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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覆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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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真?”高氏一拊掌:“哎喲, 我就知那孩子像是個有出息的。”

她嘖嘖的嘆:“在他家借居那幾日,眼見那小兒日日勤學苦讀, 為人又溫和懂禮, 想必他日後定有大造化,果不然。”

老林頭也咂嘴不已:“是呀,那孩子肯用功,比他那酸秀才爹, 強了不止一點半點。”

“那哥哥若是刻苦, 說不定,也能考上秀才呢, ”林青蕪心一喜道。

老林頭瞪一眼林青蕪:“你當人人都能考功名不成, 也不見人家賈家小兒如何聰穎好學, 再說你木頭疙瘩哥哥,也不像是讀書那塊料。”

林青松聽了這話, 將頭埋得更低, 整個人慫頭耷腦的縮在角落, 像只冬日裏凍得縮成一團的可憐羊羔。林青穗於心不忍, 開口道:“爹, 讀書倒也不單單是為考取功名, 無論做些什麽活計,能寫會算總是好的。”

“就說爹爹若是識字,上回也不至於被騙...”她瞥高氏一眼,立馬又收回了話。

高氏卻是聽明白了,一說起這事她就來氣, 全無往日溫婉寬和,板著臉斥道:“可不是!你爹這憨子,還好意思說松兒木頭疙瘩,也不想想自己闖了多大禍!”

老林頭聞言也縮了肩膀,目光投向別處,半點不敢吭聲,高氏拍著桌氣道:“若是能識字,何至於被人騙了整整五兩銀!”

這回連林青穗都垂下目去,不敢正視她娘親。

老林頭最後還是結結巴巴地將借了利子錢的事告訴了高氏。

可他那時還只磕絆地說了個“五”字,高氏已大驚失色,臉色慘白,抖抖索索地問:“是五錢,還是五兩?你莫說,竟是五兩!”

老林頭還沒來及解釋,高氏淚都湧出來了,做了最壞的打算,哭著道:“是五兩,定是五兩銀!難怪幺妹要沒日沒夜幹活掙錢,年都來不及回來過,五兩啊。”

僅五兩銀,高氏已然那般氣急攻心,竟像是要暈過去的架勢,老林頭一張老臉憋得通紅,生生沒敢再多說半句話。

就為著這五兩銀,高氏兩個多月沒同老林頭搭腔,日日愁眉苦臉,夜夜唉聲嘆氣,若讓她知曉是五十兩,只怕天都要塌下來,腸子都要哭斷了去!

最後老林頭和林青穗索性統一了口徑,就說是五兩,還找了林郁兄弟商議,千萬不要再將這事再告知他人聽。

想起這遭事,高氏至今仍在痛心,想及因不識字吃的苦頭,高氏當即拍板:“得去學堂念書,不為求功名,識兩個字也好,免得一家都是睜眼瞎,被人輕易騙了。”

要去學堂念書,得經過村裏的裏正寫引薦函書。

這倒並不大難,念書到底是件好事,加之老林頭家提了些吃物,大伯幫著說了兩句好話,裏正便也樂得做個順水人情。

老林頭家這大半年動靜不小,先是高氏得病鬧了那麽一場,後又將他家祖田給挖了,弄成了水塘,林老二在背後沒少說他家閑話,惹得村裏人也跟風議論紛紛。

可閑話歸閑話,裏正娘子可是聽了實信兒的,老林頭家幾個毛孩子在城裏做買賣,賺了不少錢財,否則他家哪有錢請得起神醫,將高氏生生從鬼門關口給拉了回來,之後還在城裏休養了那麽久。

村裏人都眼見著,她家那三丫頭,三天兩頭就從城裏帶些稀奇東西回來。林家人近來一個個都吃得紅光滿面,幾個娃兒竄天炮似的拔個兒。

如今連他家那木頭兒子,竟也想著要讀書了!

裏正娘子半開玩笑的問:“林老三,你家丫頭們在城裏是做什麽行當的?怎地錢財就流水似的到你家來?”

同在裏正家閑聊的,還有其他村人,大夥兒對林老三家的事好奇的很,當下一人一句追著問。

老林頭早就得了高氏再三囑咐,不可在外頭胡亂說話,免得落下口實,遭人編排。可他也不會說巧話,人家問他,只會說:“沒呢沒呢,孩兒們做些手藝買賣,賺幾個辛苦錢。”

“唷,就你家幾個丫頭,能會什麽手藝?”林老二家的婆娘羅氏正巧在場,陰陽怪氣的捏著嗓子說些酸話,村人聽出了弦外之音,眼色也變得有些覆雜。

“你別不服氣,三丫頭那幾個還真會手藝,有本事!”

林大伯一聲呵笑,聲音又沈又穩,底氣十足:“我家郁兒今年沒回來過年,就是帶著三丫頭,在城裏大戶人家做活。”

眾人對林郁還是十分服氣的,尤其近來聽說他在城裏富人家做師傅,更是艷羨不已,林老大這廂提起,便都豎起耳朵聽他說下文。

林大伯本不想將這事說開來,就怕老二家說他偏心,幫襯老三不幫他家。

他聽林郁說了,能在明府做事,起先還是三丫頭青穗的本事,人誤打誤撞結識了明府的小姐,之後再請他們入府做活。

如今聽老三媳婦說些這樣的餿話,只怕傳出去變了味,損了老林家的名聲。

林大伯拍著胸膛澄清道:“你們去打聽打聽城西明府,是如何的顯貴人家,就過年那一樁單子,郁哥兒帶著三丫頭,不眠不休做了近一個月的活,籌辦整座府裏的花燈宴。”

“嘖,那可了不得,掙了多少?”

“也還好,主家厚道,給的也多,三丫頭和郁哥兒人人有份,”林大伯掩不住自豪的笑道。

“這不看我家郁兒手藝好,還特地留他在府裏,幫著千金小姐們打嫁妝。呵呵,不是我說大話,城裏那些大戶人家,都排著隊兒等我郁哥兒得空呢!”

“他大伯,究竟是掙了多少唄,藏著掩著有什麽意思,”羅氏酸的臉都掛不住了,咬著牙根問道。

“不多,都是辛苦錢,”林大伯咳了一聲,不動聲色道:“四五十兩吧。”

此話一出,眾人當即倒喝一口氣冷,一個個都驚得嘖嘖嘖,哎呀呀不停。

實際上林郁晚了幾天回來,上元節那夜花燈風頭足,主顧還多給了他二十兩紅封,他這一單,足足掙了七十兩銀子。

林郁本想跟林青穗平分,但兩家大人們都不讚同,都以為三丫頭不過就是個幫工,能得五十兩,已是頂天了不得了,郁哥兒是主事的,本就該拿的多。

林大伯夫妻倆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一碼歸一碼,銀子雖沒多給三丫頭,但私心裏還是很感激老三家的,這不事事都幫著維護一二。

羅氏這番當真是嫉妒的歪了臉,紅了眼,氣沖沖的提腳回去找林老三,讓他自己來看看,他大哥這一家,心都偏成什麽樣了!

有了林大伯放出這風聲,村裏人背地再說起林老三家,都只又羨又妒,卻沒再說些烏糟糟的陰損話。

這半年來,靠賣散酒,林青穗姊妹也攢了六兩多錢,咬咬牙還是能供得起林青松念書。

溫行易聽說林青松要念書,便引薦他去青山學堂找了個開蒙夫子,兩人同在一個學堂念書,雖不是同一個夫子教,好在都是一道下學,回來也有個伴。

林青穗為著感謝溫行易,包攬了他的飯食,平日送飯都送兩份,時蔬肉食搭配好,用兩個食盒裝著,趁熱日日送到學堂去。

溫行易原先還不好意思,林青穗打趣他道:“能替狀元郎送飯,可是我修都修不來的福氣。”

“怎麽總叫我狀元郎,”溫行易用書卷點點她額頭笑道:“不過還是個小小秀才罷了。”

巷子裏幾個小夥伴日漸親密,順手做出這樣的小舉動,林青穗早不以為然,溫行易卻稍稍退卻了兩步,目光也向別處移了移。

“本就是狀元郎,放心,沒得跑的!”林青穗信任的口吻讓溫行易不覺失笑。

“那就這樣說定了,”林青穗再朝他努努嘴,笑道:“日後午時,我準時將飯食送到你們學社門前來,你記得來拿呀。”

溫行易微微一點頭,和聲道:“好”。

林青穗幫忙送飯,溫氏正樂得清閑,笑呵呵的承了她這份情。原本是隔壁朱俏那丫頭偶爾幫著作食,青穗的手藝更好,再說也方便,將這事交與她再穩妥不過。

溫清影的茶面攤沒能經營下去,她最近在一家酒樓裏學做點心。

林青穗嘗過她做的點心,倒也不至於食不下咽,就是那口感,有些糙...她遲疑的問過:“不知是哪家酒樓...這樣的點心,大約多少錢一盒?”

溫清影提起廚藝就臉熱,打個哈哈道:“熟人,熟人家的,不用錢,免費送人吃。”

林青穗脫口道一句:“難怪”,兩人心照不宣的噗嗤一聲笑。

轉眼間卻到了要還利子錢的時日,林青穗貼身揣著五十兩銀票,拉著老林頭去碼頭找林澤。

天氣漸漸熱了起來,日頭正盛,碼頭勞力工們一個個穿著單衣,露著黑黝黝的膀子,老林頭怕閨女臉薄,提議說要不讓她先回去,自己一個人等林澤。

林青穗卻怕了這老爹,嘆氣道:“這事我不親眼看著了結,親手拿回借據,這心就一日安定不下。”

老林頭瑟瑟然點了點頭,沒敢再說話。

傍午時財八爺的貨船到了碼頭,一群風塵仆仆的船工從船上湧了下來,大著嗓門喊終於到岸了。

人太多,都是差不多高大黑壯的漢子,勾肩搭背的,罵罵咧咧的,老林頭父女踮著腳尖使勁兒張望,也沒瞧見林澤的人影。

眼見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林青穗失望的皺著眉頭道:“怎麽回事,不是說好是今日這條船的麽?”

父女倆正灰心喪氣,只見船頭艙門再次打開,裏頭邁出來兩道身影,一大一小,均挺拔不群,氣度清峻,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那兩人四平八穩的下了船,朝岸口款款行來,林青穗嘴巴驚成橢圓形,再三揉了揉眼,生怕日頭太烈,自己眼花看錯了人。

小的那個不知怎麽著,也一眼看到了碼頭口,正仰頭巴腦的林青穗,當即咧嘴一笑,露出白燦燦的牙齒,繼而大步向前走近。

少年白皙的肌膚曬成輕微蜜色,身形又長高許多,體格健壯了不少,整個人看起來生機勃勃,分外俊朗明燦。

他闊步走近林青穗,面上的笑容愈發燦爛,擡手拍一拍她額前:“嗨喲小丫頭!你怎麽知道我今兒又來臨安了?還專門在這接我呢!”林青穗呆若木雞。

“哈哈,我也挺想你的!”他自顧又說又笑,更要興奮雀躍地伸臂去擁林青穗。

他身後的彬雅清俊的男人適時重咳一聲:“蘊兒,不得無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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