蓿笙正想收回手打算先回去再說，手掌便被趕來的沈桓抓住了。

他的臉色很沈。

蓿笙有些不解，便聽那男人冷聲道：“怎麽弄的？”

“它長在崖壁上。”蓿笙從懷裏拿出那住草

“它就這麽重要？非得要這一株？你就這麽急著拿它回去救莫郢？”每當看到她這麽不愛惜自己，沈桓就覺得自己的心被揪著，難受的厲害

“要下雪了。”蓿笙看著許久未見的沈桓的怒容，難得的解釋。況且這點傷對她來說算得了什麽，這身皮膚，這身血肉，早就不是原來她自己的了。

沈桓抿著嘴，拉著蓿笙到一背風處，用衣袖掃去地上的雪，將自己的衣擺墊於其上，讓她坐下，一言不發地開始處理蓿笙手上的傷。

蓿笙楞楞的看著垂眸一臉認真的沈桓，他很認真，也很小心，生怕弄疼了她，原來皇帝也會做這種事。

“沈桓。”蓿笙第一次喚他的真名

“嗯？”沈桓沒有擡起頭，依舊皺著眉將金瘡藥一點點抖落在蓿笙的傷口上

“我剛才想早點回去。”蓿笙看著他輕聲道：“這山上能躲風雪處很難找。”

“嗯？”沈桓擡起頭來，不明所以的望進蓿笙澄澈的眸子裏

“我現在有一件想做的事。”

那就去做啊，反正你做什麽我都會陪著你的。

沈桓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覺得唇上傳來溫熱的觸感。看著近在咫尺的蓿笙，她微微顫動的睫毛掃在他臉上有些癢，連著沈桓的心也癢癢的。

她眼裏印出的全是他的樣子。

沈桓覺得這大概是他這麽多年來最歡喜的一件事了，比偏愛胞弟的母後誇獎自己時還要歡喜，比他坐上那個萬人敬仰的位置時還要歡喜，比初遇見她時還要歡喜。

他傾身，攬過蓿笙的腰，加深了這個吻。

這世間，多得是一廂情願的人。

這路上，多得是默默獨行的人。

兩情相悅，攜手同行，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需要多大的幸運。

而我何其幸運，遇見了心愛之人，名喚蓿笙。

我想與她共度餘生。

莫郢上山的第二十二天，在清晨吐出一口黑血後，蓿笙收了銀針，對眼巴巴看著她的知意點了點頭。

知意眼睛一亮，開心的表示要好好慶祝慶祝。知意喜畫，而莫郢的畫技又是備受天下文人推崇的，如今自己崇拜的人脫離了生命危險，她自是開心的不得了。

在堆放雜貨的地窖裏翻了許久，知意不僅找到了幾壇上好的梨花釀，還翻出了一本積灰的月歷，驚訝地發現，今日竟是清明。

於是，在知意的強烈建議和沈小南的幫襯下，遲雲山上搭起了篝火，擺上了好酒，空氣中傳來陣陣烤肉香。

沈桓手上端著兩個小酒壇子，在莫郢身邊坐下，將手中的酒遞到他面前

“喏，藥酒，聞起來比我的酒還香。”沈桓說著好似有些嫉妒的樣子，仰首往嘴裏倒了滿滿一口酒

“謝陛下。”莫郢接過酒壇，湊近了可以聞到淡淡的藥香和酒香夾雜在一起

沈桓側過身靠著莫郢，透過火光看向對面的蓿笙。

知意正雙手托著一只白色的玉簫放在蓿笙面前，而蓿笙卻完全無視一人一簫，認真的吃著碗裏的肉。若不是知意擋在了肉上方，她大概會一直無視知意一個晚上。

最後，輕輕蹙了蹙眉的蓿笙放下筷子，拿起玉簫。

若虛若幻的簫聲響起，在場的三個男人不約而同的想起了傳說中那個以琴聲退數名武林高手的女子。

對面的她輪廓有些模糊，然而卻依舊可見其紅衣風華。黑發素顏，素手玉笛，沈桓看著這樣的蓿笙，眼神有些迷離。

“世上怎麽會有這樣的女子，姿色惑人，精通聲樂，善於岐黃，通曉謀略，武功冠群。”

“陛下，您說的根本不是個人。”

沈桓輕笑一聲，道：“莫卿此言差矣…”

“是陛下您情人眼裏出西施。”

沈桓直起身子看向莫郢，道：“莫卿莫非對她還有偏見？”

莫郢一楞，誠然，他之前因為他爹的緣故連帶著對蓿笙也有些憎惡，但是，如今…

“臣只是實話實說。”

“哦。”沈桓處於一種矛盾的心情中，他想讓所有人都覺得蓿笙是最好的，但是又不想讓別人知道蓿笙哪裏好

“陛下，臣想帶家母來一趟遲雲山。”蓿笙先前將一張地圖交給莫郢，告訴他這是師父離開前交給她的，師父走之前和她說，若是他突然失蹤了，不要去找他，只要以後見到他兒子的時候，把這個給他，見不見，讓他自己決定。

沈桓隨便地點了點頭，笑道：“這次穆夫人應該不會以佛祖寂寞來拒絕你了。”

萬年冰山莫郢臉上透出點笑意，娘親在他入仕之時便長伴青燈古佛，雖未剃度，但早已是半只腳踏進佛門的人了，想來也是因為爹的緣故吧。說起來，一直怨著爹的只有他吧。

莫郢喝了一口藥酒，看著燃燒著的火堆，道：“陛下，您變了許多。”從前沈桓的笑意從來都不會這樣明顯這樣真實，他所見到的不是那個在深宮中獨行的少年，也不是那個在朝堂上翻手雲覆手雨的帝王，更不是那個藏於暗處手段狠辣的主上。

“阿郢，這山中的日子，我過的很開心。我每日睡前見到的最後一個人是蓿笙，早上起來後見到的第一個人也是她。早晨我與她一起在藥圃裏照顧花草，下午在書房裏看書或是在院子裏曬太陽，偶爾會與她一起出去采藥，我與她一起吃一日三餐，一起在竹樓裏看雪。有時候我會想，能這樣與她一起，在這山上白頭，也是一件很不錯的事。這天下，誰要，便送他吧…”沈桓飲盡了壇中的酒，依舊眼神溫柔地看著蓿笙

莫郢的內心震動。他在受人排擠，仕途不順時遇見了那個一身墨衣躺在樹上的慵懶少年。莫郢知曉他的難處，懂得他的抱負，感激他的賞識並一直在幫助他。這一路走來，從一個默默無聞的皇子成為被眾人虎視眈眈的東宮之主再成為接受萬民朝拜的一代帝王，一路荊棘，一路鮮血，內政未革，盛世未創，如今他卻為了一個認識不過一月餘的女人生了退卻之心。

沈桓瞥一眼莫郢，似是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他勾了勾唇角，聲音卻很是森冷：“蓿笙之於我，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傾盡天下，我也必護一個她。”

他曾在黑暗中踏血獨自行走十餘年，也曾試圖尋找光亮，然而伸手觸到的是尖刀，耳邊聽到的是所謂的忠言。她是一束光，是她的特別懵懂地撞碎了他的荒蕪。從此，沈桓不再遇見深淵，更無地獄。

熊熊火焰燃燒著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簫聲已停，東風和山哥趴在一旁睡著了。知意喝醉了靠在沈小南的懷裏，沈小南正不知所措的看著蓿笙，然而蓿笙楞楞的看著篝火正處神游中。

“陛下，您也該回去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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