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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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澤雖周身狼狽不堪, 但林青松仔細看過, 並無十分嚴重的外傷。

見他氣若游絲的模樣,更多是因長途跋涉、忍饑挨餓所致。林青穗暫先壓下滿腔狐疑, 將他好生安頓在林青松房裏,還摸黑去竈臺熬了熱粥, 讓林青松扶著餵了一碗。

次日至午時林澤才悠悠轉醒,林青穗又餵他好些溫水熱粥, 之後再細聲問他這般緣由。可林澤卻莫名的犯了倔,怎麽也不聽勸,躲躲閃閃的不肯解釋, 整個人縮在床腳, 兢兢戰戰不時抖索。又說晚時就要悄悄離開, 免得連累三叔一家。

“澤哥哥,您這樣藏掖著不行呀, ”林青穗勸了大半晌, 愈發疑竇叢生, 直言道:“你昨晚到我家來時, 鬧出那樣的大動靜,左鄰右舍誰都聽見了。”

“就今早, 隔壁朱記家的丫頭還來問我,昨晚家裏可是來了客, ”林青穗一時激動,話語也放的重了些:“橫豎我家也脫不了幹系的,你就算是走了, 萬一那仇人找上門,尋我們的不是怎麽辦?你不如據實的,將事情前後告知我們。”

“澤哥哥如今這副模樣,可是犯了什麽事?大不了是殺人了,還是放火了?你總得說出來,咱們一家人也好商議對策。”

“穗..穗兒,”林澤顯然大驚,瞳孔猛地聚縮,毫無血色的面上愈發慘然,他窩在床腳膽戰心驚顫聲道:“我沒,我沒殺人!”

這樣宛若驚弓之鳥的林澤,半點沒有往日豪邁灑脫,林青穗意識到自己的語氣過激,有意放柔了聲音,緩緩挨近林澤,扶著他肩膀安撫道:“澤哥哥,你別怕,我當然信你,咱們一家都是老實本分的良善人,你跟我說說事情的來龍去脈,我才能替你想辦法。”

林青穗循循善誘著開導林澤,直至第二日,才撬開他的嘴把門,林澤遮遮掩掩的,將事情和盤托出。

聽完他的一番話,林青穗一顆心仿若墜進寒冰深淵。

原本她猜想,林澤一路逃難似的躲到她家來,是不是同財八爺有關?她心裏甚至暗想著,是不是財八爺那夥人出事了,若是財八爺或死或傷....

可真相卻猛地給了林青穗一重擊。

禍害遺千年,林澤淪落成這般,是同財八爺有關,可不是因為財八爺出了事,而是因為,他也惹上了財八爺那夥人!

財八爺原本看中林澤手藝不錯,為人又豪爽直率,肚子裏沒什麽彎彎繞繞,便有意收他做心腹,時常提攜他跟著跑船,放之以誘餌說:“帶著兄弟們一起發財。”

林澤原先不以為意,掉以輕心的以為自己只是跟著跑船,賺的錢也不是完全見不得光,謹慎著些,莫被拉下水,便也無大礙。

可漸漸的,林澤便發現越來越不對勁,財八爺吩咐他做的事,越來越隱秘。傳個消息遞個信是常事,偶爾還需夜半出船,說是幫忙運貨之類,甚至還需被領著,去別家打打砸砸。

當然,打砸這些事都不必林澤幾個親自動手,他們只需在人後看著,幫忙造勢就行。可打砸的那夥人,那樣的瘋狂態勢,還是讓林澤心驚膽戰。

他開始心生惶恐,不想再幫著財八爺辦事,可進了這個沼澤泥潭,脫身哪有那麽容易。

財八爺罕見的發了怒,皮笑肉不笑地對林澤道:“你幫我做完最後一件事,今後北城碼頭就當沒你這號人,你想去哪兒去哪兒。”

林澤想著,做了最後一單脫了身也好,不在城北碼頭幹,大不了去其他縣郡,財八爺的手還不至於伸得那麽長。

財八爺帶著他們,在中途關南建州換了渡船。他吩咐手下心腹,帶著林澤幾個去磨礪磨礪。

林澤沒想到的是,最後一樁事,竟是販運一批活人。被各處拐騙而來的,強搶過來的,或是低價買進的,鮮潑潑的小姑娘,手腳捆著,嘴巴塞著,烏壓壓一群,全擠在腥臭的船艙暗底下。

林澤自從得知真相,就害怕得想退縮了,尤其後又偶然聽說,這群小姑娘們,要被賣作奴的,作妓的,甚至還有的,要被運到塞外荒莽之地去。

林澤雖在外游歷闖蕩幾年,但內裏到底是個實實在在,老實本分的匠工,要做這種損陰德的事情,他良心如何能安。

尤其當中有個性子烈的丫頭,趁著船夫送飯的功夫,眨眼間橫沖直撞出了艙,不管不顧的,跳出船板一頭栽進了深河裏。

正蹲在船頭吃飯的林澤當場被嚇掉了魂。

那姑娘全身被結結實實的綁著,跳下水去,就是鐵了心的尋死。被撈上來時,林澤沒敢朝那邊看半眼。船老大見人斷了氣,破口大罵晦氣,怕被捆著的屍體飄遠了惹事端,又將人松了綁,隨意的拋下水去。

林澤晚上噩夢不斷,冷汗涔涔,莫名的,他突然起了想去看眼船下暗艙的念頭。

卻不想,在半道瞧見了守暗艙門的船工,那吳癩子和王麻子兩個,正扶著腰從那船艙出來,跑去甲板放水抽煙,兩人陰陽怪氣嘿嘿嘿怪笑著,談論誰誰真是夠味。

同是男人,林澤自然瞬間意識到,他們方才幹了什麽畜生事。林澤頭腦嗡的一聲炸了,他眼睛沖紅,四肢打顫,心裏颼颼的冒著寒氣。

怒從心起,林澤那會子,全然不知自己在做什麽。

他貓著腰走下船艙,暗艙門方才那兩人沒來及鎖,林郁扒開了門鎖,從褲腿處摸出了防身的匕首,抖抖索索的,去砍正哭啼著的小姑娘們的捆繩。

還只解了十來人的綁,外間忽而起了動靜,林澤心一慌,姑娘們更慌。

被解了綁的幾個,呼啦一陣全沖了出去,王麻子大喊:“出事了”!林澤被這一聲吼的腿腳都軟了,將匕首胡亂塞給了人,拔腿就跟著朝外頭跑。

船艙一陣轟轟亂亂的,林澤慌不擇路,急急忙忙跑上船板,跟那群下餃子似的小姑娘們,一道紮進了河裏。

林澤說完這段,整個人縮成個蝦球,渾身顫抖著痛哭失聲,他流涕哭嚎著喊:“我沒辦法,我能怎麽辦啊穗穗!”

林青穗一張臉白得泛了青,驚嚇和惶恐驀地籠罩心頭,她癱坐在床頭,兩眼直楞楞的盯著林澤。

她心中絕望的想,財八爺定早就查清楚了林澤的底細,澤哥哥逃不掉的。她去求林澤幫忙,讓財八爺知道了老林頭是林澤三叔,現在,她們一家人更是難逃幹系。

怎麽會這樣?上一世,明明沒有沒有這樣事啊!難道,又是她不記得的大事?

或許,大伯一家,正是因為林澤出了事,才舉家遷去了清河縣?可也不該是這個時候啊!

林青穗撐著發黑的腦袋,倏地起身打著圈踱步,嘴中碎碎念不停:“怎麽會這樣?澤哥哥,我們該怎麽辦?”

林澤仍是曲臂彎腿縮成一團,六神無主的吶吶道:“我不知道,我們該怎麽辦啊。”

“穗穗兒,澤哥哥好些好了嗎?”臂彎挎著菜籃子,剛買菜回來的林青蕪,踏進屋朝林青穗輕聲喊了句,而後朱俏也巴在門邊,小聲的跟著喊:“穗穗,我能進來嗎?”

“你放心,我一定幫你們保守秘密,就是想來看看,有沒有可以幫得上忙的地方。”

林青穗已然失了方寸,她大步跨出內屋,朝著林青蕪顫聲道:“二姐,我們,我們可能要搬家了,我們不能再住這兒。”

“啊?”林青蕪和朱俏齊聲驚道:“為什麽?發生什麽事了?”

“我堂兄,他得罪了很厲害的人,”林青穗邊說著,邊去推朱俏往外邊走。

“俏俏,你千萬別再來蹚這趟渾水,快些回家去,關起門來,無論我家發生了什麽,都不要來瞧,還有,這些日子切記要謹慎,不要輕易朝陌生人打交道,尤其是問我家事的人。”

“你千萬要說,你跟我家的人素不相識。”

“什麽啊穗穗,”朱俏被她帶的同樣慌裏慌張起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你跟我細說說,咱們好好的商量,若是有壞人來了,咱們去衙門報官啊。”

“對啊三妹,怎麽了這是?”林青蕪慌得菜籃子都拎不住,“是澤哥哥嗎?澤哥哥得罪了誰?”

“別問了別問了,”林青穗板著臉,急急道:“我是為你們好,知道的越多,越是危險,這些事情,你們幾個小丫頭絲毫不懂其中險惡。”

“穗穗,你先別慌!”朱俏反過身來抱著她,安慰道:“你別怕,有什麽事情,我們大家都會幫你的,你不要害怕。”

林青穗眼眶忽地一下泛了紅,可正因為這樣,她更不能連累朱俏母子,咬緊牙根,推開了朱俏:“你走啊俏俏,你一對孤兒寡母,能幫我什麽啊。”

“別再管我們,”林青穗大力的將朱俏推出門去,而後大聲招呼林青蕪道:“姐,你去學堂喊哥哥回來,就說急事,快!”

她說著又跑進屋去,急急去找包袱裹細軟,林青蕪被她一吼,嚇得紅著眼睛也拔腿就跑。

蘇行蘊在巷子口被林青蕪猛地一撞,那丫頭看也不看人,拍拍膝蓋又一溜煙跑了。

蘇行蘊嘖嘖搖兩下頭,“哪哪著火了麽這是?”

他再走到巷後尾去,只見朱家那丫頭,正哭喪著臉可憐巴巴站在道上,蘇行蘊訝然道:“你們這一個個的,怎麽了這是?”

“蘇,蘇大夫!”朱俏一見來人,想起當日蘇行蘊在夜市打架的威風,脫口就求救道:“穗穗,穗穗家出事了,有壞人要來找他們,他們要搬家!”

“什麽?”蘇行蘊奇道:“光天化日之下,還有這種事情?她家是惹了什麽了不得的仇人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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