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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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片刻的怔楞之後,湧上心頭的便成了難以言喻的狂喜。

前後活了兩輩子都未敢奢想過的事情就這樣發生了,顧阮甚至不像其他人那樣掐自己一把試試是真是假,因為就算是在夢中,他也沒想過自己還有聽到這句話的一天。

“明珠……”喃喃著對方的名字,他那幾近僵硬的雙腿不自覺地向前走了一步,待到酥麻感幾乎蔓延至四肢百骸,才像是終於清醒了過來,快走了幾步擁住那尚有些羞赧的姑娘,臉上茫然的神色也漸漸被喜悅取代。

但或許是他太過激動沒能收住力道,這猛地一抱倒更像是撲上去的,趙明珠哪能與他的力氣比,一個沒留神,單薄的肩背就這樣重重地砸在了床上。幸好那錦被鋪得很厚,倒不至於將她摔得多慘,但向來嬌弱的小姑娘還是疼得輕輕“嘶”了一聲。

顧阮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聲道歉想要松開手將她拉起來,只是這一擡眼,卻正對上了少女那明亮的雙眸。離得這樣近,他連她微微顫抖的睫毛都看得分明,原本想要盡快松手讓她不再慌張,可目光偏偏就黏在那副嬌美的面容上。詩書裏寫,女子之美莫過於膚如凝脂、眉如翠羽,如今一見,真是誠不欺他。

“你怎麽還不放手。”見他怔在那裏不肯動彈,趙明珠終於有些慌神。

哪怕身前的人半撐著身子並未整個壓在她身上,親密的相擁也不是兩人之間第一次了,但或許是因為兩人身在床榻上,再自然不過的舉動都會變得分外別扭起來,又何況他已經不自覺地將她按在了錦被裏,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

“顧阮……”她微顫著的嗓音已不再是純粹的羞赧,而是帶了些慌亂。

說要“試一試”的話是真的,可是她才轉變心意,哪能這麽快便下定決心與他這樣親近?而如今他此舉雖是無意,但那比她高大太多的身影壓下來時,鋪天蓋地的,真像是瞬間堵住了她所有的出路。

看他放低姿態實在是太久了,她險些都要忘了,這個男人是大魏朝數一數二的武將,他若是想擺出強硬的氣勢面對她,她怕是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但萬幸的是,顧阮原本也只是想抱抱她而已,沒有多餘的心思,哪怕未忍住一時迷亂動了情,也不至於失了理智。在她開口要喊他第三次的時候,他便急急忙忙地松開了手,“對,對不起。”

趙明珠咬了咬嘴唇,卻也不好苛責什麽,在感覺到他按在自己身上的力道消失後,便坐起身整了整衣衫,小聲道,“我雖是那樣說了,可是還未想好別的事呢。”

這話說出口固然有些羞人,可是兩人的關系才開始緩和轉變,她覺得有些話還是一口氣都說清才好。

而那顧阮原本便不算太執著此事,聞言也鄭重地點了點頭。他早說過要等她自己願意,上輩子將近二十年都那樣等過來了,又怎麽在乎現在這幾日?

只是他從不奢求太多的知足態度,反而讓趙明珠頓覺自己過分。她坐在床邊躊躇須臾,慢吞吞地憋出了一句,“你從東院搬出來吧。”

若是之前聽到這樣的話,顧阮定是會心驚膽戰地想一想自己何處做錯了,竟要公主非趕自己出府不可。但如今一聽,他卻莫名生出了幾分期待。

果然,那小丫頭接著便說了一句,“若是不介意,這院子東邊還有一屋子是空著的。”

“不介意。”他飛快地答了,幾乎是立刻便要回去收拾東西搬過來。但下一瞬卻又聽趙明珠說道,“你暫且住著,別的事,等知意回來我再與他說。”

顧阮的臉色瞬間僵住,雙腿也好似墜了千斤般有些挪不動了。但他擡眼去看這姑娘的神色,卻並未從她的表情裏看出什麽異樣,想來真的不是故意這樣說的。

可若不是有意的,難道她心底裏念著的顧忌著的還是那傅知意的感受?說了從此只看他一人,這又是什麽意思?

還好趙明珠及時留意到了他的神情,也倏地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

“不是,不是這個意思。”她連忙解釋著,“我只是想著,知意他或許會想要搬回侯府去住。”

畢竟,若是她真的和顧阮有點什麽了,三人住在同一個院子裏,怎麽也是有些不方便的。

顧阮的臉色這才稍稍緩和了一些,也心知現在還沒到提起和離一事的時候,便點了點頭,說句,“都聽你的。”

雖然心裏巴不得那傅知意滾得越遠越好,但面上還是一副識大體的模樣。

事情就這樣定下了。

房門打開時,瀾瀾才見那顧將軍旋風般地從裏面跑出來,緊接著,還未過多久,這人又拎了幾樣東西重新出現在正院。而屋子裏的趙明珠已經在吩咐婢女們將西次屋收拾出來,準備迎接這院子的新主人。

才多大一會兒工夫,那顧將軍竟能讓公主下定決心接納他,真是厲害。

瀾瀾心底驚訝,但還是不露聲色地幫著張羅起來。顧阮搬來公主府時本就未帶什麽多餘的行李,那西廂房也沒什麽可添置的東西,幾個婢女齊心忙活了一陣,就將屋子收拾妥當。

趙明珠站在正房門口看著她們做完這些事,本想勸顧阮快去歇著養傷,後者卻不進屋子,反而走到她身側站下,“我再看你一會兒。”

一朝美夢成真,他真怕自己閉上眼睛再睜開時,一切就變了模樣。他曾經也不是這樣患得患失的性子,但現在卻有些擔心自己一覺醒來後眼前還是西北的軍營。若這些日子經歷的一切都是一場美夢,他還撐得下去嗎?

但趙明珠卻只當他是心中高興,不由有些好笑,“你每日都能見到我,有什麽可看的。”

顧阮不過是彎了彎唇角,沒有回答。

現在天氣見涼,寒風吹起來像是刀子在刮人,他穿得單薄身上又帶著傷,趙明珠與他在門邊站了會兒,終究是有些擔心他那一身的病根,無奈地叫他進門來坐。

顧阮沒掩住笑意,連忙跟著她走了進去。

再次回到這屋子裏,兩人心境已與剛剛大不相同,與其說是更親近了一些,不如說是終於放下了心結,連說話都輕松了一些。

見左右無人,趙明珠又擔憂地問了一句,“我看你身上的那些傷還有一些剛剛結痂,你回京都多久了,怎麽還有新傷?”

身上的傷痕太多,其實顧阮自己也有些記不清了,但聽她這樣問,他還是努力回想了一下,“其實那日在蔣大人府上我沒有騙他,我確實是兩月前便到了汴京,只不過那時幫著皇上做了些事,事關機密,便也沒有大肆宣揚。前一個月還好,只是事情要了結的那幾日受的傷重了一些,可我那時惦記著別的事,也未好好養上幾天,傷口反覆裂了幾次,到現在才總算是結痂了。”

他說得雲淡風輕,好像這種事是什麽家常便飯似的。趙明珠卻聽得心驚肉跳,“還說不想讓我看到那兩處傷疤,那你身上這些又算什麽?難道這些傷我看著就無動於衷了?”

顧阮被她說得一楞,“那……那我想辦法用藥抹了?”

除了那兩大片象征著恥辱的紅痕,身上別的傷疤在他眼裏都算不得什麽,一個征戰沙場的男人,身上沒點傷疤說得過去嗎?不過只要是這姑娘不喜歡,他想辦法把那些小的傷痕抹去了也不是難題。

聽到這樣一句話,趙明珠簡直要被他氣笑了,“我是叫你顧著點自己的身子!”

早聽說西北軍的驍勇善戰是因為將士們從上到下都不要命,她原本還不信呢,直到見了眼前這個男人,才總算明白了謠言都是有起因的。

明白過來她的意思之後,顧阮心底一暖,笑著拉過她的手,“放心,我已經好端端的活到現在了,以後也不會有事。”

他這話不單單只是安慰,更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篤定自己不會再出生入死。

趙明珠忽然又想起了他舍棄前程的事。從前她每次拿他的放棄來說,不過是想激他離開,如今再提起,卻是真切的關心了,“你當真不想回西北了嗎?”

旁人總說西北是蠻荒之地分外淒涼,但她卻知道,顧阮心中的西北景色壯闊令人向往。征戰十載,不說是留戀這樣的日子,想必也不會甘心輕易放棄吧。

可是顧阮聽了之後笑意更深,反問她,“即便不回西北,我也被調任禁軍,官至殿前司都虞侯。入禁軍前途無量,還能留在汴京陪在你身邊,這樣不好嗎?”

這樣不好嗎?

趙明珠一時語塞,竟不知自己該怎樣回答他。她自小生活在汴京城,自然知道做禁軍的將領是一件前途無量的事。可別人都不是顧阮,他們眼中的好事又是不是顧阮心中所願呢?

到最後,她輕輕嘆了聲氣,“我只是覺得,在西北時你似乎更自在一些。”

他自小就生活在那裏,做了軍隊將領之後,天高皇帝遠,過得也更加肆意痛快。她聽過他描述那大漠風光,也不難看出他對那個遙遠的地方還有著深深的眷戀。

怎麽就這樣痛快地舍棄那裏的一切回到汴京?她對他真的有這樣重要嗎?

少女悵惘又困惑的神情都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顧阮看得分明,神色也越加柔和起來,“我覺得最自在的時候,就是看到你過得舒心歡喜,不需要為任何事而憂愁。現在我已經達成所願了,至於自己身在何處,其實沒有什麽分別。”

說著,又像是覺得這樣的氣氛實在不適合“大喜”的日子,笑著接了一句,“若是非說有什麽心願,那就只剩下一個了。”

“什麽?”趙明珠問出口的時候就心覺不對。

果然,顧阮頓了頓便挨近了她,“要我等多久都好,但我還是想知道,我什麽時候……才能盡我應盡的責任?”

說罷,臉上便露出了一副“是你不許我覺得自己配不上你的,我放下心結想這些是理所當然”的神情。

趙明珠臉頰一熱,哪怕他說得再委婉,也飛快地反應過來了,“總要等到……等到我準備好。”

雖說打從他邁進這公主府的大門開始,兩人就算是“夫妻”了,可有些事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

更何況,若是她真的應下了,兩人親密無間的時候,他必然會發現她還是處子之身。到時候又該怎麽解釋?難道要說……

要麽說清秘密,要麽說傅知意不能人道,她真不知道這兩件事哪個更難啟齒。

說到底都是因為當年的一念之差才有了今日的為難,選擇是她做的,今後的路也該由她自己來走。

“阿阮,等我再想一想,想好今後如何生活,我便給你講一個故事,很長很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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