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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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傅知意已經進城之後,趙明珠在家坐立不安地等了許久,沒等到自己的駙馬爺進府,卻等來了顧阮當街尋釁的消息。

“那個顧阮當真是這樣說的?”聽到傅知意身邊的侍從傳回來的話,趙明珠險些以為自己還在夢裏。

什麽住在同一屋檐下,日日相見……他就是那個要被送來公主府的人嗎?簡直是荒謬!

可侍從卻說,“千真萬確。那顧將軍說完之後,成親王本來並不肯信,還動了怒,但緊接著……緊接著宮裏便有人來傳旨召駙馬入宮面聖。”

若說原本還不相信這事,那在接到旨意的時候,傅知意的心裏便已有了分辨,只是尚且不知自己府上到底出了什麽事,也不知這事情鬧到了什麽地步,只能暫且叫人回來報個口信,讓她安心一些不要輕舉妄動。

“還有一件事……”那侍從的臉上露出了些許為難的神色,叫人擡上了一個被布條松松纏著的東西,“這是顧將軍的涯泉槍,駙馬本是想借來給公主您看看的,顧將軍卻說無需歸還了……”

這侍從的聲音越來越低,顯然也是覺得這事實在是有些兩難,但駙馬入宮前沒說這東西如何處置,顧將軍又不肯收回去,他們做侍從的,怎敢隨意處置了。到最後也只能暫且先拿回公主府,由主子做主。

隨著話音落下,那被裹在布條中的長/槍也終於展露了真容。槍長丈二,通體銀白,槍纓處暗藏了五個倒鉤,甚至還有放血槽,與那些只能用來看上兩眼的花架子不同,這槍通身上下都是用來傷人的。顧阮就是拿著它鎮守西北,十年來不知讓多少條人命成了槍下亡魂。

瀾瀾只看了那銀/槍一眼,便覺得後背發涼,寒意頓生,連忙扯著趙明珠也後退一步,“您別離它太近……”

這可是殺人無數的利刃啊。

趙明珠卻不以為意,目光還停留在那槍身上,似要透過它看向它的主人,“都說兵刃的鋒芒與主人的心性一般,連它都怕,今後顧阮若是真進了門,這好好的家還不成了他的戰場,我和駙馬都要由他拿捏了。”

父兄們多年的嬌慣其實並未把她養成刁蠻霸道的性子,有時候倒不如說是有些軟糯天真。但在家裏要多個男人這件事上,她態度的強硬讓情同姐妹的瀾瀾都嚇了一跳,連忙讓侍從們先將那搶擡下去。

“那顧將軍還未進門呢,您也沒必要把人當仇敵看待。”別的事情上,瀾瀾一向是唯主子是從的,但這幾日仔細想了想這事,也覺得事情還有蹊蹺之處,不該這樣輕易的說出個好壞來,“以顧將軍的出身,入府這事只怕沒那麽簡單。”

先前李熙寧與她們兩個認定了入府之人不會有什麽好出身,連汴京城大戶人家的公子都未敢想過,又哪能料到對方是堂堂西北軍統制,品級不低。

說句不敬的話,瀾瀾都疑心這顧阮是不是被皇上捏住了什麽把柄,才不得不忍辱保命。

但趙明珠聽了這話之後卻沈默了一瞬,像是想到了什麽,不置與否。瀾瀾與她自小一起長大,一看她這副神情便知她心裏藏了事情,不由低聲問道,“難道您知道什麽內情?”

公主自幼長在宮廷,與那出身西北的顧將軍從未見過,何況剛剛得知這消息的時候,這姑娘臉上的震驚也並不作假,想來是真的不知道為什麽會是顧阮。怎麽她一提顧阮或許是被人拿捏住了把柄,公主臉上的不忿之色便褪了個幹凈,取而代之的是一瞬的恍然,像是被勾起了什麽思緒。

半晌,滿心困惑的瀾瀾才等來了一個回答。

“我從前見過顧阮,但他或許不認識我,也不記得了。”憶起往事時,趙明珠眼底閃過了些許悵然,但在瀾瀾問她何時見過顧阮時,她話鋒卻又一轉,“很多年前的事了,現在再提起來,於我和他都沒什麽益處,你也當做不知道吧。”

話說到這個份上,瀾瀾雖然明知公主的心事便是顧將軍的秘密,但主子既然想幫那人保守這個秘密,她也識相地沒有再問下去。

這一下午,主仆兩個再未提起那個將要邁進公主府大門的男人。而在將到傍晚的時候,傅知意終於回來了。

“知意!”眼看著那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外,原本還坐在窗邊出神的趙明珠一躍而起,不顧瀾瀾的阻攔拎起裙擺便跑了出去。

連日的陰雨讓院子裏的石板路有些濕滑,她跌跌撞撞地小跑了兩步,險些摔在地上,幸好傅知意迎上來堪堪扶了一把,然後任她撲進了自己的懷裏。

公主和駙馬兩人的情意是下人們有目共睹的,大家都見怪不怪地簇擁著兩人進屋,有婢女上來想為公主換下沾了泥點的衣裙,卻被趙明珠喚去準備熱水。

“趕了這麽多天的路,一定累了吧。”她揮退了想要幫駙馬解下氅衣的下人,自己親自湊了上去,壓低了聲音在其耳畔說了幾句話,依稀可以聽到“一起”、“沐浴”之類的字眼。

屋子裏的婢女們將頭垂得更低了一些,也心知一向“善妒”的公主是不會讓任何一個女人靠近駙馬爺的身子,便將剩下的事都交給了公主身邊的大婢女瀾瀾,除了換熏香和備熱酒的人,剩下的都依次退了出去。

傅知意生怕外面穿回來的衣服有灰塵不幹凈,先讓瀾瀾給自己解了氅衣,除下腰帶,等到身上只剩下中衣,才放心地任趙明珠靠了過來。

一走兩月,小公主只覺得丈夫比出發之前更瘦了一些,依偎在對方懷裏的時候不由伸手探向了他的臉頰,“八哥不給你吃飯嗎,怎麽瘦成了這副模樣。”

“許是路途遙遠,連日奔波,在家住上幾日便好了。”久別歸家,身側又依偎著自己最親近的那個姑娘,傅知意只覺得踏實之感沈甸甸地覆在心頭,甚至隱隱壓過了入宮面聖後的惶然。

夫妻兩人就這樣靠坐在一起,都貪戀這小別重逢後的寧靜,誰也沒先開口去提那擺在眼前的難事。

沒一會兒,下人們備好了熱水,趙明珠勉強打起精神露出個笑臉來,硬拉著丈夫一起站了起來。

池廣水暖,水霧氤氳間,傅知意靠坐在那白玉堆砌成的池壁邊,發絲半散,趙明珠就坐在池畔把玩著他的頭發,時不時拿起托盤裏的果子,塞進自己嘴裏一個,再塞進他嘴裏一個,過了半晌,才終於開口,“知意,我想一直這樣過下去。”

公主和駙馬沐浴的時候誰也不可以踏進院子一步,這是府裏人人皆知的規矩,饒是瀾瀾這樣的身份也只能在外守門,不放任何人靠近此處。

眼下這偌大的房間裏只有他們夫妻二人,倒也不怕什麽隔墻有耳。

聞言,傅知意輕輕應了一聲,“嗯。”語氣沒什麽起伏,聽不出是讚同還是無奈。須臾,半斂了眼眸,“皇上把顧阮的事告訴我了,他三日後便會搬進府裏。”

雖說夫妻兩人已經對這事心知肚明了,但這樣明明白白的說出口之後,趙明珠的心還是忽地一沈,像被人拉扯著似的,墜進無邊無際的深淵裏。

“我……”她幹巴巴地開了口,卻說不出要去見皇帝的話,畢竟心裏清楚眼下的形勢如何。正如李熙寧所說。未弄清事實之前,她最好靜觀其變,千萬不要輕舉妄動,以免好心辦壞事,反倒害了傅知意。

滿心茫然間,是傅知意轉過身來拉住了她的手。他站在池水中看向她,臉上竟勉強帶了些笑意,“沒事的,明珠,都會沒事的。”

顧阮進府又能如何她若不喜,讓他住得遠一些,不理會他便是了。饒是皇帝逼得急了一些,也不能伸手管到女兒的閨房事來。剩下的事,慢慢再想辦法也不遲。

至於傅知意自己……

“明珠,我也不會有事的。當年你讓我信你,如今你也信信我。”他的手撫上了少女的發絲,像是安慰她一般,反覆摩挲,“別擔心。”

趙明珠攬著他的肩,闔著雙目,慢慢點下了頭。

她當然是相信他的,正因為相信他也相信自己,才在及笄成婚後,過了四年無憂無慮肆意歡笑的日子。

她不會讓任何人來破壞這種日子的,無論是顧阮還是誰,都不能打破如今的寧靜。

思量間,她的聲音又漸漸低了下去,“我不怕這府裏多一個人生活,但我怕他進府之後,你的日子……”

公主府又納了個男人進來,單單這一個消息傳出去,傅知意這個當駙馬的都沒臉在這汴京城生活下去了,何況還有那無法生育子嗣的“罪名”狠狠壓了下來,直壓得一個男人再也直不起腰板,無顏見人。

以後的日子,恐怕不是一句“不好過”足以形容的。

傅知意自然也清楚今後會面對怎樣的困境,但自從他當年選了這條路開始,一切就無法回頭了。為了傅家上下的榮華聲譽,他不得不鋌而走險走了絕路,哪怕前方是懸崖峭壁,也只能認命地往下跳。何況眼下只是丟了臉面的“小事”。

皇上若是真的知道了那個秘密,那如今用這樣的方法“懲罰”他,已經算得上寬容,他不敢多言多想,也沒權利去違抗聖命。

“你放心。”正想著,坐在池畔的少女忽然撲了下來將他擁個滿懷,聲音雖低,卻讓他聽個清清楚楚,“我不會讓別人傷害你的,絕不會。”

傅知意聞言一笑,“我是你的夫君,這話應該由我來說。”

“可是……”趙明珠像是要開口反駁些什麽,但目光落在丈夫那過分秀美的面龐上時,萬千話語都化作一聲嘆息咽回了喉嚨,只換了一聲,“知蕊,別太為難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秘密往事的大門向大家悄悄打開了一條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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