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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火龍最後獨自看守著珠寶(鄭錫濤)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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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自從知道世上有一個小怪物鄭雨歇之後,我就一直沒有停止過他賭氣。哪怕是他離開的這幾年,我也沒有停止過。

知道他離開還是萬航告訴我,我知道他非池中之物,早晚都是要離開的,但是……真的就這麽被人丟在腦後始終是有點火大。他不是說我是火龍嗎?或許他說的是對的,我一輩子都只能是一只只會對他噴火的火龍。

像是刻意的,我故意的把那個小子忘記,任何人都不能在我面前提起他,他不是走的很幹脆嗎?那我也把他忘了,我們看誰比誰狠。

有些時候回過神,我覺得我有病,真的,我真心的覺得自己有病。

記得那年我畢業,心血來潮的開著車子去了鄭雨歇家樓下,盯著那間一直漆黑狀態的屋子我回憶起很多事情。

其實他沒有對我不好,或者說,他一直都對我很好,只是……他對別人更好,像是肖谷,像是雨揚,像是易靈隱,還有穆老師。

我是貪心的,從小到大,鄭家所有的東西都是我的,我想要的東西就沒有錯失過,可是鄭雨歇讓我見識到,世上總有些東西是我得不到的。

濃稠的黑夜像是在提醒我過往的一切,我很清楚,我比萬航更加擁有自我,所以我也最先識破爺爺的謊言:

真相就藏在黑色的幕布背後,那個影子巨大,暴露獠牙的可怕怪物,只是一只傷痕累累的兔子,一只沒有攻擊能力的兔子。然後有天森林裏戰火紛飛,保護寶藏的火龍也受傷了,那只兔子推開的石門,背著醫藥箱過來給火龍包紮傷口,他治好了火龍的傷口,然後趁著火龍睡著的時候,從石門裏離開。火龍清醒過來的時候,山頭的綿羊告訴他,兔子為了森林的和平從懸崖上跳了下去,屍首都沒有找到,還有,那一直高高掛在天空的太陽跟著兔子一起去了深淵……

火龍很生氣……

因為他再也見不到那只兔子了。

再也見不到了。

趴在方向盤上,我死死的盯著戶人家,就是想著它能亮起來,見面吧,咱們見一面,遙遙的看到你也行,你總要讓我知道你到底是死是活。

鄭雨歇,我雖然是一只火龍,但是我很好哄的,只要你願意哄,我真的很容易就熄火。

可是你一次都沒有哄過我,我明明那麽好哄。

然後我的車窗被人敲響了,是那個跟著兔子一起去了深淵的太陽,他笑意燦爛,是森林裏的勝利者。我開門下車,他晃著手裏的宵夜:“要不要上來吃一點?”

鬼使神差的,我說:“好。”

小太陽住在死兔子的家裏,他是主人了嗎?我盯著這個家裏熟悉的陳設擺件,肖谷沒有動過一點痕跡,問他:“他把房子賣給你了?”

“沒有啊,我只是住在這裏幫他看房子而已,他說怕回來的時候家裏沒水沒電,叫我看家護院呢。”

聽著肖谷口中熟練的打趣,心底極其不是滋味,我就一次,我就聽一次他的消息,聽完就忘掉:“他什麽時候回來?”

“不知道,他自己說還要多念一年。”

“你和他……一直都有聯系?”

肖谷吃著串,笑呵呵的說:“我剛從英國回來,做交換生的時候一直和他住在一起,放暑假也會去找他玩,不過他挺忙的,修了好多的課程,沒日沒夜的看書。真夠癲狂的。”

太陽放棄了高高在上的位置,轉身跟著兔子去了深淵,從此它們兩個再也沒有分開過……

“他過得好嗎?”我想知道的只有這個,哪怕一點點也好,我想知道他到底過著什麽樣的日子。

這個太陽大口嚼著魚豆腐,嬉笑道:“詳細一點還是簡單一點。”

“簡單一點。”

“特別的好。”

“你還是說的詳細一點吧。”

“詳細一點啊,他又漂亮了,在學校裏面沒有一個朋友,對人不冷不熱。那個學校裏面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求著他,不過,我們清然就是高嶺之花嘛。”

“你不是也陪著他快三年,他才成了你的朋友嘛。”我說。

肖谷眉目舒展,回憶起某些不太好的事情,稍顯落寞的開口:“他喜歡易靈隱你知道吧。”

“嗯。”

“假期的時候我和他去法國度假,我們在法國街頭看到易靈隱了,他們兩個遙遙相望了一眼,最後當做不認識的路過了。”

我心底一驚,隨後愕然的看過去,肖谷說:“他好像喪失了‘喜歡’這個能力。”夜風蕭瑟,肖谷依舊是燦爛如陽光的人,他說:“他過得很好,可是有些東西就是補不回來,沒有辦法。”

有些東西就是補不回來,沒有辦法,這是肖谷告訴我的現狀……

鄭雨歇,他……回不來了。

那只兔子真的已經死在懸崖之下了。

爺爺生日,家中院子,孩子們坐成一圈說著往昔校園的風雲人物,一個留學回來的小男孩特別精怪,高聲與人談論著他口中的學長:“說真的我們學校一個學長長得那叫一個漂亮,成績也好,跟著教授出書,幫著做日文,中文,法文的翻譯,大二寫的論文直接被發表在聖刊上,英理全額獎學金啊,免費上學就算了,學校還要另外給他錢,太厲害了。”

“中國人。”

“當然是中國人了,一個男孩子,就比我大三個月。就是人特別孤僻,除了一個過來做交換生的帥哥之外就沒看他和誰說過話。我們學校好多人都喜歡他,就連老師都有喜歡他的,英國又比較開放,什麽人都有。我們系的中國姑娘比較含蓄,只拿他的照片做屏保,說是累了話,用來洗眼睛。”他嬉笑著,對一群人說:“而且只要他在圖書館,那他的位置上就永遠都有別人送的花和香水,誇張的有一次,一個女孩子把自己的內衣扔到他的桌子上,嚇得學長花容失色的。從此再沒在圖書館念過書。”

眾人大笑,有人頗有興致的發問:“長什麽樣啊。”

留學歸來的小男孩把照片拿出來給幾個聽得津津有味的人看,那邊的譚陽眼前一亮,他指著照片上的人問:“你這個學長叫什麽名字?”

“柳清然啊,好聽吧。”

我頓住,譚陽頓住,萬航也楞了。

小男生繼續滔滔不絕:“而且學長身上還有一股很特別的百合花的香味,特別清爽,我聽上一屆的學姐說,學長好像是我們國家一個小提琴家的兒子,而且學長自己還是小提琴演奏大賽的金獎得主,開學典禮上一曲小提琴曲不知道把多少人的心勾去了。”他感慨著說:“有幸幫著學長搬過一次書,他對我溫柔一笑,我都快心動了。”

我拿過手機盯著照片上正在整理花束,雲淡風輕的少年,突然覺得荒唐,世界還真小,這樣都能遇上,和萬航對上視線,我問那個小男孩:“他現在在哪?應該畢業了吧。”

“畢業了,今年春天就畢業了。”

“他回國了嗎?”

“沒有,他畢業那天我還遇上他的,他說他要去環游世界,說是有東西丟了,要去找回來。”小男孩極其開朗,他問我:“怎麽,錫濤哥,你也想認識清然學長嗎?”

清然嗎?

昊然,嫣然……他叫清然啊……

他不是鄭雨歇了,一張熟悉的臉,熟悉的冷漠態度,熟悉的雲淡風輕,卻頂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名字,真是夠諷刺的。

所以呢,這只死兔子打算什麽時候現身呢?他丟了的東西能找回來嗎?

時間就這麽急切的飛逝著,十一歸來之後,我們就開始準備和游戲公司簽約,死也沒想到眾人口中前途不可限量的業界新人是……肖谷。

肖谷看到我也是一副見鬼的表情,好吧,冷靜一點我們都是專業的。

簽約結束,合作愉快。

作為公司的負責人,他和李偉很稱職的送我們到電梯口,然後電梯門開了……

時間和上蒼沒有放過我們的意思,他們總是在不斷的拿我們取樂,以供玩笑。

那只死在懸崖之下的死兔子,現身了。他眼底毫無波瀾的從我身邊走過,對上肖谷的視線,肖谷指著那扇門:“你進去等我。”

像是趕人,肖谷指著大開的電梯門,邀請我們下樓,然後親自為我們按了電梯按鈕,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到那二缺一聲:“娘子!我來了!”

讓助理他們帶著東西回去公司,我去停車場拿車準備回家,越想越氣,那小子見到我一副陌生人的表情,不理我?!我還不理你!還指望我去貼他的冷屁股嗎?!

你大爺的!!

開車駛出車庫,商用大樓前,鄭雨歇那小子正仰頭望著街邊的車輛,在等待空車。

車子停在他身邊,一個急剎車,嚇得他往後退了一步,降下車窗,瞪著他,他的反應不在我的想象之中,兔子急了:“你有病啊!!”

“……”我也惱火,恨不得揚長而去,最後咬牙道:“上車!”

他火氣去的也快,然後靠近車窗,低頭看著我:“你送我?”

“快點。”

“等一下,要我上可以,咱們先說好一件事。”

“送你就不錯了,你還敢提要求?”

他眉目含著陽光,眉眼彎彎,今朝的清艷更甚從前,他已經破繭重生:“我上車了,無論怎麽惹你,你都不能趕我下車。”

……

“你不說話,就代表同意了啊。”他樂顛顛的搖著尾巴,坐上副駕駛,然後自說自話的把安全帶系上:“麻煩你了,我要去陶藝教室。”

瞪了他好幾眼,這小子現在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悶了一肚子火,一踩油門發動車子。

他靜靜的盯著車前的風景,我深呼吸幾次,忍住那股想要噴火的沖動,稍稍冷靜了一下:“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嗯,秋天回來的。”

“哦。”

對話進行不下去,他也沒有繼續的想法,這個時間點又有點堵……困在公路上,心裏煩躁索性的就開口:“你能不能說句話啊?!”

他轉過頭,笑盈盈的問我:“你現在在做什麽啊。”

“在電子公司上班。”

“哦,那很適合你嘛,你現在是領導了嗎?”

“只是個主任。”

“年少有為啊,那你交女朋友了嗎?”

“沒有。”

“你也是獨身主義者嗎?我聽大谷說鄭萬航和許文靜在一起了啊。”

“嗯。”

我盯著他,察覺到他敷衍我的情緒,抱臂靠在椅背上:“你能不能說點有用的?”

他迷茫:“什麽是有用的?”

“你走的時候為什麽不和我說?!回來了,為什麽也不說!”

某些東西在他身上發生了質的轉變,被我這麽一吼,他反倒笑的更燦爛:“你忍得很辛苦吧,火龍哪有不噴火的!”在我說話之前,他又說:“我為什麽要告訴你我走了?為什麽又要說我回來了?怎麽?鄭錫濤你想我了嗎?”

“滾蛋你!”這小子什麽情況?

“你看,你又兇了。這麽看來我家大谷同志脾氣還是很好的,他至少能撐上三個回合再對我發火。”

“你給我下去!”

他笑嘻嘻的抱緊安全帶,眨巴著眼睛,得意洋洋的開口:“我不幹!咱們說好的,你不能趕我下車。”

“你出趟國把腦子出壞了啊!”伸手就去推他的腦袋,那小子的伸手攔住我的手,然後順勢給我放在方向盤上,笑意溫潤的看向我:“不是啊,我本來就是這種性格,只是這些年藏起來了。”他那雙靈動的眼睛裏,再不見從前的鏡子,破碎的鏡片化成無數晶瑩漂浮,粼粼水波在他眼底張狂的璀璨,一笑生花:“這是我的本性。”

我曾經見過,他在高中的時候就開始對著肖谷這樣胡鬧了,每天把肖谷氣的一個頭兩個大,特別的難搞!

“你過得好嗎?火龍。”他總算不再逗我,開始認真的和我交談。

從深淵回來的不是兔子,而是一陣清風,那只兔子再也回不來了,它永遠永遠的消失在這個世上。火龍有些傷心,可是卻又被這陣風吸引了視線。

“托你的福,還不錯。”車子依舊不動,時光就這麽停止在眼前。我看向他愈發漂亮的臉蛋,伸手去捏他的臉:“你怎麽還是這個瘦了吧唧的要死德行?”

他對著後視鏡裏面的自己,清艷一笑:“是嗎?我不好看嗎?”

“聽說國外很多人追你啊,還有人給你送內衣?”

說起這件事,他自己先笑起來,眼底的那份璀璨愈發的艷然,潺潺的泛出浮動漣漪,真個是耀眼奪目的小怪物。

“那次真的把我嚇到了,還好我家大谷在我身邊,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怎麽處理。你怎麽知道的?大谷和你說的嗎?”

“不是,是你一個小學弟跟我們說的。”

“學弟?”他好像對那些事情都沒有印象,只是聳肩:“誰啊。”

“說了你也不認識吧,你在國外有交朋友嗎?”

“沒有。不過我有大谷。”

我覺得好笑就問他:“肖谷給你灌什麽迷魂湯了?!你今天來找他幹嘛?”

“我們昨晚剛打了一架,我輸了,然後我今天給他送飯,他沒給我灌迷魂湯,只是他比較能忍我。也很疼我嘛,他有時候比昊然哥哥還疼我。”

“……”

車隊開始行動,他趴在窗戶邊,盯著高高懸掛起來的太陽:“我過得很好。”

“看的出來。”

“所以,你也不用再對我有什麽愧疚的心情。”他點破了我心底的那點不自在。

車子停在馬路邊,他解開的腰側的安全帶,元氣十足的對我說謝謝,轉頭就要下車。

“我們是什麽關系?”我問他,我不想和他做陌生人,也不想要端著這種不清不楚的距離:“我不是三叔,你也不用和我當陌生人吧。所以呢?我們是什麽關系?”這個問題,我從前就問過他,他並沒有回答我,現在五年過去了,他應該能給我一個答案了。

還是少年的青澀,鄭雨歇他……正在把從前自己缺失的東西補回來,胡鬧也好,撒嬌也好,都是他在補償自己的方式。

“我們?”他給予我一個燦爛的笑容,隨後認真說:“故人吧。反正我是不打算找別的朋友,我家大谷其實挺小氣的,要是知道我交了別的朋友,他估計要過來揍我。你也不願意和我做陌生人,我也覺得你這個家夥挺不錯的,至少比鄭萬航和鄭茜月靠譜。而且,我也不需要哥哥,咱們就當故人吧,從前認識,將來認識,見面能打招呼的故人。”

這是他給我的答案……

我知道,這是最好的結局。

那陣清風是兔子的原形,它和太陽一起飄啊飄的去了遠遠的高地,火龍有翅膀可以飛的很高,卻並不能飛到風的身邊,可是那陣風說了,他偶爾會回來這裏看火龍。在森林裏相遇的時候清風也會繞著火龍飛舞,可是清風無法為火龍停留,風是自由的,風屬於一個叫做雲齋的地方……一個很高,很高的地方。

“再見,雨歇。”我對他說。

他搖頭,糾正道:“雨什麽歇啊,我叫清然好不好。”

回不來了,盯著他衣袂飛舞的背影,我知道那只兔子真的已經死了……

我一直在賭氣的那只兔子它真的死在懸崖之下,再也不可能回來,你看,那陣風很美,很好。

可是……它不是那只陪著火龍的兔子,火龍想念的那只兔子再也不可能回來。

那個故事裏,火龍永遠的失去了兔子。

我家貝貝是個人精,她很小就會賣弄自己的眼淚,只要一點不順她的心意,她撒潑打滾全然嬌氣,鄭家這麽多孩子,就她最難搞。

那天帶著她過來陶藝教室找鄭雨歇,他們正在做準備工作,兩個半大的孩子小尾巴一樣跟在他身後,幫著他拿顏料,又幫著安撫年紀稍微小一點的孩子。

他看到我也很平靜:“哦?你……怎麽來了?”

“這是我妹妹,貝貝,她說想玩這個,我就帶她過來。”

他順勢點頭,然後指著那邊空缺的位置讓我們坐下來,貝貝這個小丫頭像是被鄭雨歇的臉蛋驚艷到了,半天沒說話,好一會兒才羞紅了臉,問我:“哥哥,這個漂亮哥哥是誰啊。”

“……”忍住無語,我這才開口:“是這裏上課的老師。”

“哇。他比茜月姐姐還好看呢。”我冷笑,這話要是讓鄭茜月聽到了,估計又是一通難受,鄭茜月還是很在意鄭雨歇比她漂亮這件事的。

“你比他好看。”出於對女人的共同弱點攻擊,我妹妹也很輕易的接受了我的誇耀。

一屋子孩子,都很乖巧的自己做著手裏的活計,沒有人吵鬧,也沒有人喧嘩。

我家貝貝沒啥耐心,玩了一會兒泥巴就去別的小朋友桌子前探看,我坐在原地看著她,一般她鬧一下家裏就有一群人哄著她,這裏不一樣,這裏的孩子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即使她過去說話,也不見得有人對她熱情,貝貝的心受傷了,轉頭過來我身邊:“哥哥,這裏的人都不可愛。”

我和鄭雨歇對上視線,他無奈一笑,伸手幫那邊正在捏黏土的孩子調漿水。

因為這裏很安靜,貝貝鬧騰了一會兒,也就嫌無聊了,她幾次三番的往鄭雨歇身邊跑,鄭雨歇也只是教她怎麽把泥巴捏好,沒有別的話可說,小孩子沒有了興趣,一臉無趣的把東西推到我手裏。

盯著眼前那坨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東西,果然我們家的孩子都沒有什麽藝術天賦,這孩子估計也是個做‘辟邪娃娃’的料。

中場休息,孩子們聚在一處喝甜粥,今天甜粥是紫米椰漿粥,貝貝的興致被一碗粥吊起來,過來給我們送粥的是一個半大的孩子,眉眼之間有些柳予安的樣子,莫名的和鄭雨歇很像。

“宸宸。”

我聽到鄭雨歇這麽喊他,隨後那個孩子叫了一聲哥哥就興沖沖的跑去鄭雨歇身邊。還有個小姑娘,名字叫惜君的,兩個孩子都緊緊的黏著他,一如當年的鄭雨揚和天騏。

時光總是在重覆……

然後我家貝貝就被那個叫做宸宸的男孩子拐跑了,當那個小妞妞紅著臉靠近宸宸的時候,我就知道有些事情不對勁……我的天那……我家的那個小精怪居然會露出這種表情。

孩子們被放出去玩,院子裏一群小孩被指揮著澆花,施肥,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一棵花。我看著被宸宸和惜君帶著的貝貝陷入沈思。

“我們家宸宸很招人喜歡的,院子裏面大半女孩子都喜歡他,你不用擔心他會把你妹妹拐走,他喜歡惜君,對別的小女孩沒有興趣。”

“你不是說過初戀都沒有好結果嗎?”

“青梅竹馬是不一樣的。”他給我遞過來一杯冬瓜茶:“妹控是要不得的。”

“茜月談戀愛了。”我和他說:“是我一個室友,家裏是做建材生意的,人不錯,有上進心,現在自己在開健身房,還有一家餐廳。”

“嗯,那還挺不錯的。你和徐輝,李長城他們還有聯系嗎?”

我想起某些事情:“徐輝現在每天都和屍體打交道,他和海韻大二的時候分手了,現在和一個女法醫打的火熱,李長城嘛,他畢業之後就做了背包客,最後留在雲南開了一家畫廊,專門教小朋友畫畫。他讓我告訴你,這輩子影響他最大的人就是你。”

“他本來就喜歡畫畫,從前也愛逛畫展,我送了他兩套書之後,他應該自己也明白了不少事情。”

“是嗎?”我總覺得鄭雨歇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做了什麽事情。

“是噠。”他笑嘻嘻的點頭。

“你為什麽會去救他們?”其實這是我想不明白的一點,當年他幾乎處在崩潰邊緣,為什麽還會有閑情雅致救別人?我不否認鄭雨歇是個善良的人,但是我覺得他做這些事情一定有別的意義存在。

天真無邪的表情在他臉上顯露,少年抱著自己的杯子,略作思考後,一笑生花:“可能是因為當年的我太無聊了吧。不然也不會答應水袖玩這個游戲。”

“游戲?”

“嗯吶,就是……我和她都是廢墟的守護者,偶有路過的人,我們坐在高處可以看到過路人的目的地,也知道哪一條路布滿荊棘,哪一條路比較安全。所以就順口玩了一下。畢竟我和她都是傲慢的人,想要見識一下所謂的happyend到底是什麽樣子。”

“所以呢,你覺得李長城獲得happyend了嗎?”

“我怎麽知道。”他輕松的在椅子上坐下,望著院子裏面正與飛花為伴的孩童們:“我連我自己能不能獲得happyend都不知道,怎麽可能了解別人?你們都太看得起我了。”

“你見過易靈隱嗎?”我問他。

“見過,也只是遙遙一眼,然後就各自安好了。”他說的很輕松,像是已經將一切都放下了。

“還喜歡她為什麽不去找她?”

“喜歡不一定要得到。”他回答我:“我和水袖太了解對方了,如果真的在一起,說不定會因為想起從前的事情而生出罅隙。她很好,可是她和我不能在一起……”

“初戀都沒有好結果?”

“差不多吧。”

我捏著手裏的湯碗:“你打算自己一個人過一輩子嗎?”

“誰說的,我不是還有我家大谷呢嘛?他腦子最近也不太清楚,還和我說過獨身的問題,我們兩個就著這個問題聊了一夜,打了三次架,他果然不是可以聊天的對象。”

“如果有一天你和肖谷在一起了,我一定不會驚訝。”

說完他大笑,眉目明朗:“是嗎?你們都這麽說啊,晚上回去我來調戲他一下,看他什麽反應。這次我肯定能打贏他!”

覺得莫名其妙,我問他:“你怎麽性格變得這麽差?”

“哦?你覺得我原來的性格很好嗎?”

“都不怎麽樣!”白了他一眼,隨後,他從一旁拿出自己的小提琴,夢幻的顏色染上他的眉宇,少年拉起陌生卻熟悉的旋律,他說……

至少,我很喜歡現在的自己。

徐輝有時候會過來找我喝酒,他知道鄭雨歇回來了也只是淺笑著說了一句:“哦,他回來了啊。”再也沒有下文,我不懂他為什麽會是這個反應。

對上我的視線,這小子露出無奈的笑容,開始和我解釋:“當年鄭雨歇提醒過我,叫我不要太早和海韻在一起,遲個幾年說不定會有很好的結果。”

“你還喜歡海韻?”

“當然了啊,初戀都是極其難忘懷的?我現在看到鋼琴就會想起她,那天在琴行無意遇上江弘時了,你知道吧,就是那個從前和你弟在一起吃飯的江弘時,他過去教課。他和海韻現在在一家音樂機構教人音樂。”

“他認出你了嗎?”

“認出來了啊,還是他告訴我,海韻現在和機構的副主任在一起了,兩個人好像已經確定要結婚了。”

“這麽早?”

“算遲的了,聽說那主任對海韻一見鐘情,恨不得當場就娶她做老婆。”他一飲而盡:“知道嗎?鄭雨歇和我說過,學音樂的人都有一種浪漫主義色彩,對於感情有很強的需求,海韻渴望的轟轟烈烈,我一個冷靜到極點的人是給不了的。如果遲上幾年,說不定海韻和我都會有改變,那個時候可能會有結果。”

察覺到他情緒上的變化,我問他:“你後悔了?”

這家夥終於不再逞強,不再一味的認為自己的決定是絕對的正確,他低下頭,抿唇難堪道:“我後悔,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是,我也有後悔的事情,可惜一切都來不及了,誰都不可能萬般圓滿。

那天領著貝貝去買衣服,錢正霖一臉無語的盯著小公主手裏花花綠綠的裙子,他一臉無語的問我:“大哥,這……這有什麽不一樣啊!!”

哇,女人逛街無論是小的還是大的,都很厲害啊,盯著那邊正在糾結的小姑娘,我仰躺在沙發上嘆息,這丫頭簡直了。

“貝貝啊,你到底為什麽要買新裙子啊,家裏的裙子不是還有很多嗎?”

“那些都不好看,我要穿好看點見宸宸。一定要讓他誇我漂亮。”

這些有的沒的!!蒼天啊,我妹妹到底是個什麽物種啊。

遙遙的就聽到孩童的喧鬧聲,側目看去,是鄭雨歇和他身邊一男一女左右護法。

然後場面就亂了,平時在家裏,我這個妹妹要什麽都要給她,她看到宸宸誇惜君穿某條裙子好看,立刻就說要那條,看到宸宸和惜君相視一笑,她那小表情就要吃人。我和錢正霖捂臉頗為無語的盯著那任性妄為的孩子。

鄭雨歇倒是將這一切視若無物伸手拿過兩套衣服給兩個孩子試穿,店員看到他都是一副半花癡的表情,他要什麽店員就給什麽,大美男的便利。

那兩個孩子很乖的自己跑進試衣間,鄭雨歇無事,又碰巧看到貝貝不高興,他蹲下來與她平齊,笑問她:“小朋友你為什麽不高興啊。”

“我穿得衣服都不好看。”我家小公主一臉糾結的對他哭訴,到底還是在美貌前敗下陣來,對他說話是柔聲細語的嬌氣,鄭雨歇倒是不吃這一套,然後拿起兩條公主裙:“叔叔覺得你穿粉色會很好看,這種墨綠色也好看,讓你哥哥幫你穿上看看好不好?”

小姑娘眉眼舒展立刻抱著裙子過來我身邊,讓我和錢正霖給她換上。

我聽到鄭雨歇自稱叔叔……火氣沖天的瞪著他!

你有病啊,這是堂妹啊!!

他徹底的無視了我的怒火,只一心挑選著孩子的衣服,那邊他們家的兩個孩子對著鏡子臭美了一番,很滿意自己打扮,然後各自掏出手機付錢。錢正霖有些愕然:“他們這麽小就有自己的賬號了?”

鄭雨歇就是那麽有道理:“嗯,經濟教育要從娃娃抓起。”

兩個孩子很認真的掃付二維碼,乖乖的等著自己的衣服,我盯著還在糾結的自家孩子,問他:“你怎麽想起來帶他們出來買衣服?”

“他們今年要上一年級了,帶他們兩個出來買上學用的裝備,好歹是新的人生階段,要閃亮登場。”

“這樣啊……”

他們付完錢,兩個孩子極其有禮貌的和我們道別,三個人往別的店去了。

可憐我們家小公主還在糾結,我受不了了!!指著那邊四條裙子:“麻煩您都給我包起來。”

那天下班公司門口站了個人,一個讓我感到意外的人,我沒想到還能在北城看到李長城,他是特地來找我的,他後來把當年借的錢全部都用微信轉賬轉回來,我以為這是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面的意思。那人開朗的對我笑了笑,他約了我和徐輝在附近的飯店吃飯喝酒,不必刻意,我發現他眼底的光變了。

“怎麽想起來回來了?”

“回來看看我爸媽。”他灑脫的笑出聲:“不孝子總要回家看看。”

徐輝和我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不知道該怎麽和他談論那些陳年舊事。

“我和他們兩個吃了一頓極其尷尬的飯,然後給他們丟了一筆錢,就出來找你們兩個了。”他養了胡子,頭發也稍長,頗有藝術家的姿態。

“你和你爸媽沒話說嗎?”

“是他們兩個和我沒話說,我是個忤逆他們兩個想法的逆子,他們兩個說了就當沒有我這個兒子。”

他的問題無法解決,父母根深蒂固的想法和他得想法到底是背道相馳。

為了解決這場尷尬,我轉移了話題:“鄭雨歇回來了。”

李長城的眉眼微微一動,像是回憶起什麽好的事情,然後笑問我:“他過得好嗎?”

“要去見他嗎?還在老地方,你應該有話要告訴他。”我知道,李長城永遠都是雨歇伸手拉出來的人,如果當年沒有雨歇,這個家夥應該會走錯路。

徐輝也是個機靈的,見他不說話,立刻開口:“我也好久沒見他了,我們一塊去。”

當年的鐵三角永遠都是這個樣子,誰都不會在歲月裏面向從前的關系低頭,徐輝還是徐輝,長城也還是長城,我還是我,我們改變了嗎?或許樣貌改變了,但是內裏的天性是不會變的。夜幕寒涼,過了馬路就是鄭雨歇所在的小區,遠遠地我們就看到路燈下正在鬧騰的肖谷和鄭雨歇。他們兩個保持著高中時期的相處方式,一個賽一個的吵。

你看,他們兩個也沒有變。

像是吵累了,還是在鬧什麽,鄭雨歇坐在行人高階上的仰頭望著肖谷傻笑,肖谷也笑,雙手叉腰,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最後在他面前蹲下。

侯著綠燈過了馬路,肖谷最先看到我們,我蹙眉問他們兩個:“你們鬧什麽呢?”

肖谷嘆氣,多為無奈一拍手:“喝酒了啊。”

被酒精弄壞了腦子的小子笑盈盈的看向我們,對我揮手:“嗨火龍,你怎麽來了?”

“……”

“……”

“哈哈哈哈哈哈哈。”肖谷沒有顧忌的大笑出聲,伸手把那個坐在地上的人拉起來:“地上涼,起來。”

就看肖谷替他拍身上的土,他半歪在肖谷身上迷糊的盯著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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