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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二十八)西市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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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去的轎子,搖搖晃晃地往西市去了。恐怕這洛陽城中,唯一不受宵禁影響的,便是那坐落在西市的楊柳巷。說是巷,實際上那巷比之街道相差不了幾分,巷中酒招搖晃,人影幢幢,整個夜間燈火通明。女子們甜言笑語,柔情繾綣,男子們飲酒作樂,尋花問柳,好一個醉生夢死的好地方!

陶清漪隨著那轎子一路走到楊柳巷,方才她與陶文亨相見的茶館與這楊柳巷僅隔了一個街道,那街上的境況卻是天壤之別。這楊柳巷中如今熙熙攘攘、人頭攢動,街市兩側,盡是樂坊妓館,官家的,私營的,應有盡有,而女人們環肥燕瘦,各有千秋,各有所長。

整個巷子遍布著濃重的脂粉味,酒香四溢,絲竹管弦樂聲四起,人聲喧嘩亦是一浪高過一浪。街道四周隨意可見輕薄的男女們摟抱在一起,有的竟不顧周遭人的眼光,當街擁吻起來,甚至發出旖旎之聲引人遐思。而那來往行人皆是見怪不怪,有的竟還有樣學樣,情動十分摟住身旁女子便是縱情一吻。

陶清漪方才跟著那轎子,誰想一路走到這西市的楊柳巷。而街道之上人流太多,她又不似轎夫一般擁有絕佳的腳力,這才剛跟到楊柳巷中,便將那轎子跟丟了。如今她站在這樣一個“聲情並茂”的街道中,有些進退不是了。

陶清漪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的街市這樣的場景,如今見著街上的男男女女都像不知羞一樣,那一張面孔紅得似要滴血了。

她方才如同中魔了一般,只知道她看到了曹居仁便跟了來,誰知道竟是跟到了這種地方。

她心中的曹居仁,是謫仙一般的人物,氣質儒雅、品行端正,決計是不會與這樣一個地方惹上聯系,誰知……

她的眼神一黯,心臟不可自抑地疼痛起來。

正在這時,身後一個身影附了過來,帶了一身酒氣,一把摟住了陶清漪。

“美人,如此良辰美景,你怎麽孤身一人?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來陪你如何?”那人說著,便重重地揉了陶清漪胸口,陶清漪一怔,本能地朝後踢起一腳。

那本就是個醉鬼,醺醺然的,見陶清漪孤身一人便欺身向前,他原本看她是個弱女子,誰知她看似柔弱卻不柔弱。沒有防備,那人便臉先著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那男人“哎呦哎呦”地躺在地上半天也起不來,好半晌才揚了頭望向陶清漪,只見他滿頭滿臉的鮮血,也不知是鼻子流血,還是頭臉被磕破了。周圍的人似乎是註意到了他們,不約而同地都朝這邊看過來,有好事的竟還駐足觀賞起來。

這楊柳巷就是個尋歡作樂的溫柔鄉,這裏的女子各個都是風姿綽約、溫柔繾綣,就算是偶爾來個潑辣的,也不似陶清漪這般,上來就將人打得滿頭滿臉都是血。

陶清漪見那男人受傷,又見眾人將註意力都放在她的身上,她怕自己又惹上什麽麻纏的事情,擡了腳步便想要先行溜走,誰知她還沒跑出兩步,不知從什麽地方突然竄出幾個人來,各個兇神惡煞,見了她便要去抓。

“抓住她,就是她打傷了鄭公子!”其中領頭一人指著她吼道,其餘幾個膀大腰圓的漢子便作勢朝她撲過去。

陶清漪雖然自小受外祖熏陶,有幾分武功的底子,但怎奈天資不高,練起武功有若舞蹈。防身逃跑尚可,但真的對上練家子,就算是個有尋常功夫的女子她怕是也打不過,更別說是幾個身強力壯的漢子。

果然,她剛和為首一個男子對上幾招,便被人扭著胳膊按了起來。

“放開我!”她氣急,一面掙紮一面大聲道。

那為首一人見她被按住,沒好氣地說:“打傷了鄭公子,還想跑嗎?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陶清漪的胳膊被其中一個漢子扭在身後,那漢子手勁兒太大,她痛得差點飆出眼淚。

“是他先對我無理……”她咬著牙說,盡可能讓自己放輕松,怎奈那漢子手勁兒太大了,她一個趔趄,傾身向前倒去。雖是隆冬穿得厚實,奈何她還是膝蓋著地,摔了個結實。

“嘶……”倒吸一口涼氣,陶清漪覺得自己那一雙膝蓋定是摔得破了皮。而那方才鉗制住她的漢子見她摔倒了,又眼疾手快地重新將她扭起來。

那周遭有好事的人,見這邊有熱鬧看了,紛紛地圍過來。見是個年輕貌美的女子被人按在地上,都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表情。

“你這婊子,竟敢打我!”那喝醉酒的鄭公子,方才摔了一跤,那酒也醒了七八分。他捂著一張遍布鮮血和黑灰的臉,走到陶清漪的面前,伸出一只手就要往陶清漪臉上招呼。

陶清漪嚇得趕緊閉了眼,只聽“啪”地一聲,預期的耳光沒有打到臉上,鄭公子卻氣憤地大罵起來。

“曹居衡,你竟敢打我?!”

“為何不敢?你比旁人多了條胳膊或是多了條腿嗎?”一個淡薄的男聲傳來,帶著點疏離,帶著點不耐煩。

陶清漪猛地睜開眼睛,便看到正皺著眉頭一臉嫌棄的曹居衡,以及他身旁站著的噙著清淺笑容的蕭子杞。她當即楞在那裏,但也明白了,方才是誰替她解了圍。

“你這小雜種,看我不打死你!”那鄭公子方才無故受了曹居衡一掌,心中有萬千的不服氣,這時候上前一步抓住曹居衡的衣領,揚起手便要打過來。而與此同時,蕭子杞的聲音卻悠悠地傳了來。

“鄭光,曹居衡可有曹大人撐腰,又是太子殿下的人,你確定要打嗎?”蕭子杞抄著手,不鹹不淡地說,那一張臉上雲淡風輕著,明明與這件事情毫不相關,卻非要插上一腳。

“我乃宗正府鄭國富之子,他曹居衡無故毆打朝廷重臣之子,他還有理了嗎?”鄭光怒目圓睜,但那方才將要揮到曹居衡臉上的拳頭卻一滯,揚在半空中,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不尷不尬。

“你欺辱我曹府親眷,我沒理,你有理嗎?”曹居衡面無表情道。

“她?這個丫頭?她算你家哪門子親眷?!”鄭光嗤笑道,滿臉“你當我傻嗎”的表情。

蕭子杞走到鄭光身邊,抱著胳膊歪著頭:“鄭光,這位陶小姐自小與曹家大公子指腹為婚,你大庭廣眾公然調戲之,你當曹家是吃素的嗎?”

“她?但是曹大不是……不是……”鄭光看著那正被人按在地上的陶清漪,有些語無倫次,“不對呀,曹居仁若是與她有婚約,那寧慈公主怎麽辦……”他喃喃,又像是想到了什麽,猛地看向曹居衡,一臉的不可置信。

“難不成,是你……?”他驚訝道,那雙手不自覺就放開了曹居衡。

曹居衡脫出鄭光的鉗制,冷哼著伸手整理了衣襟,望著鄭光,一臉的嫌棄與不屑:“你所行之事罔顧王法,無非是受了父親蔭蔽,得了些特殊的便利,便要仗勢欺人。如若鄭大人知道你今日的所作所為,難保還會覺得面上有光!”

他頓了頓,上下審視了鄭光,那眼中鄙夷的情緒更重:“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他說得鏗鏘,儼然一副老成模樣。鄭光明顯看到了曹居衡眼中的輕蔑,有些氣急攻心,就連那口中的牙齒都被他咬得“咯吱咯吱”直響,方想發作說些什麽,那邊卻見蕭子杞負手而立,一派閑雲野鶴的作風:“曹二,消消氣。你何必與一個冥頑不靈的木頭疙瘩講道理……”

鄭光更加地生氣了,他瞪著蕭子杞,似乎找到了發洩口一樣。

“蕭子杞,怎麽哪都有你,滾回你的南齊!”鄭光惡狠狠地說著,一把推開曹居衡,握緊拳頭就要砸向蕭子杞的面門。但是他那拳頭還未落下,忽然便從天而降一個黑影,緊接著眾人眼前只見黑影一閃,鄭光便飛身重重地落到八丈開外去了。

而蕭子杞的身邊,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一身黑衣勁裝的青年,清俊冷面,仿若從修羅地獄而來,周身都散布著森森然的殺氣,讓人不敢貿然靠近。正是江騁。

“鄭公子!”那幾個大漢見此人身法詭異,料想打不過,紛紛跑過去攙扶鄭光。怎奈那鄭光被人一腳踹飛,落地之時早已兩眼一黑不省人事了。

蕭子杞緩緩踱到鄭光身邊,望著那被一群人包圍的鄭光,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容,讓人看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不好意思,我的人沒輕沒重將貴府公子打傷,勞駕你們回去稟報一下鄭大人,就說我蕭子杞願意賠償。”

那幾個下人失了主心骨,看著蕭子杞,都有些敢怒不敢言。唯有方才帶頭去抓陶清漪那人,還有些氣魄,望著蕭子杞,一片憤憤不平。

“不過是一條南齊的落水狗罷了,如何有臉到大魏來囂張!”他雖說得小聲,但那話還是傳到了蕭子杞的耳朵裏。

蕭子杞也不惱,望著那人,一雙大大的眼睛眨巴了幾下,微微牽了唇角:“閣下是嫌我臟了腳下的這塊土地嗎?你可知,幾百年之前,齊魏本是一家?”

“你是說大漢嗎?大漢早就滅了!”那人嗤笑,望著蕭子杞,“難不成你還想為大漢覆國?”

蕭子杞眼神漸漸冷下去,順著那人的話,道:“我不過是南齊的一條落水狗,覆國太難了,況且姓劉的早被齊給被滅了,蕭劉不共戴天,我幫他劉家覆國作甚?”說到這裏,他突然冷了表情,示意那人附耳過去。那人躊躇,有些不明就裏。蕭子杞卻輕笑一聲,主動附身過去,悄悄道:“不過,若是建國的話,我倒是可以考慮……”話畢,又揚了嘴角,直起身來,恢覆了雲淡風輕的表情。

那人沒想到他會和自己說這種話,一雙眼睛瞪得大了,半晌他才恢覆過來,卻是指著蕭子杞大聲道:“你你……他他他……要謀……”一個“反”字沒有說出來,江騁突然飛身上前,只見刀光一閃,那人便捂著嘴跪在地上嗚咽起來。眾人循聲望去,便見那人捂住嘴的指縫中正汩汩流出鮮血,那人身側,卻是一枚染了血的鮮紅之物,正是那人的舌頭。江騁,竟是生生將那人的舌頭給拔了。

“一個下人,竟敢辱罵我大齊親王,大魏就是這麽一個待客禮節嗎?!”江騁一臉冷峻,睨著那跪在地上之人。森然的氣質,令周遭眾人都倒吸一口涼氣。吸氣過後,眾人見那有如修羅一般的江騁,再也不敢上前圍觀,都紛紛爭先恐後地散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漏發了一章,抱歉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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