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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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人窘迫不已的僵持一直持續了一炷香之久。

趙明珠只覺得手臂都有些酸麻了,聲音也不自覺地軟下來,“我手疼……”

也只有這句話才讓顧阮找回了一點理智。像是此刻才意識到自己用了多大力似的,他飛快地松了手,總算將她從禁錮中放了出來。

兩只手臂都酸痛不已的趙明珠仍皺著眉,小心翼翼擡起一只手想要揉揉肩膀,卻反倒牽動了筋骨,瞬間疼得抽了抽嘴角。

而顧阮站在一旁看著她的“慘象”,表情訕訕地,想要上前幫她卻又有點不敢,最終將頭越垂越低,再沒有半個時辰前那自暴自棄的狠厲神情。

待雙臂又恢覆了知覺,趙明珠長舒一口氣,但再看向面前的人時卻悲哀的發現,被他這樣哭笑不得的一鬧,她心底那近乎絕望的痛苦竟漸漸開始消散了,就算再努力地想要找回剛剛的悲憤,那股酸楚也在剛剛翻湧起時便又輕飄飄地落了回去。好似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縱然原本是熊熊烈火,如今僅剩一點小火苗,也難掀什麽風浪。

她在心底痛罵自己的不爭氣,面上卻還是沒什麽表情地看著他,那冷漠的神情倒讓對方更慌張了幾分。

“生氣傷身,你別生氣了。我不是故意要說那些話的,若是你心裏還不舒坦,罵我打我都行。”他語氣誠懇,說得也認真,仿佛她張口說要他請罪,他便立刻去領罰直到她滿意方停,沒有半點敷衍。

可他越是如此,趙明珠越是惱怒。

早知會如此道歉,那他發狠說要逼她生孩子不然就殺了傅知意的時候呢?那時他狠心傷她的事便可以一筆勾銷嗎?

“我說了,你只要放開我,你願意去見誰便去見,隨你做什麽,我不管了。”她越想越氣,扭頭便要走。

顧阮哪敢讓她現在離開,她這一走,或許就是一輩子的分道揚鑣。他賭不起!

“明珠!”他急匆匆地攔在她面前,語氣越來越軟,“是我口不擇言,我……我也是一時情急。”

趙明珠只當做自己沒聽見,仍自顧自地往院外走,“讓開,不然我去父皇那兒請旨讓你回西北。”

“我不讓。”他固執地站在那裏,頗有幾分要英勇就義的決絕,“皇上若叫我回西北,我便就此卸任,成日賴在這公主府門外。”

這人怎麽像個無賴似的?

趙明珠只覺得他不可理喻,“你就這點志向?”

“我的志向本就是你。”他理直氣壯。

瘋了,真是瘋了。

“你現在同我說這些,剛剛要跟我做那交易的時候又在想什麽?”她越想越氣。

而這話也成功的讓這人露出幾分羞愧來,“我……我那時不是以為……”

他本還以為她真的厭惡他,卻沒有想過她只是埋怨他出現的時機不對。

他對傅知意的恨全都是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但她若是對傅知意並無多少深情,反倒對他有些許好感……只要她傾心於他,就算是讓他放棄去對付那個男人也可以。

他的本意一直都是她的歡喜。

想著,他語氣越加懇切,“明珠,原本就是我想錯了,你若是不願我再提傅知意的事,我便再也不理會他的事,無論你們有什麽秘密,我通通都不管了。你就當我從未說過那些渾話不成嗎?那,那不是我的本意,真的。”

他這輩子所有的榮華和安寧都是自己拿命拼來的,甚少求過誰,也不必去求誰。但在面對她時,前後兩輩子都沒有過的小心翼翼和委曲求全卻都一口氣找了回來。

若是叫熟悉他的人看見了,準會嗤笑一聲,“顧阮你竟然也有今天?”

但任是旁人如何嘲諷,他自甘之如飴。

可惜趙明珠還在氣頭上,說出的話也不好聽,“不是真意?我看你說要殺人的時候倒是真心實意沒有半點虛假!”

這倒是真的。

但就算是真的,他也不能承認,“不是不是,我那是氣話,你也知道,我一直都嫉……呃,羨慕他。”

趙明珠才不肯信,推開他便要往外走。顧阮既要攔著她,又怕她不小心跌倒傷了碰了,每一個動作都是十足的小心。

兩人糾纏了一會兒,趙明珠氣得狠狠一跺腳,“顧阮!你要氣死我是不是?”

他立刻收回手以證清白,“我沒有。”

偏偏就在這時,夜色裏響起一聲鳥鳴,但仔細一聽又像是哨響,短促而不突兀,若不是像他們兩個這樣僵持在這裏,那些已經熟睡的人絲毫不會察覺。就算是已經聽到了的,也只會像聽到鳥獸蟲鳴一般不當一回事。

趙明珠原本也沒理會,但人在憤怒時要麽愚蠢,要麽反而比平時敏銳一些。她不過是頓了頓,旋即回過神來,不由蹙緊了眉,氣惱道,“你的人都叫你走了,你還不去嗎?”

顧阮不得不再一次感嘆自己那些手下的“不識相”,既然已經看見了院子裏這場面體諒的沒進來,那就幹脆滾得更遠一點,何必還要提醒他該走了?

他們到底是想幫他還是想害他?

“我真的不想見她,不想聽了。”他滿臉誠懇,見她不理會,甚至開口道,“不然……不然你同我一起去?”

“什麽?”趙明珠覺得他說的話越來越不可思議。

他卻越來越肯定自己這個提議,“你和我一起去,我把我說的話全都證明給你看。”

“我不需要。”她斬釘截鐵。

“那我也沒必要再見她了。”他竟也順勢這樣說了。

氣氛又這樣僵持了下來,兩人大眼瞪小眼,都不肯落下風。

一轉眼,三更的梆聲都響了起來,清楚的提醒著他們現在已是夜半。

仔細一算自己和他糾纏了多久,趙明珠頓覺自己無可救藥,繞過他便向著正院走去。這一次顧阮沒有試圖攔她,卻一路跟在她身後,像是生怕她在自己的府邸裏遇到什麽危險似的。

到了正院時,也跟著熬了半宿的瀾瀾還等在院外,一見兩人同時回來了,不由有些好奇他們最後談得如何。

而趙明珠一言不發,見了她之後也只是直直向著屋子走去,徒留顧阮勉強對瀾瀾擠出個笑臉來,然後跟到了那臥房門前。

那道門檻他是萬萬不敢現在就邁進去的,生怕她會因此更加惱他。

而瀾瀾眼看著他們兩個鬧這一出,單靠猜也不難猜出發生了什麽,在跟著主子進門前不由多看了這顧將軍兩眼,最後好心說了句,“更深露重,將軍還是回吧。”

顧阮卻只是直勾勾地看著那房間裏的少女,始終沒有應聲。

無法,瀾瀾只能在心底嘆一聲氣,然後在主子的明示下當著這人的面將門合上。

但在她關了門落下門閂之後,本以為會連聲跟她抱怨的少女卻也是一言不發,氣鼓鼓地把自己藏在被子裏想要睡下。

瀾瀾連忙上去拍了拍她的肩,“還未換衣裳呢。”

“不換了。”趙明珠少有會這樣賭氣的時候,莫說是換什麽衣服,連洗漱都不願,扭頭便將臉邁進枕頭裏。

難得這小丫頭會任性一次,還是這樣小的事情,瀾瀾倒也不好強拉她起來,又靜靜等了一會兒,見她沒有反悔的意思,便想去熄了燭燈。只是才邁出幾步,便聽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那姑娘竟又站了起來,癟著嘴想去更衣。

瀾瀾不由笑了起來,像往常一樣服侍她做完這些後才坐在床邊陪她睡下。

折騰了半夜,趙明珠確實有些累了,但心底愁思百轉千回,任她如何輾轉反側,最後也是幹瞪著眼。直到外面的雞鳴聲都響了起來,才勉強合上眼小憩了片刻。

這樣的憂心勞神,她再起來時臉色已經差得好像重病在身,瀾瀾一面幫她盡力遮蓋著那眼下的烏黑,一面喃喃道,“要不叫李大人幫你調理調理身子?”

這若是叫皇上見了,恐怕要扒那始作俑者一層皮。

而當趙明珠說要推開窗散散氣的時候,兩人甫一擡眼,便看到了“罪魁禍首”仍坐在昨夜的那個位置。

瞧顧阮的臉色,並沒有比趙明珠好上多少,一見屋子裏的姑娘望了過來,連忙從臺階上一躍而起。

這是坐了一整夜?

瀾瀾心下驚訝,卻不敢在公主面前多說什麽,便只當自己不存在,眼觀鼻鼻觀心地站到了一邊。

而趙明珠頂著一雙紅腫的眼睛,哪怕是不帶怒氣地望過去,也像是在無聲地指責著對方。原本就懊惱了一夜的顧阮更是歉疚,一副想過來又不敢的模樣。

氣氛正沈默著的時候,每逢吃飯的時候必然會出現的李大人又優哉游哉地走進了院子。昨夜他也住在東院,但卻好似睡得不省人事似的,眼下神采奕奕地出現在他們面前,只當自己昨夜一個字都沒聽見。

可是他能當做自己什麽都不知道,那兩個人卻不見得會無視他。

一見那張臉又出現在自己面前,無論是顧阮還是趙明珠都覺得一股無名怒火從腹中陡然升起。

“你回去。”

“滾。”

這兩句話同時脫口而出。

李熙寧腳步一頓,左右望望,不明白他們為什麽偏偏要沖著自己發火,“我……我等會兒再走成嗎?”

說著,他快走了幾步到稍微和善一些的趙明珠身邊,趕在她生氣前說道,“圖雅公主也不知慪得是什麽氣,一大早便求見皇上,說既然我已經入了公主府,她便不強求了,嫁給你十四哥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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