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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公子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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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一片寂靜, 幾人先是面面相覷, 而後皆眼巴巴望向嘉柔郡主, 誰也不知怎麽接話,一時間只能聽見屋外大雨傾盆的聲音。

嘉柔孤身而立, 忽地意識到自己失態了, 這一屋子的古人, 大約都以為她被妒忌沖昏了頭腦, 在說些沒理智的瘋話。

他們看她眼神裏充斥著驚詫、茫然、不明所以。尤其溫行易,此時正眉頭輕擰,不聲不響的打量她,他眼裏黑如暗林,裏頭浮現著不悅的神色。

在溫行易註視下,嘉柔漸漸感到有些委屈, 如鯁在喉,她緊緊握了握拳, 狀似強勢地回盯著溫行易,心裏又酸又堵, 先前坦蕩蕩的勇氣一掃而光。

幸而, 林青穗適時緩聲開了口,她小心在意的賠禮道:“郡主,您..您息息怒, 有話咱們慢慢說,先前沒跟你說清楚,是我的不對。”

饒是朱俏與林青蕪再遲鈍, 這時也發覺不對了,她倆看看郡主與溫公子,再瞧瞧穗穗和小大夫,雙雙跟著來勸和:“是啊是啊,郡主您先冷靜冷靜,別生氣,聽聽穗穗的解釋。”

可溫行易的目光仍似寒潭冰封,不動聲色的看著她,嘉柔敗下陣來,氣鼓鼓的撇開頭,幾步坐回原座,拈手端茶,細腰秀挺,眉目清冷冷的:“好啊,你說啊。”

“我們與溫公子的確是舊識,”林青穗輕言緩語的,將溫行易昔年在臨安求學的經歷大致說了說,而後又解釋那日因太過意外,一時不好開口就匆匆走了。

“我們也是這幾日才遇見的溫公子,還沒來得及跟他相認,您這就找來了,若您問是什麽關系,”她為難的斟酌道:“之前因是鄰裏,關系的確很好,何況溫公子與她母親是我家的恩人。”

朱俏和林青蕪只知在一旁附和點頭:“對啊對啊,我們跟溫公子以前雖玩得好,但好多年不見了呢,這回進京城,也還未見過溫嬸兒。”

嘉柔聽她說了前後,知曉了溫行易那麽多不為人知的過往,陰霾心情早變為雲開雨霽,她拉著林青穗,面含喜色的說東道西,又想到關鍵一點還沒說,豁出去問:“但是,他以前有沒有那什麽過你啊...”

“什麽?”林青穗不解問。“就是,”嘉柔擡起素腕,示意她靠攏,“對你有...”

“嘉柔郡主!”溫行易冷聲打斷了她,他眸若冰霜,下頜緊繃,聲音裏帶著濃濃的不悅:“夠了,這本就是在下的私事,與你有何幹系,何必糾纏不休。”

嘉柔一楞,僵立在當場。他語氣這樣兇,嘉柔頓時愈發委屈了起來,從前他抵多也就是冷冷淡淡,對她視若無睹,何曾有這樣厭煩又嫌棄過。

她內心也知自己在無理取鬧,人家多年不見的朋友,好不容易重逢,自己在這裏凈撿著煞風景的話說,怎麽不討人嫌?

可是,可是女孩子的直覺何其敏感,從溫行易眉眼含笑,語調驚喜地問“青穗呢”那一句開始,嘉柔心裏就幾乎篤定,林青穗對於溫行易,絕不僅舊相識那般簡單。

可聽完林青穗一番平聲陳述,她又被說服了,轉念一想,或許真的是她起了誤會,少年時候的真摯友情,確實彌足珍貴。

嘉柔嘟著紅唇,杏眸含水,收斂了囂張跋扈,看起來嬌柔纖弱,她有些歉意地看著他,聲音細細軟軟的:“我,我就是想問問清楚嘛。”

溫行易似是忍無可忍的撇過眼,不耐地拂袖起身踱了幾步,屋裏再次陷入了安靜,另幾人覆又尷尬了起來。

“噗,”安分許久的蘇行蘊一聲哧笑破了功,他抿著唇克制了一下,溫行易狠狠地朝他瞪一眼,蘇行蘊便再憋不住的,“哈哈哈,”連聲笑了起來。

茶水端在他手裏抖抖顫顫,蘇行蘊信手擱放在一旁,單手支著下巴,一手捂著腹部,大馬金刀地往圈椅上一靠,仍舊笑得停不下來。

“蘇行蘊,這有什麽可笑的?”林青穗不解的盯著他,示意他別再惹惱了郡主。

“挺好挺好,”蘇行蘊一拍椅把手站起身,笑聲爽朗,他走前上去攬住溫行易,被他冷著臉拂開,蘇行蘊也不惱,舒眉展眼的繼續拉扯他,含含混混道:“郡主人不錯,家世清貴,人品相貌樣樣上乘,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溫行易頓了下來,旋首橫眉冷視他,眼裏盡是匪夷所思:“蘇行蘊,你瘋了?”

“篤篤,”屋外有人不輕不重叩了兩聲門,蘇行蘊應了一句,丫鬟染緋在門外柔聲細語道:“公子,廚房那邊膳食做好了,是否請貴客們就食?”

“好啊,擺飯擺飯,”蘇行蘊拍拍溫行易的肩膀,擡步去拉開門扇,庭院石板依舊流水潺潺,好在雨勢意外見小,丫鬟們撐著紙傘提著食盒魚貫而來,蘇行蘊側過頭,墨發迎風揚起,他朝著眾人眉開眼笑道:“都說清楚了嗎?沒說夠,吃了飯再談。”

***

午後趁著細雨綿綿,林青穗便提出要回風泉山莊去。

這雨下得她心神不定,她想找呂珩問清楚接下來的比賽事宜,以便盡快準備返程回臨安。

溫行易與嘉柔郡主也要各自回府去,之前礙於郡主在場,林青穗不好跟溫行易多說什麽。

臨到分別時,先送走了嘉柔郡主,朱俏幾人在前上了馬車,林青穗溫行易隨步在後,兩人在蘇府大門前駐留片刻,林青穗這才對他賀了聲喜:“聽聞公子蟾宮折桂,連中三元,一舉揚名天下知,”溫行易負手側首看她,一直繃緊著的面孔泛松,寒潭似的眸子裏浮現些暖意。

溫行易靜靜凝視著她,喉結動了動,到底輕描淡寫的啟唇:“好在碰上時運,不負你昔日所望。”

林青穗笑瞇瞇道:“這回這句狀元郎終於不是虛叫的了,恭喜公子,真為你感到高興。”

她仰頭與溫行易對視,四目相對,笑意淺淺,時光似倏地飛回了少年歲月,仍是記憶裏熟悉的音容形貌,對方還是當初那青澀又純真的夥伴,林青穗歪了歪頭,又打趣道:“若是中狀元只憑運氣便可以,我運氣也不錯,是否也能去試上一試?”

溫行易被逗得彎了彎唇:“未嘗不可,青穗不若扮作男兒身,或當真能才華蓋京城。”

“都弄好沒?”蘇行蘊這時屋裏走出來,邊走邊道,他領著兩個戴鬥笠的車夫,大手一揮:“你們去車上等著去,咱們得快些動身,待會兒雨大了又不好走。”

車夫應諾一聲利索的上了馬車,蘇行蘊又俯身湊在林青穗耳畔,輕聲問:“道完別了?”林青穗點點頭,不好讓車夫冒雨多等,便屈膝朝溫行易行個禮,千言萬語不過一句:“公子珍重。”

溫行易刻意不去看蘇行蘊,只專註對林青穗道:“待雨停了,我再去風泉山莊一趟。”

蘇行蘊一挑眉,正待開口,卻聽林青穗愁聲感嘆:“但願天公作美,照理說,我兄妹幾個也該去拜訪一回溫嬸兒。”

“這般正好,”溫行易想到這點,心情便高興了起來:“我母親至今仍對你時有惦掛,待雨停了,我讓府裏下人驅車去接你們。”

說到登門拜訪,林青穗不由謹慎的問了句:“還不知公子府上是?”

“我與母親暫住在太康街溫相府中,”溫行易回道,又頓了頓,沈聲如實告知:“我外祖是中書右丞溫相爺。”

林青穗眼眸一眨,顯然有些驚色,溫行易又接著解釋:“不過待我入翰林授職,便很快能自立門戶,之後再不必寄居溫家。”

“那,那可見好,”林青穗連連點頭。“好啊好啊,”蘇行蘊在一旁接口:“我也有許久不見溫伯母,這回正巧一道去拜訪,到時我帶他們幾個登門去你府上。”

溫行易一言不發的瞥過他,那邊朱俏兩個掀了一角車簾在喊:“穗穗,快點兒啊,雨又漸漸大了。”

蘇行蘊撐開紙傘,護著林青穗上了馬車,車軸滾動,林青穗靠車窗朝溫行易揮揮手,溫行易立在原地目送他們離開,長身傲立,恰似煙雨朦朧中一枝孤瘦青蓮。

***

回到山莊後,林青穗得知朱記的酒再次通過比試,自然欣喜不已,她問呂珩最後比試何時結束,呂珩推著進程算來:“約莫要十月中旬。”

林青穗掐著手指頭算了算,想及前些日子的那場夢,憂慮愈甚,她不由冒昧的問:“能否請教公子,最終比試是以何種方式?若我們因有事要歸家,可否能留下酒繼續參賽?”

“你們是想要回去了?”呂珩詫異道:“也就半個多月了,這麽急嗎?”

“是啊,”林青穗無奈道:“家中有書信傳來,說是有急事,需讓我們盡早趕回去,所以才和您商量這事。”

呂珩面色顯得很為難,畢竟比試到如今,留下來的都是十分有實力的酒莊,中途回家,無異於等同退賽,他勸解林青穗道:“規矩是早就定好了的,若屆時唯獨你朱記一家無人在場,於理不合,不若還等上一段時間,我看能不能將賽程提前些。”

林青穗只得心事重重的返回梨風院,屋裏幾個正湊在一塊兒玩鬧,見林青穗收了傘進屋,朱俏揚著箭歡聲道:“穗穗,你快來讓小大夫教我們玩投壺啊,你不在他都不跟我們玩。”

“呂珩怎麽說?”蘇行蘊放下手邊書卷,起身來接過她的濕傘。“不行,”林青穗抖了抖披風上的雨水,失望道:“中途離京等同於放棄比賽,我們不好壞了他們規矩。”

“你還沒跟我說,為什麽急著回臨安?”蘇行蘊再幫她掛上披風,疑惑的問。

“因為,入秋了,”林青穗望向屋外檐下雨簾,面上帶著濃濃的憂色:“雨下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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