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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四十五)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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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輛二人擡轎子緩緩從西市的楊柳巷口而去。轎中此刻正坐著一人,他一身墨藍色衣衫,黑發高高束起,襯得他原本就白皙的面龐更是如同珠玉一般,瑩瑩潤潤。

他氣定神閑地坐在那兒,手中正拿著一個半開的紙包,紙包中包著兩個半熱的豆包,他卻幹拿著,卻絲毫沒有要吃下的意思。

從轎簾中透出的風有意無意地撩起簾子,春風拂在臉上,有些暖,更有些寒。

他揚起手掩過一個哈欠,他昨日與一眾官員宿在醉霞樓中。那些官員天沒亮便早早地歸家準備早朝去了,他光棍一條,閑散人一個,一直睡到這辰時過了大半了,這才懶洋洋地上了歸家的轎子。

近些時候,朝中的一眾官員都在批判太子身為東宮之首,卻毫不以身作則。舉國上下都在推行漢化,就連皇帝都已然下旨,上至官員,下至百姓,一律著漢服,說漢話,他卻反其道而行之,組織一幫鮮卑貴族著胡服,說胡話,梳胡頭,大大引起了朝中的不滿。

蕭子杞乃這次推行漢化的主力,那群官員自然要找他說道一番。但蕭子杞向來又與太子走得頗近,那群官員見他態度模棱兩可,自然非常之生氣。蕭子杞昨日為了安撫眾人情緒,這才請了眾人來這醉霞樓消遣。

想到那些官員憤慨的表情,蕭子杞的嘴角向上揚了揚。

心情很好地掀了簾子望向轎外,有清晨的陽光正隨著他拉開的簾子流瀉在他的臉上,他微微地瞇了瞇眼,這時候正巧看到陶清漪滿身狼狽,衣衫似有不整地迎面跑過來。

“陶小姐。”蕭子杞將半個頭探出轎窗,看見陶清漪,他不輕不重地喊了這樣一句。

陶清漪正在蒙頭胡跑,突然聽到有人喊她,狐疑且機敏地擡了頭,卻正看到蕭子杞一張格外面善的臉。

“殿下……”她開口,那臉上的表情卻垮下來,“您救救我吧……”她說著,兩行清淚流下來,有些不由自主的,將蕭子杞當成了救命的活菩薩。

“哦?出了何事嗎?”蕭子杞疑惑地問道,依舊保持著他的姿勢。而陶清漪卻聽到他發問,下意識地“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我真是無路可走了,殿下,您救救我吧……”陶清漪伏在地上,對著蕭子杞磕了一個響頭。春天的地面依舊很涼,那涼透過她的額頭傳了過來,而後遍及五臟六腑了。

蕭子杞從轎子上步下來,三兩步走到陶清漪面前,對著她伸出了手。

“陶小姐,你若想讓我救你,那就請你先起來吧。”他彎出一點和善的笑意,而後俯下身子去攙陶清漪。

陶清漪擡起頭來,正撞上他那柔軟和善的目光,似清涼的泉,又若陽春的風,更是一覽無遺的清澈溫泉水。

有陽光正從他的頭頂傾瀉下來,他逆著那光,那太陽似乎與他開起了玩笑,在他的身上描繪出了毛茸茸的金邊。剎那間,她仿佛覺得,他光芒萬丈了。

“殿下……”她顫抖著開了口,望著他,仿佛再也移不開目光了。

……

蕭子杞讓陶清漪與他同乘了一頂轎子,二人坐著轎子一邊往蕭宅的方向而去,一邊聽陶清漪小聲說起她與三皇子之間的事。

蕭子杞一路上很認真地聽著,蹙著眉頭,待到陶清漪一面啜泣,一面簡單地說完了,他才發出感慨:“這元朔,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陶清漪斂著眉眼,低著頭絞著手指,聽到蕭子杞說話,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擡起手胡亂地擦了一把臉,眼淚卻還是不由自主地流下來。

“我以為,他殺了琉璃,最起碼要有所收斂,誰知他卻變本加厲……”她嗚咽著說,心中一片冷寒,“若我不幸被他抓到,豈不是……豈不是……”

接下來的話她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了,只能沈默著吧嗒吧嗒地掉眼淚。

蕭子杞望著她,默默地遞了絹帕過去。陶清漪似乎難過極了,這一次,順理成章地接了過去,擦了一把眼淚,她擡起一雙紅腫的眼睛望向蕭子杞,見他也正一臉認真地望著自己,她怔了怔。

“你信我嗎?”蕭子杞開口,卻是一句毫不相關的話。

陶清漪楞了半晌,也沒反應過來。等到想要開口詢問了,這時候轎子卻停了下來,原來蕭宅到了。

“殿下……”陶清漪開口,囁嚅著想要說什麽,蕭子杞見了,卻對著她春風化雨地揚了唇角。

“安心地住下來吧。”他說著,將那手中方才一直拿著的豆包遞到陶清漪手上,接著道:“一會兒我便派人給你送去吃食和換洗的衣服。”

說完,也不等陶清漪回話,便掀開簾子當先一步下了轎子。

陶清漪忐忐忑忑地捧著一個紙包,跟隨著蕭宅的小廝一路去了住處。

這蕭宅並不大,甚至還不及曹府的一半,只是個三進三出的樣式。陶清漪被安排在了一個別院之中,很快地便有丫鬟過來收拾房子。好在這別院之中一眾事物一應俱全,那蕭宅的小丫鬟略微收拾了,她便住了進來。

這時候已是日上三竿,她早飯也來不及吃,便有些饑腸轆轆。低頭一看手中的豆包,見那兩只圓滾滾白胖胖的物什正還好好地躺在紙包之中,不由得心中一軟,卻是更舍不得吃下它們了。

正巧這時候外面一陣匆忙的腳步聲,而後方才那個幫忙收拾屋子的小丫鬟又覆來,這一次,她卻是拎來了飯食和換洗的衣服。

“陶小姐,公子讓您先用,他說有要事,今日就不再來關照您了,讓您自便。”

“那他什麽時候回來呢?”陶清漪趕忙發問。

那小丫鬟擡頭,卻依舊很冷淡地回答道:“公子並沒有說。”而後站直身子,端著食盒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陶清漪渾渾噩噩地熬了一天一夜,再見到蕭子杞,卻是第二日的下午了。然而蕭子杞卻並不是一個人前來,他還與他的那個性情古怪的朋友一起,並且那個朋友這一次見到陶清漪時,還很是意外的沒有說風涼話。

曹居衡自門外走進來,臉上沾染了天空之上的晚霞,他雖還是冷著一副面孔,卻不至於再那樣的生人勿近了。

有麻利的丫鬟手腳靈活地為他們布上茶點,沏上冒著白氣的熱茶,小丫鬟們退出去的時候,曹居衡當先地開了口。

“這樣說來,你如今是走投無路了?”

陶清漪點了點頭,頭低低的,看著面前的茶杯。茶杯中正冒著熱氣,水面上正零散地浮著幾根茶梗。

她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你在大魏可還有什麽親眷嗎?”曹居衡問道。

陶清漪搖了搖頭,失落道:“沒有了,我陶家在這大魏唯一有聯系的,便是姑媽一家,如今我被曹府趕出來,已是道盡途窮,已沒有什麽能去的地方了……”

曹居衡聞言蹙了蹙眉頭,他身旁與他同坐的蕭子杞卻是不露聲色,端起那面前的茶水,輕啜了一小口。放下茶杯,他彎了嘴角,打趣道:“曹二,你好歹也是曹家人,你主母家的情況,你真是一點也不了解呀!”

曹居衡聞言握緊了雙手,扭頭瞪了蕭子杞一眼,道:“別與我提她!”而後出言諷刺道:“我自然不了解,不像某些人,對什麽事都上心!”

蕭子杞聽他這般說,彎了彎嘴角:“過譽。”

旁邊的曹居衡聞言,原本皺著眉頭想接話茬,但擡眼卻看到陶清漪正望向他,頓時有些沒了脾氣。

慌亂地錯開眼神,他的心中一陣悸動,有什麽細微的,毛茸茸的東西攆過了他的心,讓他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他重新地握緊雙手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再擡眼,卻又是一副麻木冰冷的表情。

面前的陶清漪不知他是何心思,只愁腸百結地嘆出一口氣來。

“陶小姐,那日我忘了問你,曹大……可知道你如今這般嗎?”

說到曹居仁,陶清漪的眉頭一跳。

那日她只說她被曹夫人趕出曹府,又被三皇子追逐,卻絕口未提她與曹居仁之間發生了什麽,如今蕭子杞突然問起,她不免一楞。

一旁的曹居衡聽到蕭子杞突然這般問,也很認真地看向陶清漪,似乎在等她回答。

但陶清漪似乎不想回答,怔楞了片刻,只苦著嘴角,說出一句模棱兩可的話來。

“他知道如何,他不知道又如何呢?”

她垂下頭來,似乎並不願意去主動提起這個話題。

對面而坐的曹居衡聽到陶清漪這般說,心中卻無名地竄出一股火。

“陶小姐,什麽叫做他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既然他知道,那他就該對這個事情給出個說法。你被他母親趕出去,他當真一點都沒有什麽要說的嗎?”

又道:“況且你與他早有婚約,如今你落到這般田地,他理應給個說法!”

蕭子杞看到曹居衡義憤填膺的模樣,不免哂笑:“曹二,難得你對陶小姐的事這樣熱心,我還是頭一次見識到你的古道熱腸!”

曹居衡一怔,不免鬧了個大紅臉,卻是張了張口,不知道接下來要說什麽了,幹脆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指著蕭子杞,道:“你……你……”卻是連說了幾個“你”字,沒有後話。

那蕭子杞見說中了曹居衡的心事,不免心中得意,他擡起手拉扯住曹居衡的衣袖,又開口道:“曹二,你這般生氣,我是在誇你外冷內熱,難道你看不出嗎?”

蕭子杞一副我早已看穿你的表情,曹居衡如何看不出?

他生氣地一拂衣袖,甩開蕭子杞的手,全然不給蕭子杞面子。

原本正準備拂袖而去,那邊的陶清漪卻是開口了。

“我與他早已沒有關聯了,二少爺莫要再提此事了。”陶清漪的眼神黯了黯,心中有些麻木的木然。

曹居衡頓了腳步,一雙眼睛看向她,看著看著,突然又重新坐了下了。

“什麽叫做沒有關聯了?那婚約呢?你不是與他還有婚約?”

“早不做數了。”她擡眼,眼睛裏面閃閃爍爍的濕潤。又像是洩了氣的皮球,而後嘆出一口氣來。

“我早該明白的,我一介孤女,如何配得上他?他是未來的駙馬,前途無可限量,而我……”陶清漪頓了頓,眼神有些恍惚,“而我,只會拖他後腿罷了……”

“曹大跟你說的?”曹居衡有些惱怒,一雙眉頭皺得緊緊的,然後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我去找他!”

……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沒幾個人看,但我還是會努力更的。謝謝一直以來觀賞的大家,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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