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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五十九)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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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清漪從她的話中得知,這個叫做春玉的宮人,是皇後身邊貼身伺候的幾個宮女之一,也是皇後帶進宮中的陪嫁丫鬟,地位自是與尋常在皇後宮中伺候的宮女有所不同。

“我也是徐州郡人,聽聞樓大人年後升遷,真是可喜可賀。”說罷又道:“樓姑娘,你今年年方幾何?”

後面那句話是用徐州話說的,陶清漪一楞,隨即笑道:“今年一十有七了。”這句話她是用官話說的,但那春玉卻也不在意,繼續道:“十七?那你年歲可不小了。”

說罷又道:“娘娘進宮的時候,才一十三歲,她十七歲時,就已是皇後娘娘了!”

說話的時候,那春玉眼中滿是自豪。陶清漪看在眼中,也附和道:“皇後娘娘國色天香、德澤百姓,世人多道皇後娘娘母儀天下,我們樓氏也一直以皇後娘娘為楷模。”

那春玉聽陶清漪這般說,一張臉上笑意更濃。一面舉著傘一面看了陶清漪一眼,又嗤笑道:“這倒是實話!”

這般說著話,陶清漪已隨著老嬤嬤和春玉來到了長秋宮。

長秋宮鳳凰殿,皇後樓氏正坐在殿中親手烹茶。聽到宮人稟報了,她示意宮人將人領入,而後站起身子坐回了座上。

那陶清漪進門後,首先聞到的就是一陣沁人心脾的茶香,而後,便看到皇後樓氏,從蒙蒙的水汽之後遙遙地擡了眼。

陶清漪跪在地上行了禮,皇後賜座後,便有宮人恭敬地奉了茶。

在一派茶香中,陶清漪捧了茶杯。精致的茶杯之上,釉色明彩光華,很是漂亮,配著這一盅淡綠的茶水,倒是別有一番雅致的滋味。

陶清漪方想垂頭抿上一口,樓皇後的話卻適時地響起了。

“我這烹茶,還是為皇上學的呢!”皇後一面說著,一面掩口輕笑。

陶清漪一怔,隨即問道:“這茶可是娘娘親自烹的嗎?”

皇後淡淡地笑著,不置可否,只道:“你快些嘗嘗,看看這茶烹的到底如何。”

陶清漪一面說了“皇後愛護,小的受之有愧”,一面將那茶輕輕飲了一小口。茶香清涼,清幽淡雅,但縈繞舌尖,卻又餘味無窮,可見這茶當真是好茶。

陶清漪真心讚美了一番,那皇後聽著,年輕的臉上更見神采。

“你倒是會品!”皇後輕笑道:“在這皇宮之中,若說皇上最愛喝誰烹的茶,本宮可是當仁不讓的。皇上愛喝茶靜心,眾人皆知。皇上愛在我長秋宮喝茶,那也是眾人皆知。只可惜本宮這長秋宮中唯本宮一人,宮中生活寂寞,春去秋來,寒來暑往,也沒有一個說話解悶的人,你若以後能在長秋宮中陪著姑母,那可真是最好不過了……”

說罷又道:“那對面的春兮殿,本宮已派人仔仔細細地打掃過了,殿中陳設也是新換上的,一會兒你且過去瞧瞧,看看還缺些什麽嗎?姑母這年紀越發地大了,總有些思慮不周的地方。”

雖說她自稱年紀大了,又自稱為姑母,但陶清漪知曉,這樓皇後,也僅比她大了不過九歲而已。此刻,那年輕的樓皇後正望著陶清漪,一雙眼睛亮亮的似乎在等著她回話。

陶清漪頓了一下,立刻恭順地點了頭。那皇後見了,很滿意地彎了嘴角。

之後,皇後又與陶清漪絮絮地說了些什麽,無非是一些關於樓舒窈從前的傳言。

“你不知,那時徐州郡都在傳,說郡守的女兒奇醜無比,還說什麽百年難遇,千年難遇的,就算我們在京中的這些徐州老鄉,也難免有所耳聞,誰知……”皇後說罷斜眼瞄了一眼陶清漪,噗嗤一笑,“我真該讓你在徐州郡拋頭露面走上一圈!”

又道:“難怪樓卿從前藏著掖著,原來舒窈你長得這樣好看!這樣的長相,不入宮來,的確是虧了點……”

皇後說話總是意味深長,陶清漪默默地聽著,偶爾微笑,偶爾點頭,表現地格外乖巧。

這時日頭西斜,落日的餘暉透過樹葉與樹葉的罅隙落在地上,將那些蔥蘢的茂盛的枝葉變成影子跳躍進窗欞拉得老長。有鳥雀嘰嘰喳喳的飛過,下午那會兒已然出現的知了叫聲也變得弱下來。

陶清漪聞見花香,轉頭將目光轉向窗外,還未看得清外面的究竟是什麽花,那一頭皇後的話卻又響起了。

“舒窈,家鄉菜的話,你愛吃嗎?還是說你還想吃些別的?”

陶清漪這才回過神來,原來不知不覺,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皇後的話音才落,已有宮人進來掌燈,一片燭火之中,整個富麗堂皇的鳳凰殿,就如同沐浴在白晝。

陶清漪此時已忘記看花,只想著皇後那句話,然後她很和善地抿了嘴角:“奴婢什麽都愛吃的。”

“那最好不過。”皇後也跟著笑笑,然後吩咐了下去。但不一會兒,又有一個宮人模樣的人過來通報,說是膳房的大師傅今日燉了只兔子,一會兒上菜的時候是否跟著上來。

“那兔肉是和山藥燉的還是蓮藕燉的?”

那宮人答:“是和蓮藕一起燉的,那藕今日才從冰室中取出,聽說與兔肉燉得已經十分入味了。”

皇後聞言眼睛一亮:“皇上最愛吃蓮藕兔肉,今日是誰掌廚?明日叫他來我殿中領賞。”

那宮人依言退下了,皇後才又扭頭道:“今日十五,依例皇上要宿在我宮中,一會兒便要一起用膳,舒窈你且去再梳妝一番,一會兒隨本宮拜見皇上吧!”

這般說著話,那皇後已然站起了身子,一張臉上帶著笑,但那周身卻自成一片恢弘之氣,儼然與方才與她溫和調笑的皇後判若兩人。

待那樓皇後走了,陶清漪才渾渾噩噩地回過神來。當她意識到不多時就要見到何人時,她整個人情不自禁地顫抖起來。

皇上……

是皇上……

她緊緊地抓了身側的紗裙,一直到指甲都深深地陷在肉中都毫無知覺。

想到她來宮中是給皇上做妃子的,陶清漪整個人都像浸入了寒冬臘月的湖水。一直到這一刻,她才發現,她的心裏,對於來到宮中,仍舊是那樣的心不甘情不願。

梳妝打扮的時候,那身後的宮人一連叫了幾聲“樓姑娘”,陶清漪才反應過來。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突然就苦笑了。

那身後的宮人只管盯著陶清漪的頭發,倒沒有發覺她的異樣。

“樓姑娘,還是按原先的發樣梳頭嗎?奴婢手巧,可以給您……”

“不用了,按照原先的就好。”陶清漪淡淡地說著,心中糾結成了一團麻。

等到她施施然地從房間出來,皇後已經匆匆忙忙吩咐接駕了。陶清漪慌忙跟著跪在地上,不多時,就聽見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地傳來,再然後,便看到了一雙著重臺履的腳。

有濃渾的聲音自頭頂響起,他喊了一聲平身,而後便拉起了跪在最前的皇後。

“皇後,今日你匆匆遞書過來,說是讓朕早些來。朕方進你這長秋宮,便聞到一陣飯香,難不成,你今日又要給朕做些什麽民間最時新的吃食?”

“皇上,今日妾身確有一事想要跟您說,不過……”皇後故作神秘地道:“今日妾身宮中的廚子做了您最愛吃的蓮藕兔肉,那蓮藕還是冰室裏新取出的,兔肉燉了一下午了,軟爛酥香,妾身聞了,都要流口水啦……”

“那你一會兒多吃些。”皇帝輕笑,一張臉上的皺紋仿佛也被這笑意填滿了。

那陶清漪戰戰兢兢地站起身來,恭敬地站在一旁,將頭埋得低低的。那頭皇上正忙著與皇後說話,自然也顧不上她。這樣站了一會兒,等到宮人開始布膳,皇後突然話鋒一轉。

“皇上,今日妾身家中來人探望,算是妾身的一個侄女,妾身擅自留她下來,還望皇上莫要怪罪。”

“哦?這倒是無妨,既然如此,那便一同用膳吧。”

皇上和氣道,目光隨著落下的話音一同朝陶清漪轉了過去。

陶清漪背脊一僵,皇帝的聲音繼續傳來:“可是這位嗎?”

“是,是她。”皇後彎了笑眼,也朝著陶清漪望過去,“這位是樓世忠樓大人的千金,論著輩分,她還要叫我一聲‘姑姑’呢!”

“樓世忠?”皇上的聲音明顯一沈,而後望著一身緋桃色衣裙的陶清漪,面色不善起來。

“你,擡起頭來。”皇帝道,語氣深沈,就像所有上位者,總是讓人猜不透,看不懂。

陶清漪聽到皇帝說話,明顯緊張了。她情不自禁地顫抖起來,但還是隨著皇帝的話語擡起了頭。

烏發、圓眼、淺淺的雙眼皮,瑩白如玉的皮膚,將那眉心的一顆朱砂痣好似都襯得格外鮮紅。配著那一身仿佛無風自動的緋桃色衣衫,恍若當年她與他的相見,也是這樣一種情形。

皇帝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突然起身掀倒了桌子。乒乒乓乓瓷碗墜地的聲響,嚇退了周遭的眾人,連那正在布膳的宮人都嚇得跪倒了一片。

“皇……皇上……”那皇後似乎還沒料到會發生此種狀況,怔了半晌,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那陶清漪早在皇上震怒時就跪了下來,飛濺的茶水撒在她的手背上,頓時將她那手背燙紅了一片。

震怒的皇帝一雙眉頭深深地蹙成川字,站在那裏瞪著眾人更顯威嚴,他擡腳走到陶清漪身前,凜然道:“擡起臉來!”那語氣,是不容置喙的冰冷。

陶清漪一滯,顫抖著擡起臉來,然剛擡起臉,就被那一臉兇神惡煞的皇帝命人給按住了。陶清漪來不及掙紮,就被人重重地握住了下巴。

那面前的皇帝長得甚是威嚴,一張帶著戾氣的方臉倒是與三皇子元朔有幾分相似,此時他瞪視著陶清漪,一雙深邃異常的眼瞳中,盡是說不清楚情緒的暴虐。

陶清漪打了一個機靈,再然後就被那皇帝重重地用拇指按壓在了眉心。

“東施效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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