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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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穗父女倆收拾了酒車攤子,將器具等還回興祥巷子的朱記酒鋪。

朱家的小女兒早在門邊巴望著,一見林青穗父女立馬歡喜地揮起了手絹,待林青穗走近,小丫頭以手捫心嘆道:“你們總算還回來了!”

林青穗笑回:“朱姑娘,你還怕我們拉著你的酒壇子跑了不成?”

小丫頭羞愧地半捂著臉:“也不是啦,只是我們家就這一架木車,尋常買糧食搬酒,全指望這東西馱運的...”

“丫頭你放心,我跟我家閨女,絕不是那種黑心的人,”老林頭將東西一一搬回屋中,抽空憋著嗓子搭句話。朱家姑娘偷偷地朝林青穗眨眨眼笑笑:“可算聽見你爹說話啦!”

林青穗翹了翹嘴角,笑過之後心裏又渾不是滋味,她爹原本話雖少,卻也不是個十足的悶葫蘆,偶爾興致來了還會打趣兩句,但這兩日,他統共就沒說過幾句話,大約是被利子錢這事傷透了心。

東西歸置到了原處後,林青穗父女便要告辭,朱小姑娘想留個長久客,笑瞇瞇地將人送到門外,“小客人下次若要買酒,還來我家啊,我算你便宜些。”

“行,你家酒釀的好,若我需用酒還會再來買的,”見她難得似有親近的意思,林青穗又加了句:“對了,我姓林。”

“我叫朱俏,”朱小姑娘爽快的告之了姓名,林青穗便也道:“我叫青穗。”

“這名字好,好聽又有好兆頭,”朱俏誇讚道,又嘟著嘴:“哪裏像我這名兒,都不好意思說出口,生怕人家說,豬——還能有俏的?”

兩人同時捂著嘴噗嗤一聲笑,林青穗越發感受到,朱俏這個小姑娘性格真是好。

酒美稱足,價錢公道,店主小姑娘這般的嬌俏機靈,無怪這朱記母女二人,住在這無人問津的深巷之中,母親雖有啞疾,卻還能小酒鋪穩穩當當的維持下去。

朱俏正要再說話,眼角餘光瞥見左邊巷子走來兩人,當即驚喜地喊:“溫嬸兒,你們回來啦?”

林青穗偏頭,恰見一小少年攙扶著一綠衣婦人,徐徐慢步地從巷口走來。這二人身姿儀態都是一等一的好,走在這烏巷陋宅之間,卻顯出與窮寒貧民雲泥之別的氣質來。

那婦人聽見朱俏喚她,以笑作答道:“小俏家來買酒的客人了呀?”

待二人走近,林青穗不由得一詫異,這婦人眉眼婉柔,黛眉明目,相貌生得秀美妍麗,氣質帶著隱隱貴氣,不正是北街正祥胡同口那家茶面攤,做面...很是糟蹋糧食的美嬌娘?

美嬌娘看見林青穗,面色也露出點微微訝然,柔柔笑道:“咿,這位小姑娘,我記得你,你在我面攤吃過茶面呢,可還認得我?”

林青穗斂了異色,朝她頜首行禮道:“認得的,不曾想與嬸兒竟這般有緣,”

朱俏鼓著烏溜溜的雙目問:“青穗在溫嬸兒的面攤吃過面?”林青穗點點頭,朱俏拍拍手:“竟這般湊巧!”

“咊,”大約知曉自家娘親的廚藝如何,婦人身旁的小少年輕咳了一聲。

林青穗繼而將視線投到他身上,只見這位作書生打扮的小公子,生得同他母親一樣的俊雅容貌。

目秀眉清,姿貌端華,小小年紀便能窺出一身好氣度,上回臨走時也是見過的,當時匆忙一瞥,只覺幾分面熟,如今再一細看,更是似曾相識。

“行易少爺,您下學啦,”身旁的朱俏垂著目光嬌聲的道了句。

溫嬸兒端看面前二位小姑娘,一個盯著兒子在出神,一個羞得不敢直視人,當即了然地抿嘴笑。

自家這兒子,性子雖不討喜了些,好在相貌隨了她,生得一副面白唇紅的清秀皮相,向來很得小女孩兒們的青睞。

“易兒,”溫嬸兒看著一臉無動於衷的兒子發愁:“同兩位小姑娘打個招呼啊。”

“在下溫行易,”小少年聞言拱手行禮,嗓音泠然,目光平視,一張俊臉雖面無表情,但行禮的態度姿勢還是到了位,規矩周全,並無不妥之處。

溫行易,名字竟也耳熟,林青穗且按下疑惑,從容還禮:“小女姓林。”

“她叫青穗,”朱俏以為青穗害羞不敢說名字,偷看了一眼溫行易,又嬌羞地低下頭。

“瞧這幾個孩兒,當真都惹人喜愛的很,”溫氏朝著老林頭溫婉一笑,替朱俏旋話道:“青穗懂禮,小俏活潑,都是好孩子,我就喜歡貼心的閨女,不像男娃兒,只顧讓人發愁。”

婦人生的那樣美貌,老林頭根本不敢看她,只悶聲嗯嗯了幾句,溫氏又道:“你們都還是孩子,不必客氣拘禮,小俏,行易是你家鄰裏,無需稱少爺。”

“那..那喚行易哥...”朱俏含羞的聲音細弱蚊吶,一張臉羞得染了薄緋。

“叫我溫行易即可,”小少年似是再不願過多交談,同溫氏打了個招呼:“母親,我溫習書文去了。”隨即旋身進了隔壁木房子。

溫氏一臉無奈的笑:“這孩子,一貫不愛同人講話,俏丫頭別介意。”朱俏慌亂的搖搖頭,“哪裏哪裏,不會的。”

林青穗與她二位說罷幾句,便也告了辭,走時溫嬸兒客氣地說:“青穗丫頭,下回還來嬸兒家吃面呀,”林青穗應承得頗為艱難。

***

父女倆運氣好,翌日大早找到河西碼頭時,堂哥林澤剛跑完一趟舟程回來,聽碼頭河工傳話說,他本家的三叔帶著堂妹來找他,林澤心頭雖有疑惑,到底匆匆出了船艙見人。

果然見老林頭領著個小姑娘在岸邊等著,林澤幾步上前笑臉相迎:“三叔,您怎麽有空來尋我?”

老林頭見到了侄子,面上終於浮出了喜色,他待大哥家的兩個孩兒本就感情真摯,見他倆愈發有出息,也是打心底裏高興。

老林頭與大侄子已有許久未見,當即壓著嗓子一聲喊:“澤兒!”話一出口,聲音竟帶了哽咽,林青穗跟著喊了聲堂哥。

這父女二人被冷風刮得面容狼狽,兩聲呼喊裏透著重重為難,林澤眼色一暗,猜想他三叔來尋定不是好事,只得問:“怎麽了?有什麽為難事,三叔你慢慢說。”

老林頭囁嚅著不知從何說起,林青穗索性站前一步,將事情來龍去脈簡單說了說,還將那借契拿出來給林澤看,說清她爹是被哄騙了的,所借銀錢在這半分未花。

林澤聽罷緣由,背著手不吭一聲,良久後才對著老林頭一聲嘆:“三叔,你怎麽會這麽糊塗啊,財八爺的錢,”他張望四周,末了壓著聲音說:“他的錢你也敢碰?”

老林頭一臉灰敗,“我,我不知道。”

“這位財八爺,”林澤面色愈發難看,沈聲道:“棘手啊!”

老林頭父女原本都將林澤看做救命稻草,以為林澤是跑碼頭的人,總該能跟財八爺牽上線。只要牽上了線,這事就好談,借錢還債,給些利息也無可厚非,老林頭只借了幾日的錢,再高的利息也多不到哪裏去。

但從初眼見到林澤起,林青穗心裏便是一咯噔,心知自己自以為是了。林澤不同於林郁,這位堂哥常年在外跑船,回家的次數比林郁還少,無論前世今世,他跟自家都無多深的交情。

如今見他面色為難,雖過意不去,但這事林青穗別無他法,只得軟著聲音求情道:“澤哥哥,你可有辦法讓我們見見財八爺,我爹並不是要賴賬,只是想把錢還了罷了。”

“三丫頭,”林澤低頭看堂妹,許久不見這小丫頭倒是長進許多,“你不知道財八爺的規矩。借多久,就是多久,沒有提前還的道理。”

林青穗死死咬著唇抑住哽咽,額發被肆虐的河風吹得散亂,恰恰遮住了泛紅的眼角。

“那...那要怎麽辦?那財八爺要如何,這麽個算利法,一年以後,這債哪裏能還得起。”

林澤看著這楚楚可憐的小姑娘,心裏長籲一口氣,他待如何?距這臨安山長水遠的關南建州城,有家頗為有名的花樓叫作富春盈,正是財八爺與當地霸頭同開的產業,你說他待如何?

林澤也知自家三叔是個老實的憨貨,不欲拿這些嚇他,只得耐著性子道:“這樣,我找人去跟財八爺通融通融,看他能不能大發善心網開一面,你們先回去等著消息。”

送走紅著眼眶的父女二人,林澤嘆著氣走回船艙,有河工朝他笑吼:“林船工,老家來借錢的窮親戚?”林澤擺擺手,那人又道:“對了,八爺方才讓人傳話來,讓你去見他一趟。”

林澤面容一動,到底是自家三叔,舉手之勞就能幫上的,他肯定願意幫。

作者有話要說:  寶貝兒,先別忙著棄文,我昨天說的考試還有一點點時間,這周我有個字數超多的榜,還需要日更6、7天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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