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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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河與宋川兩父子進宮覲見時,建文帝還在紫宸殿看著批折子,桌上散落著幾張輿圖,一打眼望過去,看上去像是與北蠻有些關系。

父子兩個未敢多看一眼,恭敬地拜下身去。

皇帝對待宋家一向不錯,見到他們兩個時,連緊皺的眉頭都舒展了一些,叫人起身後,又屏退了殿裏侍人,這才開口,“難得你們回來一次,說吧,是不是為了那顧阮的事。”

宋家父子守在涇陽也足有二十年了,行事一向恭謹守矩,從不敢專權擅權,母親、妻子、孩子也都被他們留在了汴京城,守著武將與君王之間的默契。

摸著良心說,建文帝對這一家子的忠心還是很滿意的,也不會因為一些用心叵測之人的讒言而生出疑心來。所以當年宋河從位置上退下來推舉顧阮做西北的統制,而不是推舉自己親兒子宋川時,建文帝也摒棄了對戰俘的偏見,接納了這個諫言。

事實上,宋老將軍用人唯賢,不避諱親疏,這個決定做得並沒有錯。在聽到這父子倆承認確實是為顧阮一事回來時,建文帝甚至不等他們再說什麽,便已經先一步開口道,“顧阮遲早會回西北,只是現在還不是那個時機。”

父子兩個不由對視一眼,宋河再次躬身道,“敢問聖上,若顧阮執意留在汴京……”

“宋河。”建文帝的聲音稍稍壓重了些,打斷了他這句話。

“臣惶恐。”那兩人誠惶誠恐地拜下身去。

皇帝卻並不理會他們這或真或假的惶恐,只看著手裏的輿圖,繼續說著,“顧阮想不想回去,我不清楚,你們難道還不清楚嗎?”

一聽這話,宋河心下一驚,俯拜著的身子彎得更低了一些,“臣不知陛下何意。”

那高坐著的君王卻輕笑了一聲,目光在那些參奏傅知意與顧阮的折子上慢慢掠過,聲音雖然已經蒼老得有些無力,卻還是讓那兩父子聽了個清楚,“他此次被調任回京,本就是西北軍上下合謀演得一出好戲,若是有朝一日,那誣陷他帶兵不利的士兵翻了供,將罪責都攬在自己身上,而那時西北又起了戰事……你們說,我是叫他回西北呢還是不回呢?”

西北軍少了任何一人都還是那個西北軍,就好像如今宋河與宋川兩父子回京探親,涇陽城裏剩下的將領們也都能獨當一面,不會給敵人一絲機會。

但道理是這個道理,顧阮卻又有些不同。他自打十二歲從軍開始,便跟隨西北軍守在那片蠻夷之地,不算上未上戰場的那些日子,也在那邊打了足有十年的仗。遍尋西北軍上下,恐怕也只有宋河老將軍一人能與其相比。就連宋川都足有四五年的時間是留在汴京的。

正因為西北偏遠,所以不會有將領在那裏領兵太久,朝廷也擔心這些武將們“擁兵自重”。所以,整個大魏朝裏,除了宋河老將軍外,獨數顧阮對北蠻最了解,與北蠻的軍隊交手也是最多的。而且,比起這個大魏朝其他的武將們,比他年輕的沒他老道會用兵,比他穩重的沒他年輕敢拼命。

甚至……他到現在還握著西北軍的軍餉糧草……

若真到了戰事吃緊的時候,有這樣一個絕佳的人選,朝廷是派他去還是不去?無論旁人如何說,建文帝自己心裏是有這個答案的,他甚至相信顧阮自己心裏也有底。

“這些折子都在說他藏私,可他到底藏了多少,讓朝中那些上躥下跳的老匹夫們去猜,恐怕他們做夢都猜不出。”嗤了一聲,建文帝將手中輿圖重重地撂下,又接著說了下去,“當年那軍餉的事顧阮也曾叫人遞了折子進京,可是這事說到底是他自作主張,若是真的追究起來,他有十條命都不夠死的,再加上西北募兵的事,樁樁件件,他才在西北呆了幾年,膽子真是大得沒邊了!”

雖說這些事多半是他這個當皇帝的默許的,但這並不意味著那人能無法無天到了這個地步。他次次都是做完了這些事才來稟告,這樣的先斬後奏與自己做主有什麽分別?若不是手裏還握著對方的把柄,拿捏住了對方的性命,建文帝一年到頭恨不得懷疑幾百遍對方是不是要造反了。

真是個禍害。

偏偏這樣的人還敢肖想他的明珠,真是無恥,不要臉!

建文帝越想心中便越氣,垂眸看去,見那宋家父子還想分辨什麽,便再一次打斷了他們,“顧阮做過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他手裏握著那麽多東西,卻誆騙寶和說自己已經放下了兵權……你們說,這樣的事,我該怎麽罰他?”

公主府發生的事,他這個當父親的大多清楚。別的事可以睜一只閉一只眼,但那無恥的小子張口閉口都在說自己舍下了前程甘心永遠做個面首陪伴明珠,睜眼說瞎話,好似他付出了多大代價似的,還要不要臉了?

他若是這樣說,那便真如他的願吧。

顧阮沒想到自己竟還有為了三下軍棍養傷的一天。而且這一養,便養了足有四五日。每天睜開眼睛時,除了陪趙明珠說說話,便是躺在床上望著天,偏偏趙明珠還不嫌這樣的日子無趣,大半的時間都坐在屋子裏看著他,連那想來向他賠罪的甫一都找不到機會進來。

到了第七日的時候,顧阮實在是熬不住了,試探著問她不理會蔣姑娘的事了嗎,他身子真的沒事了,可以幫她去查查。可是趙明珠卻略有遲疑,半天才說,“知意已經辦完了。”

就在他被按在房裏虛度日子的時候,得知了蔣姑娘一事的傅知意已經出手解決了這事,而且用的辦法也相當幹脆。

“知意最近不知在辦什麽案子,竟然結識了那沈公子,兩人似乎合計了一番,他將柳家巷的事引到了別人身上,又與沈公子登門勸說了蔣大人。”至於到底是威逼利誘還是講道理,就不是趙明珠感興趣的事了,她只知道那兩人離開蔣府的時候,這事情就變成了蔣姑娘的祖父早與涇陽沈家定下了親事,連庚帖都一應俱全,甚至連蔣家自家人都驗不出真假。蔣府與禦史中丞家的婚約,也就做不得數了,甚至連蔣姑娘之前的那樁婚事能不能算數,都是兩說。

說著,小姑娘忍不住感嘆道,“想到這法子簡單,可是沒想到他們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做出那庚帖來,聽說禦史中丞那邊的人一見那帖子就啞口無言了,也不知上面的印做得有多真。”

她滿心歡喜,顧阮也只能勉強自己扯了扯嘴角,可是心裏想著的卻不是這麽一回事了。

那大印看著自然不假,因為這東西本來就是真的!早在查清蔣姑娘的情夫是誰之後,他一面說著不會幫沈孟做任何事,一面卻早早地傳了書信給沈老太爺。沈家富可敵國,有錢能使鬼推磨,何況是做一個不會被識破的庚帖。莫說蔣姑娘的祖父已經故去了,就算他還在世,恐怕都辨不出真假來。

沈家的印是真的,只要想辦法蓋上蔣家的印,就算是皇帝來了,都得承認這婚約。

可是他千算萬算,卻沒想到這東西到了半路時會被沈老太爺托給剛好回京的宋河老將軍。而現在東西在傅知意和沈孟手裏,難道還能使他們偷的?別人不知道,顧阮還能不知道嗎,就算再給沈孟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在宋老將軍面前放肆,那可是和他家老太爺一般的人物,他怎麽也要懂點規矩。可沈老太爺惱於孫子的不懂事,也不會讓宋河老將軍這麽輕易的就將東西給沈孟。

那既然不是偷的……就只能是宋老將軍送給傅知意的了。

平白無故賣傅知意個人情是為了什麽,就為了氣他顧阮?

現在倒好,好事都讓那傅知意辦了,就連那沈二都開始跟著傅知意蹦噠,也不知道他們兩個湊在一起還能做出什麽事來……顧阮越想這些事便越覺得氣血不順,緊攥著的手上連青筋都凸起來了。

偏偏趙明珠不知事情的前因後果,見他臉色不善還以為是他只是在氣惱這事被傅知意搶了先,不由勸道,“蔣姑娘的身子最近不大好,知意他也是好心……”

這不,事情了結之後,蔣元在震驚之下見到了沈孟,大哭大吵之後還是放下了那點埋怨,每日欣喜地期待著嫁給沈孟之後的日子,昨日也回蔣府去了。

這些事趙明珠也不是故意瞞著顧阮的,只是宋老將軍顯然還未消氣,這幾日朝中又總是在說西北軍如何如何,她覺得顧阮還是稍稍避避風頭為好。畢竟自打他回到汴京起,也未過幾日舒坦日子。現在宋老將軍回了汴京,西北的形勢似乎也不安穩,今後會發生還說不準,她有預感,用不了多久,現有的平靜就會被打破,只是不知是以何種方式。

在府裏歇著的這幾日,都當是在休養生息吧。

想著,她還想再勸顧阮幾句,可是還未張口時,便聽瀾瀾在外面慌慌張張地說了句,“公主……又,又來人了……”

什麽叫又來人了?

趙明珠認識瀾瀾這麽多年,還從未見對方這樣慌張過,連說話都是前言不搭後語的。困惑之下,她親自開了門走出去,“怎麽了?”

話音未落,小姑娘和陪在她身邊的顧阮都瞥見了那站在瀾瀾身邊的陳銀。

而這陳大總管滿臉堆著笑,一面說著皇上惦念公主之類的話,一面又說這公主府冷清駙馬忙於公務不能時常陪伴公主,都是些仔細一想便摸不著頭腦的話。

直到趙明珠跟著他來到前院,當她看到站在院中的那個男人時,事情忽然就變得清晰明了了起來。

“臣魏致見過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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