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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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北的宅邸住了足有兩日之後,顧阮才松了口讓沈孟出現在趙明珠面前。而這沈二少爺也不知是被祖父怎樣教導過了,竟識相地主動上門而不是請公主到沈家去。

陪他一起前來的還有大著肚子的蔣元。幾月不見,蔣姑娘瞧著比之前豐腴了些,臉上卻帶著掩飾不住的喜氣,看來是成婚後的幸福已經遠遠壓過了遠嫁的不適應。

她陪在趙明珠身邊,說了許多體己話,連性子都比之前開朗了些,最後勸這個一直關心自己的姑娘盡快成婚,“你與他終究還不算夫妻,還是盡快定下來得好。”

“不過是辦場婚宴罷了,有那麽大的分別嗎?”趙明珠有些不解。

“當然有。”蔣元的語氣意外地堅定,“哪怕是只有你們兩人拜了天地,也與從前不一樣了。而且,這也不僅僅是為了你自己。你身份不同,顧將軍始終會有顧慮,難道你不想給他一個名分嗎?”

女人給男人一個名分,這話怎麽聽都覺得有些古怪。若是未嫁前的蔣元,定是說不出的。但自從嫁給沈孟之後,本就與尋常女子不同的蔣姑娘在受了沈家上下的熏陶之後更是眼界不同。

何況這話仔細想想,也沒什麽不對的。

趙明珠貴為公主,無論如何,顧阮之前的身份也不過是她府上一個“服侍”的人。此次她跟隨他來西北,雖有賜婚的聖旨,可所到底,兩人也還未成婚,沒名沒分的,在許多人……甚至是在顧阮自己心裏,還是會有一個疙瘩,始終惦記著這事。

想一想這一路上顧阮偶爾的神色恍惚,趙明珠晃過神來,忍不住笑笑,“我知道了。”

而當兩個姑娘還在閨中說著體己話的時候,前院的沈孟也在斜睨著顧阮,“得償所願的滋味如何?”

顧阮卻沒心思與他說這些,轉而問道,“沈二,沈家的那個大夫,是你派給傅知意的?”

沈孟神色未變,“安陽候告訴你的?還是那位李大人發現的?”

顧阮未答,仍死死盯著他,想從他嘴裏得到一個答案。

半晌,沈公子笑了笑,“顧將軍,你都回到這個地方了,何必再管旁人的閑事呢?那可是你未過門妻子的前夫,你到底是大度呢?還是怕安陽候死了之後公主終生對此念念不忘?”

這話一出口,他就感覺到了那道刺人的目光投了過來,連忙擺擺手,“隨口說說,戳中你心事了你就當沒聽見。”

說罷,話鋒一轉,“你離開汴京之前,十四皇子,不,不對,現在是太子了。那位太子爺未與你說些什麽嗎?”

不僅說了,還說了一堆莫名的話呢。

可是關於這一點,顧阮並不想與沈孟細談。那趙安棠心思詭譎,手段本來就多,對方說的話,只可聽三分。而這沈公子長了顆玲瓏心,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更不能信。

誰會想與他們兩個討論彼此的事?

但他不言,沈孟的話卻話多了起來,“他真的什麽都沒說?你都明擺著不想幫他了,他竟然還好心放過了你,沒報覆回來?”

“我未站在他那邊,也未站在任何人這邊。”顧阮知道自己的存在對於那些皇子來說意味著什麽,可是他們之中任何一個人還沒有徹底扳倒他的能力,在這之前,只要他沒站在任何人那一邊,就尚且相安無事。

可是沈孟想說的卻不是這個。

“這些事都是其次。”他滿臉的好奇,“你真的不記得他和你說了別的什麽事嗎?”

說了,自然是說了。

“你到底是何時知道自己身世的?你自以為已經知曉一切了,有沒有想過,自己所有的猜測都是錯的?”——十四皇子這番話還猶在耳畔。

只是,顧阮從來不肯去細想這些事。

對於自己的身世,他在上輩子就已經知曉了,也知道其中的諸多疑點,只是從不肯去查。一來是真的不關心,二來是上輩子趙明珠的事占據了他太多的心神。

而如今,一切已經塵埃落定,趙安棠卻又將這事情推到了他的面前。

他還想查嗎?

想。

但是真的去查了,他就是傻子。何必給自己尋煩惱?

面對那已經將好奇寫在臉上的沈二公子,顧將軍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熱茶,對於現在的日子心滿意足,只回他一句,“他說了什麽,與我有什麽關系?”

這人真是該聰明的時候不聰明,不該聰明的時候腦子這麽靈光。沈孟的那看熱鬧的心思被硬生生憋了回去,差點氣得吐出一口血來。

而顧阮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將要舉辦的婚宴上,對於這個自己並不擅長的事,倒是虛心向沈二公子求教了。

相識這麽久,今後又是福禍相依的關系,沈孟哪好意思駁他的面子,只能將婚宴的事一口應下。

送走這對夫妻之後,顧阮給趙明珠撐了一把傘擋住洋洋灑灑的雪花,陪著她一路走回內院。

兩人早已經能夠與對方坦然相處,但是今日這詭異的沈默還是讓顧阮忍不住瞥了那姑娘兩眼。

趙明珠察覺到了他的目光,但仍舊沈思著。半晌,才突然站下腳步,“三月初六如何?”

“什麽?”

“聽父皇說,他早已找人算好了日子,一個是三月初六,一個要等到一年後,我不想等那麽久了……”

話未說完,她便落入了一個懷抱裏。顧阮一手撐著傘,一手攬著她,目光灼灼,“真的?”

原本他還在想怎樣開口與她說成親這事,可又怕自己說得太勤了一些顯得太過急切,畢竟她遠離故土初到西北,怎麽也要緩一緩再談其他。

只是沒想到,她竟會主動說了。

趙明珠也笑盈盈地看著他,“我都已經來到這裏了,還能作假?”

他的患得患失都被她看在眼裏,可是這一次她卻不想再說些與“信任”有關的話。就讓她用事實來證明這一切吧。

“若是那時知蕊的病能稍稍好上一些,過來參加我們的婚宴就最好了。”想著,她輕聲感嘆了一句。

顧阮極輕地點了下頭,卻沒有多言。

半日後,整個將軍府的人都開始籌備起婚事來。眾人之中,當屬瀾瀾最為忙碌。雖說顧阮為公主所選的這些婢女們各個伶俐懂事,但是怎麽也比不了京中,她著手□□了一遍,又安排好闔府上下的大小瑣事,連婚宴的大小事務都一並被包攬了。

魏致幾次想要勸她,卻又想到這姑娘或許是在用忙碌壓過對京中那個人的思念,便也閉口不言,只是默默跟在她身邊幫著她做一些事。

而打破這忙碌又喜悅的氣氛的是李熙寧的第二封信。

那是三月初的一天,因為第二日便是婚宴了,瀾瀾忙得腳不沾地,稍稍坐下歇息一會兒便覺得心神不寧,簡直比公主第一次出嫁還要緊張。

就在她一面勸著自己平靜,一面在院子裏團團轉的時候,一封密信送到了她手裏。

那信上的字跡她看過許多次,可是信中的內容卻是她做夢也未曾想過的絕望。

姑娘跟著掌心中那薄薄的一張紙一起跌了下去,那信紙落在剛剛灑了水的地面,很快被浸濕模糊了字跡,女子卻久久走癱坐在地上未能起身。

她未落下淚水,一雙眸子卻酸得發澀,仍不死心地望著那已經濕透了的紙張,希望自己看錯了每一個字。

可是她又怎麽會看錯呢。

那上面已經寫得清清楚楚,是那女子的心上人親筆寫信告訴她——傅知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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