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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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知意入獄的消息傳到太師府時,李熙寧正坐在軟榻上聽母親與庶弟說著與成親王府的這樁親事。

他半仰在椅子上,悲傷之後的神情已經有些麻木,對那些囑咐和關切的話語選擇了左耳進右耳出。但心腹的仆從跌跌撞撞撲倒在門前喊出那句“安陽候出事了。”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耳中,震得他心神一顫,僵硬的手指動了動,猛地起身時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在地上。

“出什麽事了?”好不容易站起身的年輕人揮開了延德郡主想要扶他的手,踉蹌著走了幾步揪住那仆從的衣襟,“說清楚。”

這仆從也是剛剛才得來了消息,將事情的經過匆匆講了一遍之後,又添了一句,“聽說公主已經入宮面聖,連顧將軍都找到左仆射府上想辦法救人了!”

能讓公主府亂成一團的事哪是那麽容易解決的,而無論這案子最終會怎樣了結,傅知意身陷牢獄的事也成了事實。

只要一想到那人被關進監牢之後將會發生什麽,李熙寧頓時出了一身的冷汗,寒意不斷地攀上背脊,讓他足有半刻都緩不過神來。

而一旁的延德郡主也聽懂了這事的緣由,不由面露憂色,“竟然鬧出這麽大的事,怪不得你爹爹到現在還未回府,你也別太擔心了,公主她……”

話未說完,站在她身前的兒子已經頭也不回地沖出了門。

但在“逮”兒子回府時,為了防著他再次逃走,李溫韋已經在府裏安排了許多護衛。眼看著大公子想要離開,那些守衛們都盡職盡責地現了身,一臉的肅穆,大有寧死不會讓他離開半步的架勢。

頭痛欲裂的李熙寧不由得揉了揉太陽穴,無奈道,“我已經很久沒動過手了。”

“大公子,太師不願您離開府邸,您還是安心留在府中吧。”為首的人雖是這樣勸著,卻也舒展了下筋骨,大有強行將人捆在府裏的意思,“我們也是聽太師之命行事。”

眼看著他們劍拔弩張的,延德郡主眉頭微蹙,站出身來,“這府裏只有太師一個人才做得了主嗎?太師叫你們留人,我叫你們放人,你們想違抗誰?”

這話一出口,那些人都稍稍怔楞了下。在太師府裏,當家做主的自然是太師,但身為太師手下的人,誰又不知道李溫韋平生最敬重自己的夫人延德郡主,甚至數次說過延德郡主的命令等同於他自己。那如今這情形……

趁著他們都楞神的工夫,李熙寧低垂著頭無聲地笑笑,“娘,不必如此。”

延德郡主不無擔憂地望過去,卻見兒子正慢慢揉著手腕,有些漫不經心地接著說道,“他們只是忘了,從前的我可不是大夫。”

在公主與顧將軍都去尋找救人的辦法時,留在府中的瀾瀾也未選擇坐以待斃。

將府中事務都盡皆交給楊管事之後,她正要趕往西院尋人,便見那已經聽聞了這個消息的魏致站在抄手游廊下等著她。

身為這府裏唯一一個知道傅知意秘密的外人,在那個意外的夜晚之後,魏致就再也無法置身事外。瀾瀾要尋他本也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思,見到他主動前來,反倒有些驚訝。

而魏致深知她心中焦急,也不多說廢話,張口便道,“這事有蹊蹺。”

瀾瀾又怎會不知這個節骨眼上鬧出江寧賑災的案子是有人栽贓,可是她不願去猜測這案子背後的主使,也害怕自己猜對。

直到魏致又說了一句,“這事與十四皇子無關。”

姑娘終於露出了一個驚詫的神情。驚訝的是這事竟然與趙安棠無關,詫異的是對方為何會知道自己心中想著十四皇子。

而在片刻的迷茫之後,她又恍然想起了自己與傅知意談起魏致的那一夜,那時候她否定了魏致是十四皇子下屬的猜測,傅知意卻說,更值得防備的不是十四皇子,而是……

“晉王!”脫口而出之後,瀾瀾不由捂住了嘴,微微瞪大了眼。

若是晉王動的手腳,那他的目的到底是公主府還是傅知意本人?

魏致雖不知晉王與傅知意之間的恩怨糾葛,卻也曾被迫參與過這些皇子們的明爭暗鬥,“我與晉王打過幾次交道,那時他還是十七皇子,年紀雖小,卻心機深重,殺伐果斷,不可小覷。”

那時候他甚至在想,若有朝一日真的有奪嫡之爭,那最有希望登上那皇位的人一定是這年少的十七皇子。不僅僅是他,或許連皇帝自己都是這樣想的,不然又怎會將其封為晉王。

“如今安陽候還是寶和公主的夫君,晉王不會輕易動他,這樣做恐怕是有別的緣由。”說著話,他不由擔憂地看了身邊的姑娘一眼,勸道,“你先莫要擔心,我會去袁大人那裏打探一下消息。”

魏致是龍神衛出身,官至龍神衛副都指揮使,而袁大人就是那龍神衛的指揮使,統領著離皇帝最近的一支軍隊,宮內外若是發生了什麽大事,定然越不過龍神衛。

如今公主已經入宮面聖了,顧將軍也去打探這案子的始末,似乎沒有多餘的事情能留給他們做,去找袁大人打聽一下近日朝中發生的事情,算是唯一的辦法。

瀾瀾很快點點頭,又嘗試著問道,“我能與你同去嗎?”

所有人都在為了傅知意而奔波忙碌,她也不想獨自留在府中苦苦等待。

若是在初進府的時候聽到她這樣關心傅知意,魏致心裏一定是不舒坦的,但在知曉了那個秘密之後卻能體諒她的擔憂了。何況,只要一想想那暗無天日的刑部大牢還有傅知意的秘密,就連不相幹的他都忍不住皺起了眉。

這事怎能說不急,簡直是火燒眉毛了……

“走吧。”他鄭重點點頭,並沒有拒絕她這個提議。

但為了方便行事,出門時瀾瀾還是換了一身男裝,束起長發抹去脂粉的姑娘倒也有了幾分少年氣。魏致瞥見她時,難免怔了怔,那姑娘卻沒有半點姑娘家的矯情,爬上馬背之後還主動喚了他一聲,“魏大人,還不走嗎?”

魏致這才晃過神來,扯了扯韁繩,帶著她一起趕往了袁大人的府邸。

但這一路上他數次的回眸還是讓瀾瀾忍不住看了看自己這一身打扮,“怎麽?很怪嗎?”

“不。”魏致搖搖頭,遲疑半天,還是問了,“你從前明明不會騎馬。”

“從前?”瀾瀾熟練地握著韁繩,略一思索,終於想到了這人曾是自己父親的門生,“原來你還記得我。”

相較起來,她對這人倒全無印象。

“我不知道你見過我幾次。”她忍不住笑笑,“難為你還記得這樣清楚。只是,人都是會變的。”

曾經以父親和家門為傲的她又怎知有朝一日“蘇”姓會成為一個避諱,而她也從眾星捧月的雲端墜下深淵,一夜之間便是雲泥之差。

兩人說著話,已縱馬駛過整整兩條街。在往袁大人府邸去的路上,不可避免的要路過十四皇子的府邸,魏致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繞路,但在遙遙看見那站在府外的身影時,目光還是不由黯了黯。

稍稍靠後的瀾瀾也敏銳的看到了那站在府門外的趙安棠,正想著自己該低頭還是目不斜視的時候,一直騎馬跑在前面的魏致卻突然勒了勒韁繩,然後在她縱馬從他身側經過的時候,突然縱身而起,足尖點在馬背上,淩空一躍,然後穩穩地落在了她的馬背上。

他坐在她身後,雙臂環過她單薄的身子,然後握住了韁繩,像是什麽也沒發生一般縱馬跑過那金碧輝煌的府邸。

擦肩而過時,站在府門外的趙安棠微微仰起頭看向那同乘一騎的兩人,那女扮男裝的姑娘正詫異地看著攬著自己的人,而那馬背上的男人卻目不斜視地看向前方。

他們誰也沒有看向那站在府外的男子,就這樣隨著疾馳的馬蹄聲消失在十四皇子的視線裏。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魏致和顧阮應該能很合得來……因為他倆都想一言不發地把情敵的頭擰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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