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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七十一)七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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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那馥郁的花香帶起陣陣香風。明明是有些溫暖燥熱的時節,但元朔卻只覺察出徹骨的寒涼。

“父皇,她真的是陶家的表小姐!”元朔眼眥欲裂,一臉怒容,一張面皮亦因為生氣漲成通紅的顏色。

皇帝臉色十分不好,甚至可以說非常不好了。他瞪向元朔,咬牙切齒對周遭侍衛道:“把人給我帶下去!”

“父皇,你信我,她真的是……”

“住口,你這孽子!”皇帝氣急,話音才落,便上前揮了元朔一個耳光。

只聽響亮至極的一聲“啪”響,四下立刻一片寂靜只聞蟲鳴,眾人皆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這、孽、子!”皇帝一字一頓道,又提高了嗓門吩咐眾侍衛:“將他給我帶下去,沒有我的命令,不準踏出房門一步!”說罷一甩袖子,也不顧宴會上的眾人,便踏著大步子氣呼呼地走了。

皇帝與元朔一走,那場上的氛圍立刻輕松了一些。

樓皇後眼看著皇帝甩袖子離場,撫著心口連哼了好幾聲,最後哼著哼著,突然哼出了一聲冷笑。

“樓貴嬪,你可真有本事啊!”她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說,然後賞給陶清漪一記眼刀,便轉身帶著丫鬟也走了。

百花宴會正酣,皇帝與皇後卻當先走了,這無論在哪一年都不曾出現過這樣的事情。場上眾人皆都怔楞了,後又議論紛紛,到底不知這宴席是該散還是不該散了。

好在那場上還有幾個愛玩的皇子,見皇上皇後走了,樂得輕松自在,便站出來說一句諸位請自便,便快快樂樂地坐下來吃酒觀舞了,仿佛絲毫沒有受先前之事的影響。而那些大臣以及宮中的娘娘們,見皇子們如此,也不敢擅自離席,便依舊賠笑著安分地坐著吃席去了。

倒是其中一個小皇子,似乎極其孤僻,也不愛說話,眾人都不走,唯獨他站起了身子,低著頭垂著眼,連個侍從都不帶,就那樣匆匆地去了。

“元夕做出那個樣子是給誰看,他母妃一個月前就去了,卻還是做出一副哭喪相,真是晦氣!”

“說得可不是嗎!你看人太子,先皇後沒了,也只是哭了三天,便跟沒事人一樣……”

“東宮那位,哪是我們這些人可以比的,噓,你且小聲些吧!”

“不過我聽說啊,那位最近又遇上麻煩了,你看這次,連百花宴都沒來,據說是……”

“什麽?!不會吧!那位可是馮太後親自帶大的,怎麽說也不能……”

“噓,別說了,小心隔墻有耳……”

眾皇子們你一言我一語,絮絮叨叨說了個沒完。雖然他們已經極力壓低聲音了,但還是被有心之人全部聽進了耳朵。

“咳咳咳……咳咳咳……”蕭子杞右手握拳,似乎是方才喝了風,這一會兒咳了個沒完沒了。

與蕭子杞座位不遠的一個大魏老臣見此,探著頭詢問道:“蕭公子,你這是怎麽了?”

“尚書大人關懷,我這是舊疾,並不礙事。”說著話,又咳嗽起來。

就這樣兀自咳嗽了一陣,再擡眼,面前卻出現一張瘦削的臉。

“七皇子殿下。”蕭子杞拿著帕子擦了擦頭上因為咳嗽沁出的薄汗,一面擦,一面還溢出一兩聲細碎的咳嗽。

“也不知太子皇兄如何忍心下得了手,蕭兄這身子……哎,蕭兄,你的腿現下如何了?”那七皇子一面說,一面將目光凝在了蕭子杞的右腿上。

蕭子杞的右腿此刻正捆著兩塊厚厚的木板,只看一眼,不用問大概也知道情況嚴重。很顯然,七皇子這在明知故問。

那蕭子杞很尷尬地笑笑,似乎不願多言,只道:“謝謝七殿下的關心了,我這腿……就快好了。”

“哈?這就快好了?”七皇子嗤笑道:“閣下莫不是在開玩嗎?這樣就叫快好了嗎?”說著就擡起了手,曲起了食指敲了敲那蕭子杞腿上的木板。

這行為實在是唐突至極,那七皇子敲完也有些後悔,只尷尬著道:“蕭兄,我只是覺得你太好欺負了,聽聞前些時候你到父皇那裏申訴,只說那‘淵銘堂’的事,父皇要為你這條腿做主,你卻說什麽……說什麽‘算了’。蕭兄,你這樣大度,太子皇兄可不一定會承你的情啊……”

又道:“還有那淵銘堂的幾位老先生,雖都是民間的老學究,但那膽子,嘖嘖……真是勇氣可嘉,聽聞那幾位可是在淵銘堂被砸時拼命地護著,有幾位,可是被太子皇兄那幫人砸的媽都認不出了。你就不想……”

這七皇子母妃是北魏舊族出身,燕州劉氏,亦在朝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只可惜劉昭儀生性懦弱,無欲無求,入宮多年,如今見了皇帝甚至還會兩股戰戰,生出個兒子連帶著也不受皇帝重視。

蕭子杞臉上的尷尬之色更甚,雙手緊握了一陣,覆又松開來:“七殿下,就算是這樣,那我又能怎麽辦呢?”他嘆出一口氣來,又搖了搖頭:“蕭某一介大齊棄子,能夠在這大魏繼續茍延殘喘已屬難得,其他事情,就讓它隨風去吧……”

“蕭兄,你瞧你這話說的。誰人不知你為大魏殫精竭慮,鞠躬盡瘁?就算是看在你為舉國上下漢化事業做出的貢獻,父皇也會給你這個面子的,更何況你又不是別人,按輩分來排,我恐怕還要稱你一聲‘表兄’吧!”七皇子擡手作了個揖。

那蕭子杞雖平日被元恂與元朔喚“表兄”喚得慣了,但此刻見七皇子作揖,卻還是趕忙頷了首,算是回禮。

“七殿下客氣了。”蕭子杞謙恭道。

那七皇子聞言咧嘴一笑:“不客氣不客氣,既然將話說開了,那有一件事可能要拜托表兄你了。”

“哦,什麽事?”蕭子杞做出疑惑的表情,看著七皇子,很配合地一臉不解。

那七皇子瘦削的臉上此刻掬著笑,見蕭子杞問了,借著寬袍大袖便大膽地伸出手去抓了蕭子杞的手。蕭子杞一怔,有些不明所以,剛準備將自己的手從七皇子的手中抽出來,卻感到從七皇子的手上,正堪堪地遞出一個物什來。

蕭子杞睜大了眼睛。

他的眼睛本來就大,此刻大睜著,襯得一雙眉眼,亦跟著深邃起來。

“表兄,這件事情,還望你助力啊!”那七皇子說罷,縮回手去。那一張瘦削尖刻的臉上,盈盈都是笑意。

蕭子杞蹙了眉頭,表情不明就裏。

那七皇子此刻看著蕭子杞,只覺得他很不上道。又看了他一陣,見他依舊望向自己,沈下臉去,幹咳一聲,他悄悄地附身過去。

“這是淵銘堂那些老學究們的聯名上書,下面還有他們那些學生的簽名。”七皇子說罷,看了看四周,見四周眾人推杯換盞,一點沒有看向這邊的意思,他又咧嘴一笑:“我怕表兄腿腳不便,便吩咐人為你提前備下了。這可是淵銘堂一眾的心血,你可要好生保管。”

又道:“國子監那裏,幾位大人似乎也正摩拳擦掌,若由你先將此書遞出,必定會事半功倍……”

蕭子杞怔楞了片刻,而後突然伸出手去,拉著七皇子的袖擺,做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七皇子,蕭某恐怕難當重任,蕭某不敢啊……”

那七皇子被他拉得袖子變了形,他左看看右看看,怕眾人都被蕭子杞這個愚蠢的動作吸引來目光,趕忙一擡袖子掃掉了蕭子杞的手。

“蕭兄,你這是要氣死我嗎?!”七皇子咬牙切齒道,“眾人都道你聰明絕頂,誰知你這膽子,怎比耗子還要小?!”最後的話他用了很小的聲音,又看向蕭子杞,見他依舊是一副懦弱的模樣,恨鐵不成鋼地嘆出一口氣來。

“也對,若是換做別人,被旁支篡了位,那是誓死也要借兵奪權的,可是你們這群姓蕭的,一個個卻……”他玩味地搖了搖頭,盯著蕭子杞,嗤笑道:“罷了罷了,父皇借兵你都不肯奪回正統,我還能指望你什麽。我怕是跟那位曹家大郎一樣,得了癔癥了!”說罷自嘲一笑,一把奪過方才給蕭子杞的那封書信,氣急敗壞地擡腳走了。

七皇子走後,那蕭子杞又“咳咳咳”地咳嗽起來。他身旁眾位皇子大臣似乎是習了慣了,雖聞聲側目,但很快卻又將目光移了回去。唯有蕭子杞身後那位黑色勁裝的侍從,微微彎下了腰。

“公子,您還有傷在身,莫要誤了吃藥時間……”

那蕭子杞聞言點了點頭,由著那侍從扶著,勉強站起了身子。

那不遠處一位皇子聽見身後動靜,轉過頭去看,不偏不倚,正巧撞進了蕭子杞的眼睛。

“八皇子,我傷病未愈,恐要先行一步了。”

那八皇子向來性子軟弱,雖與七皇子常常廝混在一起,卻只聽七皇子的話,倒沒有一些自己的主見。現在聽到蕭子杞向他告辭,他怔怔楞楞地點了點頭,等到蕭子杞由著那侍從攙著走出幾步遠了,他這才後知後覺地點了點頭,說了聲:“請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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