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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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公主的心意之後,翌日,瀾瀾再吩咐下人們去請顧阮時,心裏難免有些覆雜。

顧阮卻對她們說過的話全然不知,尚在懊惱自己沒能將蔣姑娘的事情查清。他對自己手底下的探子一向自負,連這點小事都沒查清,實在是丟人。

偏偏那探子還有些不服,“大哥,咱們之前查得是軍情,誰管這些破事啊。”

明擺著就是不想查,而不是查不到。

自打回了汴京之後,顧阮發現自己在下屬們眼中的威望與日俱降,但他也明白他們心裏都在想些什麽,苛責的話實在說不出口。

只是他不說,他們還偏要追著他說,“大哥你要進公主府也可以,但你現在這身份算什麽?有本事去當個駙馬啊。把傅知意那小白臉踢出去,我們就服你!”

顧阮倒也真想如他們所願。可惜了,現在還不是解決那傅知意的時候。

“顧將軍!”園子裏有個婢女瞥見了他的身影,忙歡喜地跑了過來,“正巧在這兒見到您了,快走吧,公主叫您過去呢。”

公主主動請他過去,實在是稀奇事。顧阮加快了腳步踏進正院,卻見那小姑娘正看著下人們在架秋千。

餘光瞥見他的身影,趙明珠罕見地露出一個笑來,真心道了聲謝,“昨日的事,實在是謝謝。”

沒有什麽冠冕堂皇的話,就是一句最樸素不過的“謝謝”,卻讓這秋日的陽光都和煦了許多。

顧阮不知道這算不算兩人之間又進了一步,難免有些手足無措。幸好,瀾瀾適時插了句嘴,“聽說最近從汴京去江寧的路上有些不太平,將軍可知道此事?”

汴京到江寧的官道,也是西北軍每次回京時必然要經過的路,雖然平時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他這個西北軍的將軍來管,但若說他一點也不清楚近況,那才是假話。

在趙明珠面前,顧阮從來是不會隱瞞什麽的,只沈思片刻,便點了點頭,“不過是些匪賊,不足為懼。”

換句話說,只要打著他的旗號過去,那些匪徒恨不得立刻飛奔著退出十裏地去,何況是作惡了。

“您擔心駙馬?”他盡量使自己的語氣平靜些,“這大魏朝的匪徒也不是傻子,動手之前都會探清對方的底細的。駙馬是您的夫君,天底下還沒有什麽匪賊敢打他的主意。”

他語氣裏並無敷衍之意,趙明珠也跟著稍稍放下心來,但還不等她再謝過他的好意,便見對方像是猛地想到了什麽似的,倏然變了臉色。

“怎麽了?”連對方都沒能收住表情在她面前暴露自己的心緒,趙明珠忽然有些擔憂。

顧阮也知道自己的心思暴露得太明顯了一些,遲疑片刻後,只得坦言道,“圖雅公主直到今日都未到汴京,這太不尋常了。”

這幾日他只顧著自己,早已將圖雅公主的事情拋在了腦後,也忽視了對方直到今日還未抵達京師的事實。而汴京到江寧和北蠻到汴京的路,雖然不能說是同一條,但總有交叉之處。

有時候事情太巧了,就不再是天意了。

趙明珠雖不知道圖雅公主進不進京的事情與傅知意有什麽關系,但一瞥他的神情,也不難猜出這其中有她不知道的秘密。

思忖須臾,她屏退了眾人,開口問道,“這就是那日你騙了我的事情嗎?圖雅公主的事,還有別的隱情?”

顧阮驚訝地看了她一眼,雖然心知自己那日有些語無倫次,但卻沒想到對方這麽快就能把這兩件事聯系到一起去。

他本還想瞞著她的……

“與知意也有關?”一提到自己夫君,趙明珠的神情就緊張了起來。

顧阮知道她對傅知意用情頗深,卻沒想到幾年過去,但凡是牽扯到傅知意的事情,她都有些過分緊張,看起來實在是有些患得患失,倒不如成婚前濃情蜜意的那些日子了。

只是即便如此,他暫時也不想再在傅知意的事情上惹惱她了。遲疑了一瞬,便如實說道,“圖雅公主此來汴京,是為了傅知意。”

“知意與我成婚四年,從未見過她,她怎麽會……”說到一半,趙明珠也猛地一頓,“四年前的事,是嗎?”

成婚前的傅知意少有才名又出身顯赫,不提兒女□□,單說才華見識,皇帝還是相當看重他的。即便是尚未尚主的那段日子,每逢使臣來京,宮中舉辦宴會時,席間也必然會有他在場。但因為此前有過多羅部落求娶公主一事,趙明珠很少會出現在這樣宴席上,也未留心過這樣的消息。

想來,圖雅便是在多年前見了傅知意一面。至於這一面又牽扯出多少恩怨癡纏,除了圖雅公主之外,已經沒人能回答她了。

就算是顧阮,也只是知道很模糊的幾件事,“傅知意與你成親的事情早就傳到多羅部落了。她若是有別的心思,也來得太晚了一些。我只怕這事比男女私情更麻煩……”

“那你知道知意與她到底熟悉到什麽地步嗎?”

只是一面之緣還好,若真有什麽牽扯……

讓趙明珠的心又往下沈了沈的是顧阮搖頭的動作。但她尚且滿心擔憂的時候,對面的男子卻斂下了眼眸,將心底的念頭藏了起來。

圖雅公主與傅知意到底熟悉到什麽地步,他確實不算清楚,但提起這件事卻勾起了他這幾年的一大疑慮。

或許那圖雅公主此來汴京也會有此困惑吧。她與他一樣,都是幾年前與傅知意見過或幹脆打過交道,而與那些時常會見到傅知意的人不同,他們這些時隔許久再見傅知意的人,都會偶爾覺得傅知意不一樣了。說不上哪裏改變,但就是與從前不同了。

或許是眼神,或許是不經意間的表情……打從得知趙明珠傾心傅知意開始,顧阮就將目光投向了那個天子驕子,而幾年過去,那人分明與從前一模一樣,卻又好像哪裏完全不同了。

非要說的話,或許是柔和了許多?但那年少時鋒利的銳氣,當真能被婚姻和歲月磨平嗎?

為了不給趙明珠添堵,有一件事被顧阮瞞了下來,那便是多年前在戰場上與圖雅公主相遇,那女人若有所思的與他多說了一句“廢話”。

她說,“你們大魏朝的男人裏,除了你不好惹,還有一個人,氣焰最囂張。哪天叫我再遇見他,定要馴服他,讓他求饒。”

圖雅公主的漢話說得並不好,時常有詞不達意的時候。但從她兩次三番絮絮叨叨的描述中,顧阮也不難看出她眼中的傅知意是怎樣一個人。

少年風華,鮮衣怒馬,盛氣淩人,比傲秋霜。表面上還是那個溫潤爾雅的貴公子,但骨子裏卻並非如此。

這樣一個人,他可以做到坦誠,但坦誠卻永遠不會太純粹。

想了想,他差點說了句“你放心,比起圖雅公主來,傅知意更不是省油的燈。”

但顧忌著後果,還是將話憋了回去,只勸道,“我會叫人去探探消息,你別急。而且,我雖與那圖雅公主交情不深,但對付她還是綽綽有餘,若真是發生了什麽事,只要你想,我定能保駙馬安然無恙。”

他這樣說,趙明珠心裏又有些說不清的歉疚。她自然明白他對傅知意沒什麽好感,但他幾次幫她,為她著想,她也是看在眼裏的,說是完全不動容是假。但動容了卻給不了他想要的,她心裏也有幾分覆雜,甚至時常會想,若是他沒出現便好了,他不回來,她便不會如此糾結為難。

他幫她護她,她卻寧願他沒出現過,怎能不心生歉疚?

而這在男女□□上還略顯青澀的小姑娘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心中的混亂,鬼使神差的,她在躊躇之後,竟開口問了一句,“顧阮是你的真名嗎?”

沒頭沒腦的,實在是有點傻。

顧阮還在想著傅知意一事,忽然聽她這樣問了一句,不由“啊”了一聲,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而令人驚訝的是,他回答了,“不是。”

自從在忠武郡王府偶遇之後,他便心知這姑娘是記得自己的,只是他未想過對方還一直記得他的身世,甚至惦記著他名字是真是假。

仔細想了想,他甚至彎起了唇角,心底忽然有些歡喜。

而趙明珠沒想到“顧阮”二字真的不是他的名字,驚訝之餘,倒真心好奇問道,“那你的真名叫什麽?”

“我沒有漢名,顧是我母親的姓氏,至於阮字……”他頓了度,似乎有些難為情,“我那時沒有讀過什麽詩書,只從母親那裏知道中原有一個詞牌叫做阮郎歸。”

阮郎歸……

趙明珠自然是知道這個詞牌的,甚至早在幾年前她還與傅知意談起過那些詩詞。那時她總覺得阮郎歸這個詞牌寫了太多美景閨怨,其中沒什麽太喜歡的。但傅知意卻提起了古時一位詞人所寫的《阮郎歸》。

寒來暑往幾時休。光陰逐水流。浮雲身世兩悠悠。何勞身外求。

天上月,水邊樓。須將一醉酬。陶然無喜亦無憂。人生且自由。

那時他神情間有著幾分淡淡的悵惘,她卻有些看不懂。時至今日,當年有些想不清的事,如今倒能體會到幾分了。

稍稍收斂了下神情,她又問了句,“那你的真名是北蠻人的名字?”

“或許你會覺得有些奇怪,因為與中原的名字很不相同。足有六個字呢。”他自己先笑了笑,答道,“謝木謝爾.斐依。”

謝木謝爾在北蠻話裏是寶刀之意,而斐依……

“你與麗妃同姓?”她滿臉震驚。

可面前的人卻沒有絲毫的驚訝,他擡起手,以食指抵在唇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然後笑了笑。

作者有話要說:

趙明珠:我總覺得自己知道了什麽不得了的事……

顧阮:不,你不知道。感謝小天使們給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芒狗1枚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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