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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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定了去西坊賣花燈桃符, 夥伴幾人說幹就幹。事先需備好零碎原料,彩紙, 筆墨, 竹木,綾絹,絲穗等等缺一不可, 跟長輩們告聲假,林青穗領著眾人一頭紮進各集市,有條不紊、分工合作的去買材料。

待各樣物什買齊, 林青穗將糨糊熬好, 便坐在家門邊紮起花燈來。刨竹篾, 紮骨架, 裱糊上彩紙,只見林青穗端坐在小杌子上,腦袋微垂著仔細做著活兒, 腿腳上放著幾塊竹篾,小小的手來回翻轉騰挪,不費多時,一只做工精巧的大紅燈籠便初具形狀。

朱俏等人都快看呆了:“穗穗兒,你也太厲害了吧!哪裏學得這門手藝?”

林青穗不好意思的抿嘴笑笑:“我有個堂哥哥,是個小器作木匠,打家具做床櫥不在話下,雕龍雕鳳都栩栩如生,紮燈籠這點小意思, 他可在行了,我就是跟他學的。”

林青蕪撐著下巴蹲在一旁,羨慕又疑惑:“我怎麽就不知道,林郁哥哥還會這些呢,他不是蓋房子立木架的匠頭工麽?你什麽時候跟他學得紮燈籠?”

“那是你野玩去了,沒見著我從前看他做活,”林青穗笑聲道,語氣不由帶了幾分誇耀:“我這點子功夫還沒入門,郁哥哥會紮的燈籠花樣可多了,什麽八角圓珠,四方六方,還能紮兔兒鳥兒呢,塗上五顏六色的色兒,精巧又別致,你們見著,保準都喜歡的不得了。”

“咿呀,你堂哥竟這般厲害?”朱俏艷羨道。

“可不是,”林青穗嘴邊含一抹笑,正欲再說,擡眼只見巷子口有小夥倆人,正挨家挨戶的一路詢問過來,看那身形,卻是分外眼熟。

“嬸兒,您可知這巷子裏新搬來一戶,姓林的人家?”林郁與林澤正挨家打聽著信兒,便聽見挨巷尾不遠處,有人高聲喚:“郁哥哥,澤哥哥!”

林郁倆兄弟是專門來探望三嬸的。那日三叔一家火急火燎趕來城裏,之後便再不得信,林大伯一家心裏也牽掛著,說句不好聽的,總得知曉高氏有沒有得救,眼下是死是活。

林郁隱約聽說,青穗兄妹先前就城裏興祥巷子住,這日便與哥哥提著些點心,結伴進城一路尋問過來,湊了巧,青穗幾個正在屋門口紮燈籠。

兩方一碰頭,眼見高氏如今好得多,林郁兄弟連呼天爺保佑,也高興極了。

既得知三嬸大病得救,眼下安然無恙,林澤便告辭說要回去報喜訊,高氏非得留他倆吃飯再走。林青蕪剛剛才聽青穗說起郁哥哥的厲害,這時眼見著人就在跟前,哪能放過機會:“郁哥哥,你既會紮花燈,教了穗穗也教教我嘛!”

林郁一時納悶:“我什麽時候教穗穗兒紮燈籠了?”

“就是去年啊!”林青穗連忙搶過話去,匆匆將一只半成品交給林郁,語氣帶著幾分放嬌:“郁哥哥,我們想趁著年前幾日,紮些花燈去街上賣幾個錢,我知道紮的花樣少,只怕到時賣不出幾個,你可得幫幫我。”

“教教我嘛,郁哥哥,”林青蕪拉過林郁衣袖撒嬌道,“青穗哥哥,我也想學,”朱俏也在一旁捂著嘴跟著笑鬧。

林郁被幾個小姑娘纏得挪不開腳,只得無奈又好笑道:“行行行,都教都教,一個個小丫頭太纏人啦。”

當即一行人又蹲在屋門前,只見林郁熟練的剖篾紮架,手下刻刻鐘便能出一個四方花燈,之後他又問青穗等人喜歡什麽,沒費多大功夫,就給青穗紮了一只小兔子燈,青蕪一個荷蓮花燈,朱俏一只雙魚燈,餘下青蕎等人都有不同花樣的燈籠。

直把眾人逗得歡欣雀躍不已,朱俏歡喜地跑到隔壁去,敲敲溫行易家的門板,獻寶似的想將花燈送給他:“溫少爺,青穗的堂哥哥來啦,他可會紮花燈了,你喜歡這個嗎?”

溫行易清正著張臉道聲謝,手中並未接過她的燈,朱俏又笑著道:“那你喜歡什麽樣兒的?讓青穗哥哥也專門給你紮一個呀。”

溫行易正欲搖頭,林青穗偏頭瞧見他,也揮手喊他過來:“行易公子,你來你來,看看你喜歡什麽樣的,讓我郁哥哥也紮一個給你玩兒。”

“穗穗,他不喜歡魚燈,”朱俏嘟著嘴微微失望的跟青穗道,林青穗唔的一聲,將自己的小兔子燈晃了晃:“那你喜歡這個嗎?”

溫行易不置可否,卻跟著朱俏走出門來,站在林青穗身後,跟著眾人一起看熱鬧。

花燈都只是粗粗紮就,還需上色彩繪,溫行易也擅長繪畫,經由林青穗一攛掇,便也跟著坐在一旁,同林郁一道將方才的燈籠添上顏色。

他最後才給林青穗的兔子燈上色,粉耳紅眼,還添了幾根卷翹的絨須,顯得十分玲瓏可愛,林青穗還以為他不喜歡這個,正要拿走,溫行易低低的道:“你不是說,要送給我嗎?”

“咦?你喜歡這個啊?”林青穗失笑,果然還是小孩兒呢,她將燈提起遞給他:“那好吧,讓給你啦。”

“原來他喜歡兔子呀,”朱俏躲在林青穗身後,歡喜的偷偷道。

“你們在做什麽?”只聽一道舒朗的好奇聲傳來,接著從巷子口又走來位皎皎少年。

這人穿一身蘇繡雲紋月白錦袍,外披蒼藍領素面連帽鬥篷,腰間束著條淺灰寬邊錦帶,並未佩有玉佩裝飾,卻不減其通身貴氣,少年背著手穩步走來。

“登徒子!”林青穗下意識暗啐一聲,好在面上表情微絲不動。“呀,在紮花燈啊!”不等這邊人作答,蘇行蘊自己先高興了起來:“誰的手藝這麽巧?”

“這位是?”林郁放下墨筆,站起身看向這位貴家公子,遲疑的問一聲。

“他是蘇小大夫,”林青穗只好出聲解釋道:“和他神醫二叔救治過我娘親。”

“竟是恩人小大夫,失禮失禮,”林郁連忙以手抱拳,行禮問個好,林青蕎青蕪等人均屈身行個禮,蘇行蘊哈哈笑道:“你們別客氣啊!”

林青穗開口溫聲問:“不知蘇小大夫今日前來,有何貴幹?”

“我在舒雲府上無聊,到處溜溜圈兒,”蘇行蘊彎身拎起一只燈籠,提起來左瞧右看,嘖嘖嘆:“好手藝。”

“哪裏哪裏,”林郁連忙謙遜的擺擺手,他見蘇行蘊也不過十幾歲的小少年,大約也是好玩的年紀,便笑問:“小玩意罷了,小大夫若喜歡,我也給你紮一個你喜歡的花樣?”

蘇行蘊掃一眼眾人,見人人手中都一只不同式樣的燈籠,不免心動,勾唇笑回:“好呀。”

林郁正要找竹篾再紮架,蘇行蘊卻瞥見林青穗手中提一盞兔兒燈,瞧著精致玲瓏,頗有意趣,便指著她道:“不必過多麻煩,小丫頭,不若你將手中那只,送給我吧。”

“這個?”林青穗眉尾一揚,語聲詫異,倒不是舍不得,只是好奇如今小郎君們,竟都喜歡小兔兒?

“怎麽,難道還舍不得麽?”蘇行蘊咧著白牙笑笑,正欲伸手來拿,立在一旁的溫行易搶先一步,手臂一張,握著林青穗手中的燈籠桿頭,啟唇冷聲道:“不巧,她已將這個送給我了。”

“嘶,”蘇行蘊吸一口氣:“我就納悶了,怎麽哪哪都有你,”他眼色不耐地盯著溫行易,語帶惱聲道:“小郎君,我跟你有仇不成?為何處處與我作對?”

“多慮了,我與你素不相識,”溫行易毫不相讓,冷冷的回視著他。

“哎哎,兩位小少爺無須爭論,”見勢頭不大對,林郁連忙在一旁打圓場:“我再做兩只兔兒燈便是,一模一樣的,人人都有份。”

“我就要這一只,”蘇行蘊指著林青穗道,“她已經送給我了,”溫行易再重覆一遍。

“……”眾人齊齊無言以對。“野丫頭,你說,給不給我,”蘇行蘊也不管其他人,只看著林青穗:“就咱們倆之間的恩怨交情,送我一只燈籠不為過吧。”

林青穗面色為難,就一只燈籠罷了,怎麽還能爭起來了呢。見她猶豫,溫行易不由得將燈桿握得愈緊,片刻之後又松開:“罷了...”

“這個,我已經答應給行易公子了,”林青穗幹笑著呵呵兩句:“蘇小大夫,您要是喜歡,我讓我郁哥哥幫你做一只,或是兩只三只,什麽兔兒鳥兒花兒都行。”

“你這是偏心他咯?”蘇行蘊哼的一聲看向溫行易,後者眼眸裏明明浮現著歡喜,面色仍是假裝著不動聲色,偽君子!蘇行蘊氣得瞪他好幾眼。

“您這話說的,什麽偏心不偏心,”林青穗尷尬笑道:“妥實是我先答應他,做什麽都得有個先來後到不是?”

“行行,這回就讓給他,”蘇行蘊擺擺手,裝作釋然的模樣,又問:“你們紮這麽多燈是做什麽用?給自家屋子裝飾也太多了吧。”

“嘻嘻,蘇小大夫,我們是想拿到西坊去賣的,”朱俏見溫行易最終爭贏了燈籠,內心裏不由得有些高興,又有些同情沒拿到燈的小大夫,便笑著同他搭話:“你若是喜歡,我們便送你一盞,你家裏若要買燈,也可以來我們這兒買呀,算你便宜些。”

“我家裏,”蘇行蘊聳聳肩,撇嘴道:“我家不是這兒的。”他好奇心不減的巡視著燈籠材料,問東問西:“燈籠怎麽做啊,怎麽賣啊?”

“我們還要做的,你看著就是,”朱俏笑笑道,林青穗等人又各司其職,剖的剖竹篾,紮的紮燈籠,刷的刷糨糊,人人都有事做,連溫行易都在抱著只燈籠,專註著彩繪或是題些詩詞。

林青穗等人真正忙碌起來了,活兒還是很多的,一個個燈籠從竹篾到紙燈,在再到串燈桿成品擺放,想著掙錢就不能敷衍了事,一個個都幹的熱火朝天。

只有蘇行蘊閑的無聊。

他想去剖竹篾,林郁連忙推阻說:“您快歇著,別傷著您手。”他想去糊糨糊,林青蕪哎喲一聲:“這一手的米糊,黏糊糊的,小大夫您別添亂了,”最後站在那裏朱俏都要推他:“小大夫你讓讓地兒啊,別踩著我燈籠咯。”

蘇行蘊算是看出來了,這群人才是一夥兒的,根本沒打算將他當做自己人,林青穗聽見他暗聲嘀咕,不免奇怪道:“蘇小大夫,我們都是街坊鄰居,自然是一道的。”

“至於您,”她斟酌著隱晦的說:“您雖然對我家有大恩,但畢竟,畢竟咱們也相識不久不是,這些活兒,怎好勞您幫忙,你安生坐著吧,或是進屋吃杯茶,就是幫了大忙了。”

“這盞花葉上什麽色兒好看?”林青穗正說著,溫行易偏過頭來問,林青穗便順勢接過他的燈籠,兩人竊竊私語商論著。

她待自己這樣的疏離態度,又與旁人這樣親近,蘇行蘊自討沒趣,忽地有些心酸,搡搡鼻頭,“罷了罷了,不和你們鬧騰了。”

他說著便要反身走,林青蕎連忙柔聲道:“蘇小大夫,不是說好留下來吃午飯的麽,您怎麽就要走了啊?”

“他呢?”蘇行蘊指著溫行易道,他如今看這小郎君眼不是眼,鼻不是鼻,只盼著他趕緊回家去才好,“溫少爺,”林青蕎順口問:“溫嬸兒在家麽?”

溫行易搖搖頭,“那你也來我家吃飯吧,”林青蕎微微笑著:“人多熱鬧,你不是喜歡吃魚麽,早上正巧買了條,我待會兒讓穗穗給你做去。”

溫行易和聲應了句,再輕飄飄的瞥了眼蘇行蘊,眼裏盡是冷意和漠然。

嗨啊這一個個的,存心膈應他呢!蘇行蘊擺擺手:“不吃了不吃了,氣都氣飽了,我跟你們不是一道的,以後再也不找你們玩兒了。”蘇行蘊孩子氣的放出話來,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

“這..這怎麽回事啊,”林青蕎愕然道:“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麽?”

“無妨,”林青穗註視了蘇行蘊漸行漸遠的背影,一時心頭一動,又說不上是什麽感覺,“大概他就是來鬧著玩玩吧,”林青穗道。

“去,去,只有你們會賣花燈不成?”蘇行蘊氣呼呼的邊走邊踢著路邊的小石子,吐口氣將鬥篷一甩,“小爺也會做買賣的!”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說的好戲不是這場...噗,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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