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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青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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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 林青穗當即挑眉“啊?”的一聲, 溫行易指尖一頓,眼裏不著痕跡閃過一瞬光亮,又雜糅著小小的期待與忐忑。

“你說什麽呢?”林青穗為難的望著他,又側頭看看溫行易:“蘇行蘊你別凈說些渾話好不好?”

蘇行蘊自覺失口, 面上有一絲躲閃。他瞥了瞥溫行易, 見他又露出那種明明心底很歡喜, 卻要強忍著擺出風輕雲淡的神色。

一時賭氣:“喜不喜歡給句話啊,你是喜歡讀書人麽?若是你和溫行易郎情妾意, 兩廂情願,那我也無須做那打鴛鴦的大棒, 以後, 以後必不再惹你煩擾就是。”

“...”林青穗站起身來, 很想罵他一句發什麽瘋病,擡眼正撞見蘇行蘊濕漉漉的墨黑的眼睛,竟似帶有幾分真摯與認真,林青穗心底一動容, 她眼角餘光掃過溫行易,見他覆又端起茶杯,垂著眼簾一瞬不瞬的看著茶水,也像是在等一個答覆。

林青穗眨眨眼睛, 很是不明白現在是什麽狀況:“你說你喜歡,是哪種喜歡?”

“你說還有哪種喜歡?”蘇行蘊有些急了,他緊緊地盯著她, 快聲催促道:“自然是青睞心悅那種。”

“你,你們不都還只是小孩罷了,”林青穗睜圓了眼睛,聲音裏盡是訝然不可置信:“你才多大?溫公子才多大?”她又指指自己:“我才多大!”

蘇行蘊微微張著嘴唇,也有一瞬的失語,他啞然地昂著下巴呆立當場。初時聽說林青穗要定親了,那瞬他心中也只覺匪夷所思,小丫頭才多大,乳臭未幹的小女娃,虧那幫人想得出來,可如今他自己這般咄咄逼人,說些喜歡不喜歡的混賬話,與他們又有何區別?

蘇行蘊眼底的炙熱漸漸散去,垂下了半端著的手,他輕輕道:“抱歉,我失態了。”

林青穗暗暗嘆了一口氣,哪能還不明白他的意思。她心底忽生無奈、疑惑、心酸、羞惱、又莫名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小歡喜。

溫行易也放下了茶盞,斂去所有神情,低聲斥蘇行蘊道:“你鬧什麽啊,她哪裏懂那些。”

少年心思熾熱純稚,林青穗不願仗著自己一把年輕,欺騙耽誤人小郎君的情感,她索性斷斷續續開口坦白道:“其實,其實我雖然看似年紀小,但比你們懂事的多,從前只當你們是小少年,卻不想...”

蘇行蘊這一顆心七上八下的,一會兒跌落深潭,一會兒直上雲端,他驚喜道:“那你是懂我說的意思咯?”

林青穗臊著一張老臉,微微頜首,她垂著目光,硬著頭皮說:“說起青睞心悅,我從前...從前確實,”她攥緊手心,強自說下去:“確實似是喜歡過一個讀書人,但是,世事多艱辛,生活盡是苦難,這些有的沒的,風花雪月,我並沒有足夠的悟性去參透它。”

“而今後,”林青穗擡起眸子來,眼神堅定,滿是倔強與執意:“今後我也不打算再去參領這些”。

她臉上火辣辣的發燙,只想鉆地逃遁:“承蒙小公子隱有垂青,但小女家世卑微,身份鄙賤,無才無德,這輩子都不敢妄想,要與你們二位有何瓜葛。”

“你與溫公子的恩情,沒齒難忘,結草銜環,無以為報,”林青穗又羞又愧,心想大約自己也是發瘋病了,話仍是要說完的:“若是有其他,能讓我報答些許恩情的事,只要你們開口,我必拼盡全力去做”。

“唯有此事,我當真,”她擰緊眉心,眼神為難,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灰意冷:“當真,無心無力。”

蘇行蘊還在聽她說喜歡過一個讀書人時候,早就心涼了半截,後邊所說,不過都是些冠冕談話的推諉之詞。蘇行蘊抿緊嘴唇,滿心受傷,他嘆嘆氣道:“罷了罷了,別解釋了,我知道了。”

“蘇小大夫,”一直沈默到被人忽略林青松終於開了口:“我家如今這樣的情況,您也是知道的,全靠我妹三妹一人撐著,再說我妹妹年紀還小,唉,”他眼睛紅紅的:“您不要怪她。”

蘇行蘊頹喪坐了下來,將頭搭在圈椅上方,一顆心酸澀難擋,悠悠嘆口氣,“我大概當真是瘋了。”

回到臨安後,初戀受傷的蘇小公子,將自己鎖在屋子裏,搬了十幾壇酒來,欲要做出失戀痛飲幾日不休的架勢,還沒喝上兩壇,蘇靖歇一腳踹開房門:“你小子,長出息了啊!”

蘇行蘊別過頭去,沒好氣道:“二叔,你別管我。”蘇靖歇幸災樂禍的笑:“怎麽著,看這個架勢,莫非人家小姑娘對你無意?”

蘇行蘊不說話,蘇靖歇笑得更開心了:“我早跟你說過,若想讓小姑娘對你死心塌地,你得靠真正的本事,什麽是本事?你要不要聽。”

“你說啊,老沒良心的,”蘇行蘊瞪他。

蘇靖歇忍了笑道:“本事本事,就是你能安身立命的本領啊,你看看你如今,一事無成,學醫吧,半吊子都算不上,至今各處穴道都分不大清,讀書吧,才識幾個字就鬧得學堂先生都怕了你,習武吧,這個倒是我不大讚成你學的...”

“總之你捫心自問,人家小姑娘樣樣拿得出手,你能做些什麽呀?”蘇靖歇走過來踢踢他。“我就想安安分分過小日子啊,也有這麽難嗎?”蘇行蘊再悶一口酒,嘆氣道。

瞧他這少年老成的模樣,蘇靖歇又被逗笑了:“難啊,你別忘了,京城還有樁親事等著你呢,你總不能不回京城了吧?蘇家的門楣可還指望你去撐的。”

“別假意喝酒解愁,跟人小姑娘比,你有什麽好愁的?自己好好想想吧,”蘇靖歇擡腳就要走,蘇行蘊連忙拉住他:“二叔,侄兒心裏頭苦哇,她說喜歡讀書人,莫非我要去學那溫行易,苦讀考功名不成?”

“人各有長處,路有千萬條,”蘇靖歇在聽得溫行易這個名字後,楞了一楞,晃過神來又道:“你若不擅長讀書,可從別的地方補啊。”

“那就一句話,你讓不讓我習武從軍?”蘇行蘊緊緊抱著他的大腿哀聲道。

蘇靖歇忖思半晌,正了正臉色,肅然道:“蘊兒,二叔既望你一生順遂平安,又盼你了無遺憾,暢意痛快,”他低頭看看滿眼倔強的侄兒,忽地重重嘆一息:“你若真想選這條路,二叔何苦攔你。”

“近日咱們便啟程回京去吧。”

***

於此同時,溫清影也正在和聲問溫行易:“眼看下年秋闈大比在即,咱們得返回京城去了,你看你抽空兒同先生道個別,咱們近日就動身?”

“不能等開春再回去麽?”蘇行蘊低聲問。

溫清影無奈道:“拖了這麽久,時間夠吃緊了的,你算算,途中跋涉最少得一兩月,年前說不定咱們都趕不到京城,考舉人不似考秀才,京城人才輩出,咱們得早些準備著。”

溫行易垂頭不語,溫清影不願為難他,便笑笑道:“若你想在臨安多呆幾年,那也無妨,這回咱們不考了便是,你年紀還這般小,多準備三年也正好。”

“不不,”溫行易擡起頭來,專註地望著溫氏道:“娘,我不想再多等三年了,咱們盡快回京城去吧,明年秋試我定要下場試試的。”

溫清影扶著溫行易的肩,心酸又心疼道:“你若想試試水便去試試,心裏不必有過重負擔,咱們不著急,”溫行易望向屋檐,怔怔半晌,忽而道:“娘,你說我將來能考上狀元麽?”

溫清影聞聲失笑:“你這舉人都還沒考呢,就想著狀元了?你是娘親的好兒子,我自然信你有狀元之才,不過天下能人眾多,易兒,咱們順其自然,盡心則已,不必強求自個。”

溫行易點點頭,心中了然,眾人誇他文采斐然,將來必能狀元及第,前途無量等等,多半只是口頭奉承,客套誇讚罷了。

唯有她,溫行易不由想起那面色認真,眼神深信不疑的小姑娘,她一遍遍篤定地說:“溫少爺,你一定能高中狀元,揚名天下。”

即是如此,他亦不愈辜負這份信任,更不想,讓她失望。

***

蘇行蘊磨蹭了好幾日,臨到走前,終於鼓起勇氣,又走到興祥巷子,正巧林青穗在店裏。

兩人再會面,難免有幾分尷尬與窘迫,蘇行蘊站在門口躊躇不前,反倒是朱俏看到他,招手喚人道:“小大夫?許久不見您了,快進屋來坐坐。”

蘇行蘊點點頭,背著手擡腳進屋,朱俏請他去後堂內室坐,讓林青穗招待他,自己又去前堂招呼客人去了,林青穗默然地去沏了一杯茶,端來慢放在他身旁的幾案邊,輕聲道:“你來啦。”

“嗯,”蘇行蘊應了一聲,卻不知如何開口,索性端起茶喝,半晌無語,他四處打量修飾一新的朱記,出聲問:“你家這是,和朱俏合夥做生意?”

“對啊,”林青穗狀若無事的笑笑:“賣散酒總掙不了大錢,還得有家店鋪,慢慢做些成規模的生意。”

“...你總是這麽聰明能幹,”蘇行蘊放下茶盞,旋過身來,也對她笑笑道:“很厲害,辛不辛苦啊如今?”

“不辛苦不辛苦,”林青穗連忙擺擺手,“也就是平常做慣的那些事,再說有錢賺,辛苦些怕什麽,”她不好意思的自嘲笑道:“你看我,一貫就是,鉆進錢眼裏,見錢眼開的。”

“掙了多少錢了啊如今?”蘇行蘊貌似順口問,林青穗臉笑得有些僵硬,只好說:“小打小鬧,賺不了多少啦。”

“我家其實很有錢喔,”蘇行蘊突然擡目看她,修眉微挑,嘴角上揚,語氣竟像是在炫耀。

“...”林青穗嘴角抽了抽,咽了咽喉嚨,順著他的話奉承,還豎起大拇指來:“那你可,真厲害呢!好生羨慕你,有錢人,真好。”

“別假裝了,”蘇行蘊掃袖一起身,憋憋嘴:“你又瞧不上我。”李青穗窘迫的手腳都沒地兒放。

他站起身走出內室門,朝外屋四周溜達一圈,看著酒缸摸摸酒壇,又提起上回的茶酒:“你送到舒雲那兒幾壇狀元興,味道很好,”他說完又像意識到什麽:“所以,那是你為你從前的心上人,那什麽書生釀的?”

“蘇行蘊,”林青穗受不了兩人這樣不尷不尬的相處,也不習慣他這樣說話,索性開門見山道:“你別說些有的沒的好不,那都是過去,我早忘得幹幹凈凈了,你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兒麽?”

“有事啊,”他終於正經了神色,靠近他身前,認真的盯著她道:“我是來跟你辭行的,我要回京城去了,今日一別,當真後會無期。”

林青穗抿緊了嘴唇,眼裏的情緒都霎時散盡,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看起來伶仃又可憐,蘇行蘊忽而又不忍心說太過分的話,緩了語氣道:“好啦,也不是無期,以後你若來京城,可到我府上來找我。”

他伸手握住林青穗纖瘦的肩膀,沈聲道:“我是蘇行蘊,我父親是早年亡故的龍驤大將軍,因戰死沙場護國有功,後又被封為西夷郡公,你若有朝一日來京城,來郡公府尋我便是。”

林青穗被驚的說不出話來,她呆呆的點了點頭,蘇行蘊忍不住又用力的抱住了她:“小丫頭,你不要忘了我。”

林青穗腦海空白,全然不知該說什麽道別話,蘇行蘊卻從腰側拔出一把彎月匕首來:“這個你收著,我不在,你拿著防身。”林青穗掙紮著推開他,茫然的搖搖頭:“我..我不行。”

“你聽話,”蘇行蘊匕首強塞到她手上:“乖一點,”他而後咧嘴笑笑道:“這回我真的走了哦,不必惦掛啦。”

他說完再用力的抱了她一下,松開手後,頭也不回的往大門口走,林青穗撐著墻角站在原地,渾身僵直,嘴唇翕動半晌,待蘇行蘊的背影即將穿過拐角時,她喉嚨裏忽然滾出一道聲音:“蘇行蘊!”

蘇行蘊腳步一僵,卻沒有回頭,不知為何,林青穗眼前忽而騰起一片水霧,她哽咽道:“你記得我同你說過的話。”

“記得的!”蘇行蘊重重點了點頭,而後挺直背脊,再次昂首闊步,出房門而去。

***

“溫公子也走了,小大夫也走了,”林青蕪百無聊賴的趴在櫃臺上頭,撐著下巴跟失落的朱俏道:“唉,果然啊,曇花一現罷了,塵歸塵,土歸土。”

“二姐,”後堂拐出一道聲音,林青穗撩開簾布出來,神色自若地笑道:“你哪裏學得這傷春悲秋?快別感傷曇花啦,待會兒跟我去鴻雁酒樓走一趟。”

“穗穗,”朱俏站起身來,關切地看向林青穗,她這幾日便似瘦一大圈,愈發顯得眼睛骨碌碌的,下巴愈加尖瘦,欲言又止:“要不我去吧,你這幾天都忙壞了。”

見她那副心疼的模樣,林青穗失笑道:“怎麽了啊?你們這一個無精打采,一個心事重重的。”

“我就怕,”朱俏捏緊手指,脫口道:“我就怕蘇大夫走了,你心裏難過。”

“這有什麽難過的,”林青穗一拍櫃臺桌案,豪言道:“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雄鷹在天,雀鳥在地,本就是不一樣的。”

“別想多了,幹活啦幹活啦!”林青穗拍拍手,振奮精神道:“都還想不想掙錢啊!”

“好嘞!”那二人齊齊喜笑顏開,悅聲應道:“掙錢掙錢。”

作者有話要說:  我又拖沓了,下一章四年後....

晚上應該會更哦,我現在真心勤快了,重新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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