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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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阮不知道這世上的女人都是傻子,還是傻女人都聚在這一個府邸裏了。

聽聽傅知蕊說的這話。她都淪落到這個境地了,朝不保夕,命在垂危,用西北軍那個軍醫的話來說,能活一日算一日了……她竟然還惦記著那個李熙寧的死活?

怔楞之下,他半天沒說出話來。

趙明珠卻誤以為他神色凝重是因為這事太難辦,扶起傅知蕊之後,不由也跟著擔憂起來,“沒辦法了嗎?”

“有倒是有……”說話時,顧阮仍盯著那傅姑娘看了半天。

從前他真以為她就是傅知意,對她與晉王、李熙寧之間的糾葛倍感惡心,恨不得殺之而後快。但眼下的心境雖然稱不上徹底改變,卻也漸漸有些不同了。目光掃過那姑娘單薄的身子時,原本根深蒂固的那個屬於傅知意的模樣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讓他清楚地意識到,這並不是自己應該痛恨的人……

作為一個眼睜睜看著她掙紮著生活了十幾年的人,他甚至替她感到不值。

也不知傅知意若是還在世,又會如何作想……

思慮間,他半闔上眼眸,“晉王若是死咬著不放,李熙寧在汴京城便沒有活路。”

這話說完,幾個姑娘心裏都是一驚。可還未等絕望湧上心頭,傅知蕊已經敏銳的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汴京?”

在汴京沒有活路,並不意味著在汴京之外也沒有活路。

“李溫韋不會不顧忌著他兒子的死活,待此事風頭一過,京中又不知是怎樣的形勢。到了那時,若是他占了上風,便會想辦法為兒子洗脫罪名。”對於這一點,顧阮還是十分篤定的,心知那位太師大人不會一直處於劣勢,而他們唯一能做的便是在這之前保住李熙寧的命,“無論是你還是李熙寧,都要暫時離開汴京避避風頭。”

話音未落,那邊傅知蕊的眉頭便跟著皺了起來。顧阮說的道理,她何嘗不明白,可是這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太難了。

暫且不說這汴京城內外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就算他們真的逃出去了,又要逃往何處呢?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他們逃到哪裏才能徹底安下心來?

屋子裏霎時間又安靜了下來。

唯有爐子裏的炭火劈啪作響,與眾人混亂的愁思攪在一起,更讓人心緒不安。

半晌,趙明珠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忽然擡起頭看向那默然不語的顧阮,目光裏閃爍著驚異。後者卻只是回看她一眼,淡淡笑了笑。

這一笑,終於讓小姑娘確認了自己的猜測,“真的?”

傅知蕊本還未反應過來,一聽她開了口,再看向這對男女的神情,也慢慢琢磨過來了,驚詫地望過去,“西北?”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但凡事總有例外,因為這世上還有一句話叫做天高皇帝遠……西北,就是那個連皇帝都無法完全掌控的地方。

而在她們面前站著的人,就是西北真正的“主人”。

沒想到還能有這樣的辦法,趙明珠的臉上是掩不住的欣喜。但在片刻的喜悅之後,湧上心頭的卻又成了擔憂,連帶著表情也垮了起來,“當真可以嗎?”

雖說她自己也不是太信顧阮與西北完全沒了關系,但最起碼,明面上是這樣的。如今這樣幫著傅知蕊和李熙寧,他自己又會不會被牽連呢?

這時候也沒什麽可顧忌的,小姑娘想到什麽便直接說了。

但聽完之後,顧阮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強忍住伸手摸摸她的沖動,又看向了傅知蕊,“前幾日你與沈二走得那樣近,他都對你說了些什麽,你心裏該有數。”

一提這個,傅知蕊的眼神閃爍了下,並不否認。但她原本以為顧阮不會知道得這樣清楚,卻沒想到……

顧阮倒是好心告訴了她一聲,“若你是我,就該習慣了。那沈家二郎出賣我的次數數也數不清,將秘密告訴你也不足為奇。”

趙明珠雖聽不懂他們到底在說些什麽,但聽了這話之後也忍不住接了一句,“那沈家公子不值得相信嗎?”

聽著怎麽像是個時常會出賣人的奸詐小人?

可顧阮卻搖了搖頭,“不能一言蔽之。沈家與西北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西北離不開沈家,沈家也

早已無法置身事外。而我在沈家眼裏,就是西北。”

那沈孟非敵非友,坑他一次兩次不足為奇,他也沒少打壓過對方。但到了關鍵時刻,無論是沈孟還是沈家,都會站在他這邊,與他福禍相依。

而這短短幾句話雖未將他自己的處境完全講清,但在這只言片語裏,無論是傅知蕊還是趙明珠,都不難聽出幾分深意來。

西北的形勢……果然不是外人所能看清的。

但即便如此,對於他這個提議,傅知蕊仍有疑慮,“那你呢?”

她與李熙寧若是逃到了西北,這案子便會成為一個懸案,皇帝在震怒之下或許不會使旁人受牽連,但一定會讓公主“休夫”,到了那時,顧阮到底會如願尚主,還是會遇到新的難題?如今京中形勢瞬息萬變,他真的打算再留在這裏嗎?若是錯過了回去的時機……

“別的事,你們無需擔心。”對此,顧阮始終表現得很淡然,像是早已想到了萬全之法。

可他的心中到底在想些什麽,就連趙明珠也無法從中窺探一二,只能跟著猶疑不定。

而就在這時,傅知蕊的小腹又開始隱隱作痛,她不由自主擡手去捂住肚腹的動作終於將幾人的目光吸引了過去,暫且未去深想別的事。

待看著這姑娘喝下藥休息後,一天之內經歷了大悲大喜的趙明珠才總算是松了一口氣,留瀾瀾在屋子裏照顧著,自己則走出了門。

顧阮跟在她後面回了兩人的房間。這位於西面的屋子雖也燒著爐子,卻終是不及剛剛那個房間溫暖,一進門便有一陣涼意襲來。他本能地伸出手擁住面前的小丫頭,生怕她覺得冷,可在下一瞬,卻反被趙明珠抱緊。

像是強撐著的一口氣終於垮下來,她環抱住他之後便將整張臉都埋在了他胸膛前,半晌,傳來了低低的抽泣聲。

顧阮自是不忍心看她落淚,但在此時此刻,倒也能體會到幾分她的心境。沒有勸阻沒有安慰,只是慢慢撫上她的發梢,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哭了一會兒,淚眼朦朧的小丫頭慢慢擡起頭問他,“知蕊的病是不是沒辦法治了?”

若說之前還只是懷疑,那李熙寧沖動劫獄的舉動已經很好的證明了這個猜測。她與對方自小一起長大,哪怕有傅知意在,也一直覺得李熙寧是頂頂聰明的一個人。可就是這樣一個聰明絕頂又懂得隨機應變的人,竟然選擇了最不該走的一條路,用最爛的主意做出了最荒謬的事。

他是傻了還是瘋了?

若是沒傻沒瘋,那便只有一個理由了——對他而言,讓傅知蕊離開監牢是高出一切的事。這世上已經沒有任何值得顧忌的事了,哪怕這事會將他自己牽連進去,他也在所不惜。

因為傅知蕊的日子已經所剩無幾了。

“是當年小產落下的病根。”顧阮雖未直言,卻也將自己所知道的都告訴了她,“當年若是好生調養,也能掙出一條生路來,可是當初沒有養好,這幾年又勞心憂神郁結於心,終是熬到了這個地步。”

回天乏術。

縱然心裏已經做好了準備,聽到這個“宣判”時,趙明珠身子一軟,幾乎跌坐在地上,幸得顧阮扶了她一把,勉強勸道,“她早已經清楚這件事,還苦苦撐著,不過是為了你。”

如今的形勢看在每一個人的眼裏,那傅姑娘想要盡心為趙明珠做些事情,顧阮也不是不清楚。正因如此,他心中的那點怨恨才漸漸消散,並未將前世的誤會強加在那個女子身上。

可是事已至此,他們已經改變不了過去了,只能盡力向前看。不可預料的事情太多了,就好像從前的他,恐怕做夢都不會想到自己還有替“傅知意”著想的一天,如今不也是……唉……

忍不住嘆了一聲氣,他微微垂首靠近懷裏的姑娘,在她耳畔輕聲問了句,“明珠,你覺得何人會坐上那個皇位呢?”

相似的話,建文帝已經問過了一次,而趙明珠的回答也與那一次相同,

只是聽完這話之後,顧阮卻久久無言,始終沒有說出那句——你們都想錯了。

上輩子的他死在諸王叛亂的戰爭中,但那已經是建文帝駕崩後第三年發生的事情了,當時新皇已經繼位三年,哪怕不甘心的兄弟們已經打到汴京來,在未決出最後的勝負之前,那個坐在皇位上的人也曾是眾人眼中“最後的贏家”。

十四皇子……皇帝封他做太子,不是因為老糊塗了,而是要拿他做餌,引出那些居心叵測的人,從一開始就打算犧牲這個兒子來“清洗”宗室,沒有半點拿對方當儲君的意思。

可是事情顯然沒有受那個帝王的掌控。

被他拿來犧牲的這個兒子並不肯甘心接受命運,終究是踩著兄弟們的屍首登上了那個皇位。

作者有話要說:十四皇子確實是個狠人,就差一個血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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