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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封官授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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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行蘊回府後, 召來幕僚文師, 將東南州府地轄輿圖盡數搬了出來, 重頭探討臨安、陳郡、顛池等一帶州縣的地勢極水利布局。

輿圖是蘇靖歇帶著蘇行蘊這些年實地勘察所繪,圖中所載城州格局、山川湖泊、四方地物等, 較官府通行輿圖更為詳實精準, 尤其交通道路, 蘇家叔侄因常年奔波雲游, 針對各地的水路官道,專門另繪制了交通志。

眾人看過幾張輿圖通志後,蘇行蘊指著陳郡問幕僚:“若東南一帶雨水過盈,運河水線驟升不降,此地可是要害之處?”

幕僚幾人先以為公子是心血來潮搬版圖,意欲考驗他們博聞強識的本事, 一個個都俯著身子仔仔細細的看過圖,沒敢放過一山一川。

這時忽聽蘇行蘊這樣問話, 游歷過東南各地的幕僚心呼僥幸,張口就答:“公子所言正是!”

他虛指著輿圖河道, 一路順過運河地形, 郎朗道來:“陳郡乃是東南三關之建置,滄河八涇之要塞,更是臨安、滇池等地運河通衢之流程, 正是水運要害之處。”

他又揣摩蘇行蘊的話語用意,繼續解釋:“門生從前游歷陳郡等地時,有心勘測過山川水利, 依在下愚見,此地雖有通匯四方之流之便利,然而官府懈於修繕,堤壩年久失修,河淤堆積,排洪渠道不足,一旦雨水過盈,若河道疏通不力,或將引發水患之禍!”

因近來京城淫雨不停,道路交通積水不便,他一說起水患,在場眾人皆不免心頭一震。有人不滿他危言聳聽,提出異議道:“魏生所言聽來雖頭頭是道,但近些年來,東南一帶雨水一向頗豐,亦未曾聽說有水患之災。”

“曹生此言差矣,”那姓魏的年輕門生胸有溝壑,說起話來底氣十足:“聖上有德,承蒙天佑,實則東南一帶州府風調雨順,已經近有二十年,未曾降過真正的連天大雨。”

蘇行蘊神色不變,點頭示意他接著說,得到公子肯定,魏生又大膽了些:“並未在下危言聳聽,假使讓陳郡臨安等地,蒙受京城這接連十來日的大雨,都會引得運河臨邊幾城水線失控也未定。”

蘇行蘊指著輿圖上小小的一處,聲音如常的問:“若生水患,這處地形如何?”

魏生定睛一瞧,見那是陳郡主城清河縣,無需多想便答道:“公子請看,您所指這處清河縣,乃是陳郡主城,此地是河州要塞之重道,傍運河長流,居於臨安、新安等地的下首,一旦天將大雨,生出水患,此地必將首當其中!”

魏生連番陳詞,引得眾人嘩然一片,蘇行蘊心頭隱隱生起駭然。

魏生的這般仔細展觀推敲,竟與林青穗所言相差無幾,可見陳郡清河縣的確災禍暗伏,危患隱埋,蘇行蘊提筆記下關鍵幾點,琢磨著此事要如何籌劃。

***

仲秋時節,朝廷欽召各地進士回京封官授職。

新科一甲狀元溫行易被授予翰林編修,另賜官職言諫議郎。乙醜科武狀元蘇行蘊入金吾軍,官居左都衛尉長史。

新科進士需入翰林觀政三年才會授予實官,有些還需任庶吉士,經歷兩年選館再任職。唯新科文武二位狀元郎,一入仕便為朝官,但眾所周知他倆身份尊貴,一為溫相之孫,一為西夷郡公之子,又加之本身實力卓爾,聖上欽點榜首狀元郎,另封官職無可厚非。

朝廷封官那日,官都天氣終於放晴,雨收雲散,萬民無不讚頌聖上英明,得天恩眷顧。

林青穗這日正在溫府中拜訪溫氏,美貌溫婉的婦人這些年沒起什麽變化,見了林青穗朱俏幾個,還似當年那般熱情熟絡。

兩邊歡言笑語一番交談,道些家長裏短,正說著話,府外忽傳喜報,道是溫行易被封了朝官,眾人歡喜不已。林青穗正想多問一句其他人情況,卻聽溫清影已然開口道:“可聽說那武狀元,他被封了實官不曾?”

小廝機靈,也喜聲答:“封了封了,軍入金吾,都封了實官的,就咱們一文一武兩位狀元才有這份兒尊榮呢!”

溫清影聽了這消息更為高興,隨手賞了一包散錢給小廝,雖說溫行易與蘇行官職都不大,但都是前途無量的正經朝官,翰林院與金吾軍,他日極有可能為相為將。

林青穗很少見到溫清影這樣喜色盡現,她笑聲道:“溫少爺人中龍鳳,青雲萬裏,恭喜嬸兒了。”

“這兩個孩子,真是爭氣,”溫清影反過身來,先還喜笑顏開的回,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說著說著聲音竟哽咽了起來,她拈著手帕輕壓了壓眼角,一時激動得情難自禁,“蘇家那孩子,若他爹娘在天有靈,尤其他娘親,知道他這樣有出息,不定得高興成什麽樣呢。”

“嬸兒,與蘇家那二老認識?”林青穗好奇地疑聲問。

溫清影似是滯了片刻,眼神轉了幾番,覆又莞爾道:“算得上舊識,”她斂下情緒,又說起別的來,有意帶過這話題,林青穗並不是多事之人,便也識眼色的沒再多問。

吃過午食後,林青穗便向溫氏辭行,又道:“因家中有事,我們幾個近日便要返回臨安去,若嬸兒他日有空還來臨安,找人通句信給我們就是,我與俏俏幾個駕車來迎您。”

“就知你們幾個姑娘能幹,朱記酒莊的酒釀的好,就連易兒也最喜飲狀元興呢,”溫清影拉著林青穗的手,又看看朱俏青蕪,頗為依依不舍:“這樣,將來你們若要嫁人成親了,不妨給嬸兒托個喜貼來,我若有閑暇,再去臨安喝一杯薄酒。”三個姑娘家頓時皆熱了臉。

***

恩賜宴回來的路上,溫行易與蘇行蘊於宮門前狹路相逢。

文武新科進士一經會面,排頭兩位的反應卻截然不同,一廂面若寒霜沈默寡言,另一廂卻嬉皮笑臉著渾不正經。

“溫兄,恭喜恭喜啊,以後咱們也算同僚了!”蘇行蘊大咧咧率先開口,在場一幹文武新科進士見狀,皆互相施禮道喜,溫行易平聲道句:“同喜。”便加快步伐避開。

蘇行蘊毫不介意的大步跟了上前,笑臉不變,拍著溫行易肩膀樂呵呵道:“聽說你封的官不小啊,而且你這文官晉升得快,前途大,還望日後多加照拂照拂我。”

溫行易蹙著眉警告地瞥他一眼,這才初初授職,他便口無遮攔,若是被有心人記在心裏,日後難免會生出不好的說頭。

蘇行蘊卻像是毫不識眼色一般,又伸手搭在他肩頭,湊近問:“哎,你與嘉柔郡主進展如何了?”

“....瘋子,”溫行易臉色更難看了,冷冷憋出兩個字,腳下的步子快得似是要跑起來,蘇行蘊哈哈笑著去追趕,後邊一行人見兩位狀元如此不持重,紛紛或羨或妒的搖搖頭:“到底年少輕狂啊!”

出了乾清宮門,抵達長襄廣場,恰巧朝廷眾臣剛散完朝,不少朝官識得溫行易,便接連紛紛向溫相爺賀喜。

溫相聽罷眾官恭維,原本心情大好,正和容悅色的等孫兒一道出宮,不想卻見到蘇家那位正與易兒糾糾纏纏,溫相頓時臉孔一板,喜色盡收。

溫蘇兩人一擡眼,只見一位身著赤朱朝服、執著象牙朝笏的老臣立於不遠處,他留著斑白虬髯,面如重棗色,一雙厲眼正不動聲色看著他倆,不怒自威。

“見過相爺,”蘇行蘊識時務的躬身行過大禮,見老相爺面色不善,趕緊溜之大吉。

溫行易在其之後,亦是躬身拱手行一禮,聲無波瀾道:“見過右相。”溫相威目一縮,盯著他看了半晌,末了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而蘇行蘊出了長平門不遠,卻瞧見正緩步而行的工部侍郎郭湘儀,當即眼前一亮,連連揮手道:“郭大人!巧啊。”

“蘇狀元?”郭湘儀駐足,疑惑的側頭看他。

蘇行蘊找郭湘儀,自然是為了東南府州漕道運河之事,但他也心知河運等事,不該由他一介小武官插手,便只是隱晦的跟他提到,昔年游歷東南陳郡等地時,見那運河堤壩似是疏於修繕,淤泥河床也高於其他地方。

郭湘儀雖聽懂了他弦外之音,卻疑惑不解蘇行蘊此舉何意,到底還是將此事放在心裏,準備回工部去問一問都水司相關事宜。

離宮之後,蘇行蘊騎馬徑直去尋林青穗。

林青穗等人已然整理了行囊包裹,就待擇日離京回臨安,可蘇行蘊一直在借機在拖著她的行程。

“蘇行蘊,再過兩日我們真要走了,只有我哥哥留在京城,你若有空,能否幫我照拂一下他?”林青穗無奈地跟蘇行蘊攤牌道。

“什麽?”蘇行蘊剛且下馬,坐在寬椅上飲著茶,微微喘氣:“你這是將青松兄托付給我?你們要走,將他一人留下?”

“我問過呂公子了,最後一輪是酒師評酒選優,只需各酒莊有主事人在便可,”林青穗低著頭心虛道:“我哥哥便說,若我真急著還鄉,他留下也無礙...”

“不準,”蘇行蘊將茶盞扔擲在案上,看都不看她,斷言拒之,林青穗嘆口氣:“我跟你說過的,情勢危急...我等不住了。”

一說到此事,蘇行蘊眉頭皺出溝壑:“就算你所言不虛,明知道臨安一帶有危險,你還巴巴的趕回去受難?是不是傻了。”

“不是,”林青穗鼓足勇氣,上前拉住他的手,溫聲軟語:“蘇行蘊,我雖然也舍不得你,但想及爹娘大姐正在臨安,郁哥哥還在清河,這一顆心便懸著難安。”

“咱們的事,日後還能從長計議,”林青穗道:“但此事迫在眉睫,我必須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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