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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九十七)驚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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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你莫要在這般執迷不悟了!”常餘有些生氣地道。方才那些溫暖的親情退去,轉眼他又變成一個嫉惡如仇之人。

“若他並沒有圖謀霸業,那麽連臻呢?承王殿下看重八殿下,這才幾日,那蕭子杞就拉來了連臻來害八殿下。回想當初連臻救你,還不是因為她原本就是蕭子杞的人?如今那蕭子杞將她當做棋子,利用她拉八殿下下水。一連兩條人命,這樣罔顧性命之事,若非為了圖謀霸業,他還能為了什麽?你難不成想要說他天生就愛殺人?”常餘的嘴角彎出一抹冷笑,“阿姐,殺人都是有目的的!”他重重地說道,而後咬著後槽牙:“若非承王殿下找不出實證,恐怕那蕭子杞,就再也見不到明日的太陽了!”

那陶清漪聽常餘說得慷慨激昂,原本想要反駁,但她只是張著口,到底也沒能說出反駁的話來。

正巧這時,那殿中驀地傳來一陣嬰兒啼哭,那哭聲清脆生動,讓陷在沈思之中的陶清漪一個激靈。

她倒是忘了,她的小孩子聖兒還在這殿裏。

那殿內的一處屏風後,正擺著一張小小的嬰兒床,平素聖兒不在奶娘那邊的時候,通常都是睡在這裏。陶清漪走過去的時候,那在殿中侍候著的裊裊已經抱起那孩子,正摟在懷中輕拍著哄。

常餘跟在陶清漪的身後,雖然陶清漪跟他說過裊裊是她的心腹,但當他看見裊裊的時候,那臉色依舊很是陰沈。

“阿姐,這孩子可不像你。”常餘的聲音從陶清漪的背後冷冷地傳來,然後又繞過陶清漪,停在裊裊的身邊。

他望著孩子的時候,眉頭緊緊地鎖起來。他雖然是個很年輕的人,但似乎是經歷過一些挫折,那眉宇中總給人一種頹喪的感覺,就仿佛這不是一個年輕人,而是一個垂暮的老者。

陶清漪的心中一動,繼而開口道:“他那麽小,能看出是個什麽樣的長相。”

又道:“不過,你看這眉,這眼,與他父親真是如出一轍。”

雖是這樣說,但實際上陶清漪並不知道這小小嬰孩的父親究竟是誰。他是蕭子杞送入宮中的,帶著大大的陰謀,藏著深深的秘密。

但拜賀的人都說,這孩子像皇帝,那姑且,便就像吧。

常餘聞言,並沒有再說什麽,只是望著這孩子,那嘴角古怪地撇了撇。

“阿姐,若我沒有猜錯,蕭子杞是想讓這孩子成為儲君吧?”

見陶清漪並不說話,他繼而嗤笑道:“‘挾天子以令諸侯’,這一招,用得好!只可惜,這裏是大魏,他一條蕭齊的落水狗,真能翻出什麽風浪嗎?”

陶清漪聽著這話,蹙起了眉頭,還沒出言反駁,常餘又諷刺道:“不過阿姐,你真是富有大無畏的精神,竟是為了蕭子杞,敢於奉上自己的孩子!難不成,你是愛上蕭子杞了嗎?不過我看你那眼光真是不怎麽樣。先是曹居仁,後是蕭子杞,簡直是一個不如一個,一個比一個荒唐……”

這一席話,顯然是點中了陶清漪的心事。她惱羞成怒地望著常餘,幾乎有些惡狠狠地道:“常餘,你給我閉嘴!”

那常餘顯然也並未再有心思與她在這件事情上計較,又嘖嘖了兩聲後,便望著她,走到了裊裊的身邊。

俯下頭來看向孩子,他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些。

“這孩子真可愛,讓我抱抱他吧。”他微笑起來,笑容帶著刻意的溫和,但仔細看的時候,卻又能看出,他僅剩的那只眼睛中,卻並沒有一絲笑意。

裊裊方才剛看到常餘與陶清漪吵架,自然不敢真的將孩子交給常餘。挑著一雙眼睛戰戰兢兢地看向陶清漪,見她兀自地生著悶氣,正踟躕不知如何是好,誰知那常餘卻是搶先一步,將孩子一下抱在了懷裏。

“哎,娘娘!”裊裊失聲喊道。

陶清漪扭過頭來,見到常餘懷抱著孩子,心中一沈,方想出聲喝止,卻發現,那被常餘抱在懷中的聖兒竟是無聲地笑起來。

殿中的香爐之中,此刻正燃著淡淡的安神香。金燦燦的太陽光,透過緊閉的窗子罅隙灑進來。有灰塵細小的身影跳躍其中,像是蓬勃強硬的生命。無聲無息,卻又不容忽視。

那常餘低下頭來逗弄孩子,長長的劉海遮住一只沒了眼球的眼睛。小小的聖兒也不認生,平素不認識的嬪妃們一抱就要哭得稀裏糊塗,可是常餘抱他的時候,他卻格外乖巧。就好像,他們之間真的是有血緣關系一樣。

陶清漪的心中一軟,方才與常餘生的那一通脾氣瞬間去了個七七八八。有那麽一瞬間,她差點認為自己曾經死在歲月之中的親情又回來了。

常餘似乎感受到了什麽,回過頭去看向陶清漪。見陶清漪也在望向自己,常餘心下一動,定定地叫了聲:“阿姐……”

陶清漪方想說句緩和矛盾的話出來,誰知常餘卻開口道:“阿姐,這小家夥尿了。”

陶清漪楞了楞,倒沒想到常餘會說出這樣一句。回過神來的時候,趕緊又回過頭招呼沒有回過勁兒的裊裊,“快,聖兒尿了,再拿些尿布片過來!”

給聖兒用的這些尿布片,都是陶清漪親自裁剪的。那時候她在宮中閑來無事,為了掩人耳目,扮出一個合格的母親,她只能靜下心來,學著做些的小衣服小褲子什麽的,這些尿布片,便是那個時候攢下的。

而正在陶清漪與裊裊忙著去拿尿布片的時候,那身後的聖兒突然“哇”的一聲哭將出來,那哭聲突兀急速,陶清漪下意識地回頭,卻撞見常餘正撫著聖兒的嘴角。常餘低頭看著聖兒的時候,他那眼中,竟還含著陰鷙的神色。

她的心中莫名一緊,還沒來得及跑過去,那常餘懷中的聖兒卻又小臉通紅地一嘔,緊接著便吐了常餘滿身。

一時間,空氣裏面充斥滿了濃濃的奶腥味。雖然並不算難聞,但也絕對說不上是好聞。

陶清漪的眉頭皺了皺,緊接著便是裊裊的聲音帶著點焦急在背後響起:“肯定又是阿良餵完小皇子沒有拍嗝!我一會兒找她去!”

那聖兒似乎是見有人為他打抱不平,像是有感應似的,嗚嗚地哭起來。聲音斷斷續續,小小的身體不住地哆嗦,看起來十分的可憐。

裊裊拿了尿布片,很自然地走到常餘的身邊要接過聖兒,但常餘不知怎的,那裊裊要去抱聖兒,他卻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

這一步驚醒了陶清漪,她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飛快地搶在裊裊之前,將那聖兒一把摟入懷中。那聖兒被她這樣不分輕重地一抱,立馬扯著嗓子大哭起來。嬰兒“呱呱”的哭聲響徹整個舜華殿,在晌午時分有些安靜的宮宇,平白的顯出一些刺耳與突兀。

“娘娘,您這是……”裊裊的話音還未落,那陶清漪已然將聖兒交到了裊裊的手中。裊裊懷中抱著軟香溫暖的小嬰兒,一時間又將方才要脫出口的話給忘了。滿腦子都是要去哄懷中的這個小孩子,要去給他換尿布片,還要去帶他去找乳母吃奶……

而那陶清漪,在將聖兒交給裊裊的下一刻,竟是直直朝著常餘走去。一伸手,她便要去抓常餘的手腕。

常餘好歹也是個習過武的男子,怎生那樣容易被她捉到?這樣一來二去,二人便纏鬥在了一起。

陶清漪雖然練武有若跳舞,但奈何今日真是心頭著火,那平日間強身的招式,竟然讓她發揮到了極致。最後還是常餘退了一步,先住了手,他緊緊地抓住陶清漪的胳膊,赤紅著眼睛道:“阿姐,你鬧出動靜,是想將人招來,讓我死無葬身之地嗎?”

他的聲音惡狠狠的,望著陶清漪的時候,那僅剩的一只眼睛中,盡是熊熊的怒火。

“那你跟我說清楚,你那指甲縫中藏得是什麽。”陶清漪站在常餘的對面,那一張臉冷得勢要結出冰碴。

“你倒是說說,為何要對我的孩兒下毒手?”

聽到陶清漪這般說,常餘無不意外地皺了眉頭:“阿姐,我這樣做,不過是在救你罷了。你現在被鬼迷了心竅,我說的話你都聽不進,我只能出此下策。”常餘淡淡地道,又斂下僅剩的一只眼皮。

“你可知道,你手中的孩兒,會阻礙承王殿下進取的步伐?”

陶清漪一楞,隨即似乎明白了什麽,壓低了嗓音咆哮道:“那你也不能殺了他啊!”

常餘聞言扯了嘴角,露出一副嗤笑的表情:“阿姐,我該說你太單純,還是應該說你傻?這是皇宮,我害了元聖的性命,對我,對承王殿下來說,又能有什麽好處呢?”

“那你為何……”

“阿姐,這不過是半月蓮罷了。”常餘揚了揚手,“我只不過是要元聖再不能開口說話,你的孩子還會是你的,誰也帶不走他。你看,這樣不見血,卻又一舉兩得的事,對誰都有好處。”常餘微微一笑,笑容舒朗,仿佛還是曾經那個纏在自己身邊,對著她喚“阿姐”的明媚少年。

“簡直謬論!”陶清漪咬牙切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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