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關燈
令顧阮詫異的不是十四皇子突然來此的目的,而是他所說的那句“李熙崇死了”。

在確認了此事的真假之後,就連傅知蕊都忍不住驚訝了半晌,“什麽原因?”

“柳家巷。”顧阮說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覺得耳熟的地方。

若說一次兩次是巧合也便罷了,京中的貴族子弟在柳家巷喪命卻已經是第三次了。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蹊蹺來。

可正因如此,顧阮卻覺得這事奇怪,“有膽子做出這種事的人,不會三次都選擇用同一個辦法。這最後一次,反倒像是旁人有心陷害。”

柳家巷曾經出過三次震驚汴京的命案,第一次是多年前一個郡王家的世子橫死在此處。第二次是蔣姑娘的未婚夫婿,第三次就是眼下這一件。

第一次和第二次相隔的時間太長,不見得會是同一個人,但做下李熙崇這樁命案的人一定是想嫁禍於前一次命案的兇手。

這個解釋不無道理,但是合理歸合理,他們任何一個人都沒有證據去證實這件事,何況這樁命案與他們也毫無關系。至多是李熙寧會難過一陣……

“他先前與我說起過他的二弟,兩人還算親近。”說著,傅知蕊不禁有些擔心那個年輕人,“……他如何了?”

自她躲回公主府已有幾日了,李熙寧卻被留在了顧阮的私宅,以那個人的性子,難保不會大鬧一場。可是這些日子卻沒聽顧阮說起這事,似乎一切都是天下太平。這反倒有些不尋常。

說話時,顧阮正坐在桌邊給趙明珠剝果子吃,聞言連頭都沒擡,“死不了。”

保證對方不會死就是他最大的善心,也不會去做什麽多餘的事。但幾日前,在與軍醫談起傅知蕊的病情時,他還是好心地讓李熙寧“湊巧”聽到了。

被事實接二連三地打擊,李熙寧再也沒了當初那上躥下跳的勁頭,說是生不如死也不為過。但顧阮宅子裏布下的天羅地網不比汴京城要差,他雙拳難敵四手,一時半刻也逃不出去。

“再等幾日吧。再過幾日,宋老將軍回西北時會帶你們一起走。”剝好最後一個果子塞進趙明珠嘴裏後,顧阮總算是擦了擦手站起身。

見他起來,趙明珠鼓著臉頰看過去,無聲地問他接下來要做什麽。

顧阮卻笑笑沒有說話,故作神秘地從屋子裏走了出去。

沒過一會兒,一抹暗紫便撞進了幾人的眼簾。

趙明珠怔怔看著從門外走進來的那個身影,目光從他那身姿色的官服一直看到腰間的金魚袋,半天沒晃過神來。

本朝只有三品以上的官員才能穿紫袍佩戴金魚袋,未及三品卻被特許改服色的,官銜前都必須要加上賜紫金魚袋幾字。建文帝此前便想要賜給自己的女婿此等榮寵,可是傅知蕊想了想兄長的性子,還是尋個理由婉拒了,到現在都只穿著符合自己品級的緋色官服。而顧阮卻不一樣,他品階已經封到了雲麾將軍,這本就是他該做的打扮。

趙明珠見慣了對方穿著一身黑衣的模樣,第一次見對方打扮成這副樣子,一時竟看直了眼,直到聽傅知蕊問了句,“你要去面聖?”才回過神來。

“你要進宮?”她難掩驚訝。

顧阮點點頭。他不習慣穿這身官服,站在那裏松了松筋骨,不像是要去見皇帝,更像是要去打上一架。

半晌,才說道,“是西北軍軍餉的事。出了江寧賑災的案子之後,皇上原本想將西北的事壓下去的,可是朝中有幾人想趁著這個機會把我也拽下去,又將這事鬧到皇帝面前了。”

當年那事他雖是先斬後奏的,事後卻也得了皇帝的默許,如今這案子怎麽辦全看那位帝王如何想。對方到底是將他當做什麽人來看待,這決定了他的下場。

若是起了半分疑心,他恐怕都走不出那座皇宮。

但更多的話就沒必要說出來讓這姑娘徒增擔憂,他快步走上前,輕輕抱了她一下,然後故作輕松地笑笑。“不是什麽大事,我會很快回來的。”

話音落下,趙明珠還在思量著這事的利害,另一邊的傅知蕊卻將目光投了過來,眼眸中滿是疑慮。

顧阮回了她一個略帶了些警告的眼神,唇邊的笑意收斂了些,卻未讓趙明珠看清自己的神情,便轉身離開了這暖意怡人的屋子。

入冬後的汴京足足下了幾日的雪,連地上都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時“咯吱”作響。但宮城的地面卻被清掃得潔凈如初,仿佛被隔絕在冰天雪地之外。

這不是顧阮第一次入宮面聖,但卻是第一次面對這樣多的朝官。

當他踏進殿中看到那些神色各異的面孔時,神色還是淡然的。慢慢向皇帝拜下身去全了禮,這才擡眸看向在場的其他人。

就連剛剛經歷了喪子之痛的李溫韋也在。但這些人裏當屬左仆射陸蒼大人與他最熟悉,當年陸蒼帶著三兒子陸攸去西北時,他還與對方喝過幾次酒,有幾分交情。但轉頭來,卻是這人告他告得最兇。

見人已經到齊了,已經心神俱疲的建文帝扶著額頭先看向了陸蒼這邊,“你們有何話說。”

話音未落時,霎時間就竄出一個大臣來俯下身去將背得滾瓜爛熟的話說了一遍,無非是質疑當年西北軍軍餉一案中駐守西北的宋河、顧阮等人藏私,接著,又說起了這些年顧阮在西北剛愎自用,無視軍令的罪狀,最後,還不忘懷疑這個公主府的“新寵”藏起了私自逃獄的傅知意。

顧阮在一旁聽著這些話,心裏不由跟著點了幾百遍的頭。

說得對,說得對,怎麽能說得這樣準?

對方所說的這些罪狀,無一例外,全是他做過的真事。

可惜,他不能承認。

見對方已經說完了,他才慢慢站出身來,先打量對方一眼,“你是戶部的吳大人?”

對方高昂著頭,顯然對自己的身份很驕傲,但在目光觸及到這年輕人身上的紫衣之後,還是覺得眼底一陣刺痛。

同朝為官,顧阮年紀輕輕卻壓了他一頭,就算平日裏不說,在這種場合裏,兩人身上衣飾的不同也在無聲地在彰顯著身份。

有了這個念頭之後,哪怕是再想強裝出氣勢來,也難免有了矮人一頭的感覺,好像自己在虛張聲勢。

而在他勉強挺直腰板看向顧阮的時候,對方卻突然正色道,“戶部掌稅賦、俸餉,本該奉公如法,替聖上分憂解難,可在六年前你們又做了什麽?西北軍軍餉遲遲未到,雖是因為半路被押運官和陸口倉吏扣押,但在這之前呢?你們戶部又拿了多少銀子去賄賂當年的西北軍統制?不過是幾個官吏上下勾結貪汙糧餉,卻要西北幾十萬將士賠上性命?”

“這……”那吳大人顯然沒想到對方張口就給戶部尚書扣上了一項罪名,不禁皺了皺眉,也不顧什麽官階之分了,厲聲道,“顧阮,你怎敢信口胡言?誣陷朝廷命官可是重罪,你說尚書大人勾結西北軍統制,可有依據?”

但這一次開口回答他的卻不是顧阮,而是一直靜默不語的李溫韋。

在其他人還要幫腔之前,太師已經拱手上前,“皇上,顧將軍所言之事並非虛假。”

此言一出,在場幾人甚至都無心去聽對方拿出的證據又是什麽,心底俱是驚駭,不明白太師為何有此一舉。

唯獨顧阮斂下眼眸,靜靜看著自己腳下這一片土地,心底未有半分波瀾。

他忽然就想到了李熙寧在宅子裏隨口問起的那句話,“若是將來諸王爭位,你會站在誰那邊?”

今世的一切已經走向了未知,但上輩子的事還歷歷在目。顧阮清楚的記得,上輩子的自己在被迫選擇了一個陣營時,其實並沒有站在任何一個皇子那邊。

他選擇的君主是李溫韋。

作者有話要說:顧阮:我感慨了千百次李溫韋為什麽會有李熙寧那樣的兒子,你覺得是為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