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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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珠回到房裏的時候,顧阮還坐在窗邊等她。他似乎也是剛剛沐浴完,身上聞起來還有淡淡的水香。

見她回來,他眼裏閃過一絲欣喜,主動避了避坐到床尾。但在看到她止步不前之後,臉上的笑意還是收斂了些,有些局促地站起身往軟榻那邊走去,“天色這麽晚了,快睡吧……”

趙明珠終於上前了一步,卻是扯住了他的胳膊,

“在床上睡吧。”

少女的臉色並無異樣,眼神裏還帶著幾分關切。

顧阮瞬間為自己的齷齪念頭感到羞愧。他搖了搖頭,努力克制著心裏的遺憾,然後將手臂從她掌心中抽出來,“你叫我去榻上睡,我反而好受些。”

明白了他的意思之後,趙明珠神色一變,輕輕“啊”了一聲,連忙往床的方向走了走。

這一晚瀾瀾未進來服侍著,看她蓋好被子閉眼睡覺之後,是顧阮起身熄了燭燈。或許是因為折騰了一日有些累了,趙明珠入睡得很快,沒多久便傳來了平穩的呼吸聲。

顧阮躺在相鄰的軟榻上,幾次試圖閉上眼睡覺,腦子裏卻是混亂一片,一會兒閃過的是趙明珠滿面哀色說出的話語,一會兒又是少女那玲瓏的曲線和頸間的香氣……想得久了,似乎那香味就縈繞在鼻間,驚得他猛地張開眼坐起身來。

夜深人靜,又是深秋,偌大個公主府連蟲鳴聲都不聞。

翻身起來時,顧阮被自己弄出的動靜嚇了一跳,連忙往床鋪那邊望了望,卻見那少女仍在帳子裏睡得安穩。他這才放下心來,坐在軟塌邊深吸了幾口氣,只覺得後背的衣衫都濕透了。

盼了幾十年的同房,竟然是這般難熬。

理智按下了他想要起身去看看那姑娘的沖動。外面月色皎潔,淡淡地投在塌前,將他的狼狽照得清楚。

想了想,年輕人還是抓起了一邊的外衫胡亂套在身上,然後小心翼翼地從房裏走了出去。

現在天氣越來越涼,甫一出門,迎面吹來的涼風便險些將他整個身子都打透了。可是顧阮卻未覺得如何,他披著衣裳坐在欄桿上,目光在這靜悄悄的院子裏掠過,最後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正屋的房門上。

如今傅知意就孤身一人住在那裏,對他沒有半點防備,只要他想,他甚至可以不露出任何破綻地殺死對方,然後甩脫自己的嫌疑。

但他卻不能這樣做。

縱然那恨意並未被磨滅,反而深藏在心底,如同一個隨時會被點燃的□□。他仍是要將這怨恨壓下去。不僅僅是因為對趙明珠的承諾,更是不想破壞如今的安寧。眼看著趙明珠已經漸漸傾心於他了,他絕不能在這個時候打破平衡,自找麻煩。

忠武郡王府的徐宇未能接近傅知意,朱雀樓上十七皇子與傅知意也未能有什麽牽扯……事情已經在改變了。何況他到如今都未能查清趙明珠與傅知意之間的秘密到底是什麽,那似乎與他所知的並不相同,這裏面定是有一個誤會未能解開。他要耐心等一等,再等一等才行……

天亮起來時,趙明珠還未清醒時便聽到了屋子裏的動靜。她模模糊糊地睜開眼,隱約能看到一個男人的身影在屋子裏走動。

房間裏有陌生男人的事實讓她霎時間清醒過來,有些驚慌地坐起了身,“你……”

“怎麽了?”正在穿衣的顧阮驚訝地望過來,不無擔憂地看著她,“做噩夢了?”

“沒……沒……”恍恍惚惚的,趙明珠到了這時才徹底清醒過來。她掃了一眼屋子裏的布置,暗暗埋怨自己怎麽還沒習慣自己和顧阮睡在一間屋子裏的事實。

萬幸的是顧阮也沒有多想,見她準備起身,便去喚了瀾瀾進門。

綰發時,趙明珠心不在焉地坐在鏡前,目光更多地落在了鏡中那屬於顧阮的身影上。這一夜他似乎並沒有睡好,眼底有著遮掩不去的烏青,再加上本就生得比中原人白皙一些,看上去更是慘不忍睹。

可是即便如此,她也不能張口去說搬回正屋這樣的話。正猶豫著該怎樣做的時候,瀾瀾卻面帶遲疑地開了口,“公主……剛剛得來消息,禦史中丞家的兒子,昨夜死在了柳家巷。”

又有人死在柳家巷了?

趙明珠驚訝之餘,忍不住好奇,“禦史中丞家的……”

知道她是有些記不清了,瀾瀾忙說了句,“就是蔣姑娘的夫家。”

蔣元因為那“望門寡”的身份,一直未能再次訂親,好不容易有了禦史中丞家主動求娶,蔣大人就忙不疊地給女兒訂下了這門親事。可惜那禦史中丞家的大少爺實在是不爭氣,形貌醜陋不說,還好色貪淫。

只是趙明珠雖知道此人荒唐,卻不知對方竟然還好男色!那柳家巷是什麽地方,滿汴京城的人都知道!

好好一個官宦子弟,竟然死在了柳家巷……無論死因為何,那禦史中丞怕是都沒臉再見人了。

“他怎麽會突然死了?難不成……”說著話,她忍不住瞥了身後那人一眼。

顧阮被她看得哭笑不得,“不是我。”

一來他覺得沒必要用殺人這樣的手段,二來他也不會刻意跑到柳家巷那樣的地方殺人。

“難不成只是個意外?”趙明珠總覺得這事沒那麽巧。再扭頭看顧阮臉上那若有所思的神情,她忽然想到了之前對方所查的那件事,“你知道內情?”

顧阮遲疑了一瞬,雖說心裏很不希望幫那沈公子的忙,但事已至此,倒也沒了繼續瞞下去的必要,“蔣姑娘的那個情人,我認識。”

他在兩個姑娘驚訝的目光中將沈孟的身份簡單說了說,末了又補充一句,“沈二與他父兄不同,他行事陰詭不走正道,為達目的,向來是不論手段好壞高明與否。就算這事真的是他做下的,也不足為奇。”

“什麽不足為奇?”傅知意剛好進門,只將事情聽了個大概。

他才從江寧回來,皇上開恩,容許他在府裏歇上幾日無需去上早朝,結果才到這邊看看公主睡得是否安穩,便聽說了他們討論的事。

趙明珠向來沒有秘密瞞他,便也答了句,“是蔣姑娘的事。”

在明珠生辰的時候,傅知意也見過那蔣姑娘一次,至於後來發生的事,他不算太清楚,但多多少少也知道些。

“那你們打算如何?”這些年裏,他手裏也經了不少人的生死,對禦史中丞家那個倒黴兒子的死並沒有太大的感慨,只想問問他們接下來要做什麽。

只是被這樣一問之後,趙明珠反倒有些茫然了,半天才怔怔說了句,“不如問問蔣姑娘,願不願意見那沈公子一面?”

沈孟這事是傅知意尚且不知的,他好奇地瞥了顧阮一眼,心下清楚這事情多半是對方查出來的。

顧阮卻沒心思理他,仍看向趙明珠,“若放任沈二不管,他指不定還會做什麽事來。”

那少年人傷了誰他都不理會,但如今蔣姑娘尚在公主府,若是對方做出了什麽對公主府不利的事,他定要扒了那個兔崽子的皮。

說著話,趙明珠心裏擔心,梳妝完便去西院尋蔣姑娘了。臨走時略帶擔憂地看了屋子裏一眼,目光在兩個男人身上左右掃過,顯然有些放心不下。可是傅知意卻也扭頭看了過來,對著她笑了笑,叫她安心。

小姑娘這才急匆匆地走了。

偌大的屋子裏只剩下相看兩相厭的兩人。顧阮睇著這男人的神情,心裏忍不住哼了一聲,昨晚還想著要等一等靜觀其變,今日對方就要往刀口上撞。

“顧將軍。”在對方想要擡腿離開的時候,傅知意及時喚住了他。

顧阮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沈孟,就是西北涇陽城的那個沈家二公子吧。”傅知意這些年也聽過不少與對方的事跡,對那傳說中鼎鼎有名的沈家多少有些了解。但今日他想說的卻不是沈家的富裕和勢力,而是幾年前鬧得天下皆驚的一樁案子,“顧將軍,當年西北軍軍餉一案,帶兵守住了涇陽城的是你。可是你我都知道,若沒有了糧草撐著,哪怕治軍再嚴,軍心再穩,這事也成不了。之後朝中便有傳言說,你們西北軍藏了私……”

說著,他回過頭來打量著那年輕人的臉色,試圖看出一點端倪來,“那時統領西北軍的是宋河老將軍,他一生清廉,滿門忠烈,若說在一朝一夕間就貪贓到了足以供養軍隊的地步,誰也不會信。所以……這事還是出在別人身上。”

“你想說什麽?”顧阮自小便與武將打交道,最受不得他們文臣這樣繞著圈子說話的姿態。

好在那傅知意也不再廢話,“我只問你一句話,當年你是不是拿了沈家的錢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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