懂了。

但她沒有來得及細問,這頭裊裊便開口詢問道:“公子,娘娘說您這段時間是在裝病,果然如此吧?”她一面說,一面打量起蕭子杞。看他全須全尾,似乎就是在印證陶清漪所說的話一樣。

蕭子杞點了點頭,末了才在暗沈沈亮光中輕聲道:“恐怕,我這‘病’想要痊愈,還得一段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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