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尊呼出一口濁氣，許是不想讓自己的苦再發生在這個小丫頭身上吧。拉住小丫頭的小手，走到河邊，親自給岳綺羅洗了臉洗了頭發。

岳綺羅任由夜替她洗著，與對待幽畜不同，她一點都不反感夜尊的觸碰，反而很依賴這種感覺。

頭發濕答答的粘在後面，漏出一張娃娃臉。血紅的眸映著身後的圓月，顯得極為妖冶。夜尊大手一揮，岳綺羅的眼睛變成了人類一般的黑色，這樣看著順眼多了。

幾千年孤寂慣了的夜尊也不知怎麽想的，許是岳綺羅不像別人那樣對他懼而遠之，許是岳綺羅和從前的自己太過相像。夜尊鬼使神差冒了一句：“以後你跟著我吧，我會護著你”

岳綺羅看著半蹲的男子，笑的很滿足。

夜尊又問，：“你可有名字？”

岳綺羅搖搖頭，反問道：“你有名字嗎？”

夜尊低頭想了想，並不想告訴他自己的新名字，夜尊。擡頭道：“夜，我叫夜”

岳綺羅喃喃著：“夜？”隨後岳綺羅想明白了什麽，指著月亮，大聲的說道：“那我就叫月！以後有月的地方就會有夜，你就會一直陪著我了！”

夜尊想勾起一個微笑，不過任他如何努力，也沒有笑出來。起身，拉起岳綺羅的手，輕聲道：“小月兒，我們走吧”

後來，岳綺羅和齊衡相依為命了許多年。與其說相依為命，不如說是岳綺羅單純的依賴著夜尊罷了。因為他從來都不用她做什麽，她也從未看懂過他。

夜尊常常立於山巔，俯視眾生，岳綺羅就尋一處大石頭，坐在上面凝著他。還是紮著兩個辮子，卻比從前幹凈了許多。夜尊的背影總是那樣清冷孤寂，她忍不住想幫他暖暖。岳綺羅反手一轉，從指尖竟生出一簇火苗。岳綺羅下了大石，小跑繞到夜尊面前，：“你看，我會生出火！我把火給你，你有它暖著，就不要再這樣孤冷了”

夜尊看到少女指尖的火苗，沒有驚喜，卻皺了眉頭。伸出手覆上指尖，熄滅了火苗。少女蹙了眉頭：“你不喜歡？”

夜尊卻抓住了她的手臂，強行封印了她育火的能力。清冷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擔憂：“以後，不要用火，也不要與旁人說，會傷了你自己”

岳綺羅收回手，翻來覆去看了個遍，笑著擡頭道：“好，我聽你的”

岳綺羅常見他凝望著天的一邊，也不知道在看什麽，她問他：“你在看什麽？”

夜尊沈默許久，才輕聲道：“看他，可是，他的眼裏卻從沒有我……”

那聲音小極了，像是自言自語。夜尊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面具，喃喃道：“不知此時他在做什麽……”

岳綺羅並不知道他口中的‘他’是誰，看起來應該是個很重要的，她也問過，可他從來沒有答過。

“你……為什麽總帶著一副面具？我從來都沒見過你把它拿下來，我想看看你的樣子”

夜尊道：“我不想看到這張臉”

“可我只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生得不醜，為什麽怕看？”

夜尊又不作答了……

岳綺羅陪著夜尊，陪了九個年頭，看了九次花開花落，感受了九回四時變幻。

這些年來，岳綺羅也間歇性的離開過他，無非就是貪玩去了凡間，而她總會自己找回來，給夜尊帶些凡間的新鮮玩意。

這一次從凡間回來，岳綺羅學會了新的東西――娶親。她看見那些人因為‘娶親’而變得快樂，便想著也許這也能讓夜變得快樂。

岳綺羅拽拽齊衡的衣袖，滿懷希冀的道：“你離我近些，我有話與你說。”

夜尊蹲下身子，像凡間的父母哄著孩子一般：“你要說什麽？”

小丫頭一字一句的講道：“夜，我想娶你”

夜尊楞了楞，許是這丫頭又不知從哪學了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道：“小月兒，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岳綺羅道：“我當然知道，凡人說，若是喜歡，就要娶回家才算數。夜，我喜歡你，你嫁給我吧，我會對你好的。”

夜笑了，這是岳綺羅見他第一次笑。夜揉了揉岳綺羅的頭發：“小月兒，你還太小，不懂何為情愛，等你再長大些，若還喜歡我，我便娶你！”

岳綺羅不懂何為承諾，只知道自己滿腔希望被澆個透心涼。岳綺羅拂開了夜的手，轉身走了。

與夜賭氣了許多天，想著回去找他再商量商量，可是，她再也找不到夜了。

那個人好似不曾出現過一樣，再也沒有了消息。九年時光，一朝泯滅。久而久之，她也把那個人忘了了心底。只記得那個名字，只記得那雙眼，那樣的漂亮……

打那以後，再見，便是兩千年後了……

周末的龍城大學，學生並沒有很多。岳綺羅踩著高跟鞋，紮著半丸子頭，手抱一堆資料，配上一張娃娃臉，倒像個學生樣。此時的這位假學生正小聲講著電話：“我說老趙你能不能別墨跡我了？這點事一早上都交代我八百遍了，唉你說這建學校的人是不是有病，幾個辦公室非要離那麽遠，就不能放在一起嗎……好了我不給你說了，掛了啊！記得晚上補我一頓火鍋！”

岳綺羅把電話塞到口袋裏，轉轉僵硬的脖子，嗯？這是看到了什麽？

岳綺羅驚呼道：“呦，這不是我可愛的沈老師嗎？”

沒錯，她看見沈巍正坐在一個無人的教室前排桌子上，像個大熊貓一樣歪著身子，也不知道再幹嘛。岳綺羅走了過去，問道：“不是讓我來給你辦離職手續，你怎麽親自過來了？”離近一看，又道：“還穿的這麽……”騷氣！岳綺羅怕挨揍，沒敢說。

沈巍離近了岳綺羅，輕聲說：“我來他工作的地方看一看”

岳綺羅一楞：“他？”

未等岳綺羅多想，沈巍又湊了過來，暧昧的在她耳旁問道：“你，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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