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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八十)舊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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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連美人被園中枯枝掛倒,身旁又沒個隨侍丫鬟,原本想去幫扶,卻見連美人跌跌撞撞跑入山洞,只推脫讓我尋一個懂針線的人來。我在這後宮之中,除了母妃,卻也沒有親近之人,正躊躇間,卻見貴嬪娘娘在園中采花,一問之下,還有隨身攜帶的針線,這才冒昧打擾。貴嬪娘娘與我到這山洞後,只說讓我守住洞口,要為連美人縫衣,莫要外人入內,誰知轉眼,便是父皇與母後帶著人來,說要拿人。兒臣並不明白,兒臣一貫謹言慎行,不想到了後宮,一個舉手之勞,竟害我如斯……”元恪說得憤慨,就連那患有腿疾的右腿,也跟著輕輕顫抖起來。

不遠處,那連臻正披著春玉脫下予她的衣服在哭,一張原本漂亮明媚的臉哭得梨花帶雨。若不是身旁的陶清漪攙扶,她恐怕就要哭得岔過氣去。

皇帝全程冷臉站在原地。聽那元恪說完,他扭過頭去狠狠瞪了皇後一眼:“皇後,此事,你如何看?”

皇後一張臉上表情表情變幻莫測,好半晌,她這才突然大聲道:“把那個亂嚼舌根的賤婢,給本宮拉出去斬了!”

皇帝冷冷地哼了一聲,也不再看皇後,徑自走到連臻那裏,將目光落在陶清漪臉上片刻,突然一把抱起連臻,往前而去了。

連臻窩在皇帝懷抱之中,如同一只溫順的小兔子,緊緊地勾住皇帝的脖子,一聲聲叫著“皇上,你要為妾身做主”。那聲音帶著哽咽,帶著哭腔,細細柔柔,似要叫到人的心裏去。皇帝情不自禁地將連臻摟得更緊了。

身後,那全喜見皇帝抱著連美人走了,趕忙招呼小太監:“快,快去擡皇輦來,莫要累著皇上!”

……

皇帝走後,皇後也帶著人氣哼哼地去了。

陶清漪見眾人都走了,忽然重重地舒出一口氣來。擡眼之間,卻又想起了什麽,趕忙朝身後看去。

身後,此時正有一個侍從打扮的少年,正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他前額的頭發似乎很長,堪堪地擋住左眼,似乎感受到了陶清漪的目光,他擡起臉來,正將那目光與陶清漪的對上。

“此地說話多有不便,最多只有一刻鐘,你們好自為之。”不遠處的元恪朝二人的方向望了一眼,便拄著手杖朝前方不遠處的石凳走去。

那元恪方走開一些,那原本跪著的少年便趕忙從地上爬了起來。望著陶清漪,瞇了瞇眼,清甜地喚了一聲:“阿姐。”

陶清漪被他這一喚,生生地逼出些眼淚。

方才原本是元恪安排他與陶清漪見面,誰知不巧卻被長秋宮中的丫鬟撞上。若不是連臻及時跑來告知,並機警地劃破了自己的衣服,只怕……

“只怕”之後的後果陶清漪不敢細想。想到此處,她只覺得自己周身汗毛,連帶著她的頭發,都快要立起來了。

陶清漪抽出絹帕略略地擦了一把濡濕的眼睛。強迫自己對著面前的少年露出一個溫和柔軟的笑。

而這少年並不是別人,正是陶清漪一母同胞的弟弟——陶文亨。

不,如今並不再是陶文亨。而是被二皇子承王元恪賦予新身份的承王府門客——常餘。

那常餘見自己的阿姐對自己笑,趕忙伸手拉了她的手:“阿姐,好久不見,我可真想你啊!”

他這般說,活潑的語氣,一如當年那個小小少年。

陶清漪下意識地去望他的左眼。見他那左眼掩映在額前長長的碎發下,只覺得心間好似被針刺了一般。重重地也反握住他的手,道:“文亨,你最近可好?”

說罷這話,她又像是想起了什麽,苦笑道:“你瞧我這記性,你現在,是叫常餘。”

常餘點了點頭,也有些尷尬,便錯開話題,詢問起她:“阿姐,我聽承王殿下說,你現在是在為蕭子杞做事。”

陶清漪的眉頭一跳,並不置可否。

那常餘見陶清漪不答,心中了然,便蹙起眉頭:“阿姐,你怎可為他做事?那人心懷叵測,深藏不露。而且你心思至純,本就不適合宮中生活,如今你入宮為妃,自是困難重重。稍有不慎,便會殞了性命。我不信他看不出!他明明,就是將你往火坑裏推!”

“文……常餘,他人如何,我們未可知,也不多做評價,但他畢竟幫過我們。你不知道,當時你被困於刑部,也是由他指點,我才能將你救出。況且若沒有他,我怕是要被三皇子害死了……”

雖這般說罷,陶清漪卻不知為何又想到琉璃。雖然知道琉璃變成如今這番模樣,與他並無直接關聯,但聯想到琉璃差點被他殺死,陶清漪心中還是糾結出了疙瘩。

正思考著什麽,那邊常餘卻又開口了:“阿姐,你心思真是單純!不怕與你說個實話,你與這大魏的先皇後頗有些形似,那蕭子杞大概是看上了這一點,才會幫助你我。如若不然,他怎會如此古道熱腸?我就不信,他若無所圖,會讓你入宮?阿姐,你就沒想過,也許從一開始,你就被那姓蕭的給騙了?”

陶清漪心中咯噔一下。蕭子杞有所圖,是他自己承認過的。但她實在不願再往深處想,當時她入宮,明明是被逼得走投無路……

雖然心中一陣不安,但陶清漪還是佯裝出無事的樣子,對著常餘道:“你莫要把人心想得太壞!”

那常餘聞言嗤笑道:“阿姐,你別怪我說得難聽,你一向不會識人。你看曹居仁,那時你還不是……”

“陶文亨!”陶清漪有些生氣了。就仿佛好不容易長好的傷疤被重新揭開,她頓時只覺一陣剜心的疼痛。

常餘見自己阿姐有些冥頑不靈,又咄咄逼人地說了幾句,直將陶清漪氣得差點七竅冒煙了。好在這時,那不遠處的元恪出聲來喚,說是後宮之地,不宜久留,以免惹出是非,那陶家姐弟,這才不歡而散了。

“阿姐,你想清楚。承王殿下一貫做事端正,於公於私,都是好人。但那蕭子杞,雖說幫過我們,但也無非是個順水推舟的人情。你仔細想想,若是他當時真想幫我,為何我又會失了一只眼呢?”

又道:“若是他實心幫忙,多與承王殿下美言幾句,我這只眼睛,怎麽會……怎麽會……”說到此處,常餘的身子有些顫抖,陶清漪原本以為他想哭,誰知擡眼卻看到常餘一張憤恨至極的臉。

“文……常餘,我們畢竟受人恩惠,況且當時蕭公子也明說,他與承王殿下關系一般,你不能……”

“好了阿姐!”常餘出聲打斷陶清漪,“事已至此,我不想再深究此事。但蕭子杞,你切莫再與他有任何關聯!況且如今我們身在大魏,自當為大魏效力。那蕭子杞居心叵測,向大魏俯首稱臣,卻暗地裏覬覦大魏皇權,當是亂臣賊子!只恨沒有確切的證據,不能將他繩之以法!但如今承王殿下已有他把柄,奈何他也不能再如何翻天!你切莫再與他扯上什麽聯系,最後弄得自身難保!到時候就是承王殿下想要保你,也難保住!”

陶清漪心情十分覆雜地將這些話聽入耳朵,末了元恪走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對她開口道:“陶小姐,應你的要求,常餘你也見過了。今後,若無必要,就別再聯系。”

“他是我弟弟,我以後難道想見他也不成嗎?”陶清漪看向常餘,那常餘此刻也在看他,一張臉上表情變幻莫測,到底也說不清是個什麽情緒。

那元恪揚了揚唇角,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陶小姐,你可真會得寸進尺。”頓了頓,又道:“此次將他帶入宮中,本王已是後悔。常餘此人我還有用,你身為後宮嬪妃,當以身作則,莫要亂了綱紀,害人害己!”說罷,再不理陶清漪,便邁了步子要走。

陶清漪見此,趕忙追了過去:“承王殿下,琉璃她……”

但她還未說完,元恪便一個眼刀遠遠地飛過來。那眼神中充滿了嘲弄和鄙夷,陶清漪頓時什麽也說不出了。

常餘朝她望了一眼,重重地嘆出一口氣來。而後頭也不回,三步並作兩步,跟上了元恪。

看著二人遠去的背影,陶清漪心中五味雜陳,但終究只是默默握緊了雙手,覆又松開。一種無力之感油然而生。

而另一頭,常餘跟在元恪身後慢慢地走著。

元恪他走得並不是很快,每走一步,那手杖必定要向前伸一次,久而久之,似乎左肩要高,右肩要相對低一點。

常餘的目光盯著元恪的右肩,聯想到自己的左眼,總是如有若無地覺得他們同病相憐。

似乎註意到常餘的目光,元恪回過頭去,見他還是一番愁眉苦臉的模樣,出聲道:“你該不會,是覺得我對你阿姐太過嚴苛了吧?”

常餘一頓,繼而蹙了蹙眉頭:“是她自己分不清孰是孰非,怨不得別人。”

元恪望著他,聞言,那眉宇間的煩躁稍稍地疏散了些。

“常餘,你阿姐,便隨她去吧。”元恪淡然道,“好歹這是大魏,那蕭子杞,料想也翻不了天!只不過……”想到連臻,元恪心中的煩躁又陡然大增。

“只不過,蕭子杞的觸手伸得太長了些。”元恪心道。不知不覺聯想到許久之前,那蕭子杞一臉平靜地站在他的面前,與他說,可以助他登上大寶。那時,他還曾經質疑,這個看似不堪一擊的人物,怎敢如此地大言不慚。可還不到一年,眼見得大魏翻覆,不僅處處遍布他的眼線,甚至就連那先皇太後親自選出的太子,也快要被廢黜了。

他真是好能耐,好本事!

想到此處,元恪只覺一股郁結之氣順著胸腔遍布開來,讓他竟是連火也發不出了。

而那常餘,似乎還在等他下文,正一臉認真地望他。元恪回頭,便看到這樣一副面孔,頓時怔了怔。

“殿下?”

元恪張了張口,“只不過”之後,就轉了話題:“上次那箭弩,你改進的很好,如果武裝在我們的隊伍中,定是會大大增強戰力。此次,你功不可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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