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八十二)陰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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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臻正窩在殿內補眠,外間有宮人通報,說是桂吾宮的貴嬪娘娘來了。

連臻從榻上慢慢起身,一張明艷的臉上現出幾絲笑意。點頭對那宮人說知道了,便由著另外的宮人攙扶了,坐在梳妝臺前打扮起來。

說是打扮,其實就只是簡單地攏了攏頭發。等到陶清漪從外間進來,連臻已經打扮好迎了出去。

陶清漪心中懷著心思,見那連臻朝著自己行禮,心中的計較更甚。

等到宮人上了茶,又閑扯幾句。連臻似乎終於察覺陶清漪有話要說,這才屏退了殿內宮人,與陶清漪開門見山地說話。

“不知貴嬪娘娘大駕光臨,是為何事啊?”雖是這樣問,但那連臻卻是七竅玲瓏心,早就將陶清漪的心思猜了個通透。

果不其然,陶清漪聞言,便朝她問道:“連臻,你和我說實話,昨日……昨日你是如何知道皇後會出現在後花園的?”

連臻早就知道陶清漪會因此事過來尋她,微微笑道:“娘娘,難道您不知道嗎?”

“我?我如何而知?”陶清漪怔了怔,望著連臻。

那連臻十分年輕,明艷艷的一張臉,人畜無害,十分的討喜。此時,那連臻看著她,目不轉睛,似乎是有話說,卻又不說,讓陶清漪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幹著急起來。

陶清漪咬了咬下唇,雖然心中那答案呼之欲出,但就是不願意相信,也不願意承認。

連臻見陶清漪這般,失聲笑了笑,也不再說什麽。

氣氛頓時尷尬起來,唯有那耳畔間的蟬鳴,聽著刺耳極了。

連臻起身走到殿門邊,推開門喚了個宮人過來,吩咐道:“這蟬聲聽得人心裏煩死了,你們若是不忙,便去外面打打蟬吧!”

那幾個宮人聞言,恭恭敬敬地行了禮,便背著竹竿去了。

外間頓時忙碌起來,幾個宮女與幾個小太監熱熱鬧鬧地抓蟬,好似一瞬間,寂靜的世界又嘈雜起來。

陶清漪執了一把蒲扇了扇涼,她感覺今天的天真是熱極了。等到扇到第九下的時候,連臻又踱步過來,在她的對面坐了。

“陶小姐,你能告訴我,你與承王,是何時扯上的聯系嗎?”她的語氣很輕,聲音也很輕,明明聽著不是質問,但還是讓陶清漪的心中一緊。

“連臻,公子知道了,對嗎?”陶清漪望向連臻。

連臻正在喝面前的百合綠豆粥,聞言擡起頭來。

“陶小姐,這宮中之事,大大小小,都逃不過公子的眼。”

陶清漪失笑:“呵,怪不得,怪不得……”

“那日,你來幫我,也定是他授意的吧?”

連臻點了點頭,放下了手中的粥。

“承王,是與你說了些什麽嗎?”

陶清漪一怔,卻是不語。

那連臻見她如此,嘆了口氣:“陶小姐,有一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陶清漪看下她,似乎是在等她下文。

那連臻微微牽了牽嘴角,開口道:“我們既是為公子做事,便要時刻明白自己的本分。像您如今這樣背著公子,怕是有些不好。公子經營至今,並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成的。一步錯,便會步步錯。陶小姐,你也不想害死公子吧?”

又道:“陶小姐,凡事,還要講究個‘度’。若是超過了這個‘度’就要反思,若是自己反思不了,那也要時刻銘記,不該看的不看,不該知道的便不知,不該做的便不做,以免引火燒身。”她溫溫柔柔的說話,但那話音之中的含義,卻似乎一點也不溫柔。

陶清漪冷著臉望向她,好半晌,才洩氣般地道:“無論如何,昨日,還是謝謝你。”

“你不用謝我。”連臻笑道:“你該謝的人是公子。沒有公子的指令,我是不會去的。”

陶清漪心中一陣悸動,但又勉強壓下。眼前驀地又出現琉璃,帶著那張縱橫著疤痕的醜陋的臉對她說:“小姐,那蕭子杞是要殺我啊……”

小姐,那蕭子杞是要殺我啊……

那蕭子杞要殺我啊……

那聲音帶著恐慌,帶著仇恨,帶著憤怒。

陶清漪的手顫抖起來,再擡眼,卻正對上連臻一雙彎彎的,似乎沒有任何攻擊性的笑眼。

不知怎的,她卻是又想到不久的從前,那時候她將要入宮,蕭子杞與她談話,對她說:“宮墻之內的事情,我鞭長莫及。”

還說“此去皇宮,艱難險阻,無論今後遇到什麽事情,我都會盡我所能護你周全。”

陶清漪斂下眼皮,心中有什麽橫沖直撞著,卻苦於找不到出口。

她已經分不清楚,蕭子杞哪句話是假,哪句話是真了。

“蕭公子,真是好本事啊。”陶清漪苦笑,喃喃道。

連臻笑意也濃,望著陶清漪,笑說道:“公子一向如此。”

陶清漪心中此刻已是糾結成一團,站起身來,突地生出一種想要逃離的沖動。

“阿姐,你就沒想過,也許從一開始,你就被那姓蕭的給騙了?”常餘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在耳畔,似乎是在提醒,又或者是在警告。

陶清漪只覺得全身的血液,在這一刻,似乎是要被凍結了。

明明是盛夏,她卻在這樣的天氣中,感覺到瑟瑟發抖的冷。

那對面而坐的連臻不能體會到陶清漪的心情,見她如斯,也只是跟著站起來。原本還想要再閑聊幾句,誰知陶清漪卻覺得她每說一句話,似乎都飽含深意,意有所指。幹脆閉了嘴,什麽都不說了。

而那陶清漪,似乎被刺激到了似的,不依不饒道:“連臻,你有辦法可見到公子嗎?”

連臻沈下臉來,好半晌,才默默地點了頭。

“有。”她說,那一張笑臉,卻是不再笑了。

……

連臻是有接到過蕭子杞的指令,說是如果陶清漪來找,他便會尋著機會進宮。

但,進宮卻是犯險。若無必要,蕭子杞都不該入宮。

玉瑤重重地拍著面前的幾案,那案臺被她拍的“砰砰”直響。

“所以,你便飛鴿傳書給了公子?”玉瑤一臉的不可置信。

“阿臻,你這是在讓公子犯險!”

那連臻蹙著眉頭:“我自然知道。”

“那你還……”

“玉瑤,公子有自己的分寸!”

“自有分寸?”玉瑤覺得自己聽到了什麽可笑的笑話。

一貫輕言輕語,笑語盈盈的連臻好不容易黑了臉:“玉瑤,你在質疑公子嗎?”

玉瑤站起身來:“我要告訴無歡少爺!”說罷,便要朝殿外走,卻被連臻一把拉過。

“玉瑤,無論是無歡少爺還是誰,我們都聽命於公子!”

“可是,我們不能……不能眼睜睜看著公子被那妖女給蠱惑!”玉瑤甩開連臻的手,卻又被連臻拉住。

“夠了!玉……”連臻原本想要說些什麽,但那玉瑤卻突地彎下腰去,劇烈地嘔吐起來。

“你……”好半晌,連臻才手足無措地攙起玉瑤,“你……懷孕了?”

那玉瑤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而後,突然脫力地坐在地上,隱忍著涕泗橫流道:“是,我懷孕了。”

這一次,換連臻跌坐在地上。

“你怎麽這麽不小心!”連臻苦著一張臉,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這件事情我會如實稟報給公子,你做好心理準備。”

玉瑤苦笑,而後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連臻,這件事情還不能讓其他人知道。”玉瑤淡淡地說,然後還不等連臻回答,突然自袖間摸出一把匕首,猛地朝連臻刺去……

……

陶清漪是在一個夜裏,發現那近些時日一貫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玉瑤,突然失蹤了。

她問過桂吾宮的宮人,除了隨侍在舜華殿中的宮人外,幾乎沒有人註意過一個叫做玉瑤的宮人,更別說意識到她失蹤了。而舜華殿的宮人,卻幾乎都與這個玉瑤關系不好,所以她是否失蹤,似乎對整個桂吾宮來說,並沒有很大的意義。

而在霖華路的蕭宅,玉瑤正一把將丫鬟送來的飯食推地上,用盡全身氣力地吼道:“我要見公子!”

那一日,她的匕首還是沒能刺死連臻。倒是連臻,一個回身拉扯著玉瑤,將她重重地摜在了地上。她的那把匕首被連臻握在手中,架在她的脖頸之上,險些就要刺破她脖頸之上的皮膚。

再然後,她就被關在了這裏。被人封了穴道,渾身上下軟弱無力,別說逃脫,連自殺都不能。

這已經是第四日了。她該用盡的辦法都用盡了,還是沒能如願見到蕭子杞。

此刻,那門外面正巧傳來一陣窸窣的腳步聲。有人由遠及近地走過來,而後門扉開合的聲音響起,一束光伴著那人的影子,被拉得好長好長。

看外面的光景,似乎已是傍晚時分了。

那人逆著夕陽西下的太陽光,一身黑衣如墨,連帶著一張臉也隱藏在暗處,讓人看不清楚表情。

玉瑤的眼神黯了黯,一時間,一股濃烈的悲傷的感情湧了上來。

“玉瑤,公子的意思,這個孩子必須生下來。”江騁從陰影中走出來,身後的丫鬟恰到好處地點上了燈。

一時間,整個室內明亮起來。而玉瑤,卻在這明亮中,無聲地哭了出來。

“你應該清楚,公子並不需要軟弱之人。”江騁的聲音冷淡而疏離,如同一根刺一般,紮在了玉瑤的心上。

她驀地就想起了那個沒事就愛掉眼淚的陶清漪,她發覺,她的公子並不是不需要軟弱的人,而是關鍵是這個人,他是否需要。

她咬著後槽牙,哽咽道:“就因為陶清漪,就因為她嗎?”

江騁沒有說話,看著她,眼神中意外地流露出悲憫的表情。

“玉瑤,公子,並不是你能肖想的。”他多嘴道。

“我沒有!”玉瑤反駁,“我只是怕,只是怕公子一腔熱血,最後卻給別人做了嫁衣!”

又道:“我要見公子!”

江騁蹲下身子,直視著玉瑤的眼睛:“這個孩子生下來之前,你都見不到公子。”他淡淡地道。而後站起身子,任玉瑤在身後痛哭流涕,也不管不顧地合上房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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