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破碎的微光在眼前消失(1)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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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谷視角。

期中考試的成績在班級群裏發布,我盯著自己躍進的名次,極其滿意的露出笑臉,轉頭就給我老爸老媽發布喜訊,我爸很爽快的給我打了一筆使人暴富的款項到我的支付寶上,並且囑咐我多謝謝清然。

我覺得清然這小子在我爸媽眼底評價極高,估摸著現在我和他站在我爸媽面前,我那兩個傻缺爹媽偏愛他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推開臥室門,屋中一片漆黑只有加濕器還在勤奮工作,打開床頭燈,被子上一本書被反扣著,看了看時間,正是一日最炙熱的下午一點半,緊閉的窗簾透進來一點微光……

真是讓人頭疼,這家夥昨天晚上激情作畫到早上,我起床睡覺了,他叫我幫他請假,把自己洗的幹幹凈凈,香香噴噴,看了兩三頁書,倒頭就睡了。

我一定要向他大師兄告狀!!

趕在打上課鈴前坐到位置上,謝震走過來笑我:“你最近和鄭雨歇越來越像了啊,你也踩點過來?”

“突然覺得這樣很美好,世間大部分事情急不得。”

“怎麽的?你這是突然看破紅塵了?”謝震連帶著幾個人一起笑,四面的空氣都因此輕松起來,我中午睡得很好,早上消耗的精神氣已經回歸,想起還在家裏和周公下棋的清然,是啊,誰和他生活在一起都會看破紅塵的,你就沒見過誰家孩子這麽我行我素的。

手裏的卷子提前寫完,我檢查一遍之後交給班主任,班主任接過,然後開始批改,滿意的點頭:“清然給你開小竈了?”

“他開的是三昧真火。差點把我煉成太上老君煉丹爐裏的煤灰。”

班主任笑問我:“他人呢?又不舒服?”

“沒有,他昨天熬夜畫畫,今天早上才睡。”我問班主任:“你說我要不要和他大師兄說一聲啊,他老是這個樣子。”

班主任指著一旁的筆記本電腦,你過來,我給你看一樣東西,我移過去,盯著電腦屏幕上的搜索結果,驚愕的長大了嘴巴,班主任說:“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對姚老爺子一無所知。”

我指著一行字道:“這個小徒弟指的就是清然嗎?”

“他們家除了那個幺兒還有別人嗎?”班主任有些無奈的搖頭:“那小子年少有為,不是池中之物,對了,他送你的那些杯子你幹什麽用了?”

“啊?喝水用啊。”

無語嗎?怎麽班主任看我的表情那麽奇怪?

“算了,還是不知道的人比較快樂。”穆老師撐著上半身半趴在講臺上,盯著正在埋頭苦做試卷的學生,困厭的打了個哈切:“肖谷,和他做朋友辛苦嗎?”

“辛苦?”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認真的思考了這個問題:“沒有,為什麽會這麽說?”

“和太優秀的人在一起不覺得會憋屈嗎?”

“他如今的成就都是自己爭取來的,柳予安有那麽多學生,姚爺爺那裏也有很多學生,出眾是清然說明他自己本身就很努力,天賦是一方面,後天願意去付出也很重要吧。老師你沒學過傷仲永嗎?”

班主任可能是覺得新奇吧,他笑說:“你一點都不介意?”

“不介意。”我握緊拳頭,想起我爸曾經說過的話:“我也有我能做到的事情,不要執著於別人的成就,這樣會很累。”

“你這是看破紅塵了啊。”

“我只是很清楚我自己想要什麽。”順便感謝老爸的教導。

伴著晚霞踏上回家的路,之前還容易跑錯路,現在幾乎是習慣的往左拐,眼前車水馬龍家長們將整條街堵了一個水洩不通,我在車隊裏面看到了很多熟人,每個人都困懨懨的被接上車,想著在家裏悠閑度日的娘子,再想想班主任下午的那番話。

確實有點不公平,這裏的孩子拼死拼活的學習,還比不上在家裏睡上一整天的娘子,天賦這種事情就是這麽不講道理。

靠在電梯裏面重重嘆出一口氣,樓道裏面隱隱有小提琴的聲音傳來,看來那小子是醒了。推開家門,書房門緊閉,琴聲悠揚,為了不打擾他的沈醉,我選擇輕聲關門,坐在沙發上稍作休息,順帶著聽聽這距離我十萬八千裏的高雅音樂。

是我的年紀太小了嗎?還是不能理解這種音樂的美妙。沙發上還反扣著一本《宋畫》,順手翻了兩頁,這也是些我鑒賞不得的畫作,清然真是沒點什麽年輕人的愛好。

琴聲停止,屋裏傳來收拾的聲音,書房大門被打開,他看見我就笑了,問我:“你回來怎麽不出聲?”

算了,他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最近清然的笑臉越來越多,這是好事情,趴在沙發上,我笑著說:“娘子,我餓了。”

“你等會吧,我來做飯。”他指著沙發邊角疊的整整齊齊的衣服:“先洗澡吧,晚上好像要停水。”

關上浴室門的前一刻,我探出頭來看了他一眼,然後:“娘子。”

“嗯?”他回頭。

“這次家長會你家誰來啊?”

“我大師兄啊。”

看來他是主動說了,不用擔心了,他已經和從前不一樣!!

滿意的關上了浴室門,兩年的時間啊,他可算是正常了,真是功德一件。

我們的時間依舊繼續,我能很清晰地察覺到清然漸漸的靠近,和我說話的態度也越來越惡劣,不高興的時候還會多給我加兩道難題!!極其的小心眼,半點都不能得罪!!

晴空萬裏的碧天之下,學生成四方形排列,電子聲數著節拍,不知道是多少套廣播體操正在播放,我前面的清然就是不動,靜靜的,笑嘻嘻的看著我們胡亂蹦跶,然後等散場的時候,他幽幽的吐槽:“肖谷你蹦起來的時候好笨重。”

“……”

你來跳跳看啊,我看你能輕盈到什麽地方去!!我可是高二的學生,我不枯萎就不錯了,居然還要求我輕盈嗎?!!

他眉目彎然,伸手拍著我的後背,像是在給我順毛。我氣不過正要說什麽,身後的易靈隱與高三的何靜嫣挽著手從我們身邊經過,我發現,她和清然的視線沒有相交,如同陌生人一般……就此擦肩而過。

比所有人都還要快,他們兩個已經道別分道。

一道暖風伴著炙熱的陽光吹過我和他的衣角,清然稍長的頭發在風中微微浮動,他眺望著遠方:“肖谷,夏天到了。”

初夏踢開了歲月的大門,隨之而來的還有家長會,我媽特地趕回來給我開家長會,真是萬分感謝,如此繁忙的時候母親還要回來,真是光輝偉大。

一腳踢開班級大門,正吵鬧的班級一瞬安靜下來,娘子從試卷中擡頭,悠悠的評價了一句:“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鬼子進村了,你要起義啊。”

“……”他最近損我損的很順暢,全班一瞬大笑。

我指著他道:“你安靜,寫你的試卷。”他切了一聲,轉頭繼續和試題奮鬥。

站在講臺上,我把班主任交代的事情吩咐下去,然後眾人開始收拾東西準備迎接爸媽的到來,清然早早的把我的東西收拾妥當,然後開始整理自己的物件。對著他敲敲黑板:“娘子,麻煩你寫字了。”

他點頭接過粉筆,然後門外開始有家長出現,我們班的黑板報重新畫了一次,不過這次就沒有那麽多小動物了,只是一些花鳥魚蟲和板書,但是也有別樣的簡約美。

果然是藝術修養的問題嗎?娘子選的配色都很少見,而且很漂亮。他那天帶著我看了一個專門將電影配色的紀錄片,雖然我看不懂,但是也很有意思,等上了大學就求娘子教我畫畫。

我們班的家長開始落座,大師兄不用我請就自己進來了,他伸手按住正專心描邊的清然,然後淺笑開:“晚上去雲齋吃飯。”

“嗯。”看到來者是誰他眉目彎彎,很乖的點頭,隨後被大師兄捏了臉。

最近的娘子很快樂,他開始倒計時,所以他漸漸的恢覆本性,明明是個壞心眼小氣鬼卻意外的溫柔可靠,遇上家人還會賣乖撒嬌,真是個神奇的家夥。

把我的母親大人迎到位置上,清然正坐在桌子上對著大師兄獻寶一樣把自己的成績單遞過去,他笑盈盈的說:“考的好吧。”像個孩子一樣開始向大人討要獎勵:“大師兄你能給我買那游戲吧。”

“給你買。”大人驚喜的看向他,最後也忍不住笑出溫柔,手也在孩子的頭上順了兩下,孩子更來勁:“手柄也不能忘了!”

“得寸進尺?”

“不,是持寵而嬌。”

謔,這貨是誰啊,高冷清雅的鄭雨歇哪去了?柳清然到底是個什麽物種啊。

因為從前見過,我媽對清然極其的有好感,她笑看過去,真是難得的,清然轉過頭三分開朗,七分含蓄的開口:“阿姨好。”

我天!!他今天心情好成這樣嗎?

“你也好。肖谷住在你那給你添麻煩了。”

他要是敢在我媽面前損我,我立刻就把他熬夜的事情告訴他大師兄,然後他搖頭:“沒有,是他照顧我多一點。”

結果我媽開始損我:“你就別騙阿姨了,他是個什麽德行我還會不知道。”

真是親媽!

班主任整理好的衣服,走進班級,他與大師兄點頭示意,然後寒暄了兩句,名門之後的談笑風生,我是知道他們兩個認識也知道班主任的父親頗為厲害,果然交友圈子決定了朋友的品質嗎?看來為了配上清然朋友之名,我要變得更優秀嗎?也不是為了他吧,我覺得我本來就能成為配得上他朋友之名的人。

“聽清然說你暑假要辦婚禮,是嗎?”大師兄不經意的說出一句不得了的大事。

全班都安靜下來,班主任頓頓的看向一臉大禍臨頭的清然,隨後抱臂問:“小子,你是怎麽知道我要結婚的?又是為什麽傳播出去了?”

大禍臨頭的孩子僵硬的擡頭,小心的回答道:“就是……我看到你一臉花癡,不是,就是一臉喜慶的盯著喜帖網頁看,就……合理懷疑了一下。我也只是那天吃飯的時候無意提起,沒有傳播的意思。你原諒我吧,我不知道你沒和家裏人說……”

我看看清然,看看老師,看看大師兄,看看班級,最後拍拍班主任的肩膀:“喜事啊,恭喜恭喜。”

總覺得班主任打算拍死我和清然兩個。

家長會開始,學生如飛鳥歸林,一哄而散,我們兩個把書包留在班級裏,和家長揮揮手,然後轉身出門,謝震他們叫我去打籃球,我特累不想打就擺手拒絕,跟在我身邊的清然不知道什麽時候竄到平臺上去,揮別叫鬧的猴子們,靠近正叼著棒棒糖哼著小曲看風景的娘子。

“心情這麽好?”

“嗯。”

“出什麽好事情了?”

“沒什麽好事,就是覺得……”他眺望著遠處的明艷,沈浸在自己的喜悅之中,絲毫沒有註意到身邊有人的靠近,我聽到他說:“我現在也是有家的人,誰都不能欺負我,誰敢對我大吼大叫的,我就叫我爸還有我兄長他們揍他!”順勢還做打人的比劃,像是要和誰拼命的樣子!

站在那邊回來拿球謝震等人為之一楞,然後哄笑出聲。他轉身就往樓道裏面躲……

所以娘子今天到底怎麽了?他是瘋了嗎?

“他是怎麽的呢?”謝震問我:“突然轉性了?”

“不是。”我捂臉嘆氣:“是暴露本性才對。”視線落在鄭萬航身上,他溫和的笑了:“雨歇本身的性格就很懵,有點像小孩子。”

我知道,鄭錫濤和鄭萬航在某些程度上還是很了解清然,可惜曾經發生過那麽多破事,不然,不會是現在這種老死不相往來的局面。

抓住某個因為驚慌逃竄的兔子,走到樓梯道裏面與那個家夥對上視線:“你幾歲啊。”

“和你一樣大。”

哄鬧聲響徹,謝震他們正鬧成一團,幾個男生擠在一起相互背著,蹬蹬瞪的往樓下沖,說是看誰從下樓快,我想說,一個二個真是不怕死。

搖頭,對高處的清然招手:“走吧,去操場,他們說今天夕陽特別美。”他點頭,慢慢的走下來,轉角走到另一節樓梯,他繞到我背後,然後拍拍我的肩膀,半爬上來說:“麻煩你了。我也要玩。”

我笑:“你不是不喜歡別人背你嗎?不覺得這樣女孩子氣了?”

“我本來就長成這個樣子,有什麽辦法?難道別人說我娘炮,我就真的沒有男子漢氣概了嗎?”

“偏見永無止境。”順勢把人背起來,問他:“我跑嗎?”

“你敢嗎?”他笑。

“我們安全一點吧。我覺得慫人的人生比較安全。”我說。

看著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趕回班級,班主任正被家長們圍著問問題,我在人群之中找到我媽,她正在聽各科老師私立補習班的事情,快要高三了,暑假不能馬虎。

我想說的是,我暑假有娘子在身邊,肯定比上補習班強,他這邊可是給我一對一啊,關鍵是還免費呢。

大師兄站在人群之外,清然越過人群到他身邊:“不走嗎?”

“聽聽。”大師兄饒有興致的聽著那邊的對話,笑說:“你是沒有補課的必要,將來我家閨女不一定啊。”

“等她上學,我都大學畢業了,有我在呢,師兄你怕什麽,肖谷我都能教出來,惜君肯定沒問題。”

什麽叫我都能教出來,娘子,你這話說的讓人家心裏很不舒服啊。正要過去找他算賬,有個家長的聲音尖銳的冒出,我們轉頭去看,鄭萬航他爸旁邊的婦女抱臂開口:“穆老師,您那邊的補課班就不能再多幾個名額嗎?馬上那邊高三畢業了,是不是能空出幾個位置來?”

穆老師點頭:“確實會空出來,不過名額已經確定了。”

“畢竟是自己班的老師您那邊多收幾個也不是大事,對吧。”家長有些咄咄逼人。

“姜瑜斌媽媽,我們這邊做事情呢也有規矩,不能為了錢就胡亂破壞,您說是吧。”

那個家長稍稍低下頭,卻又揚起下巴,尷尬的笑了笑,隨後走出門。

我媽笑拉著我說:“還真的是什麽家長都有啊。”隨後她和我道別,說是要開車趕高鐵。親親媽媽,表示一下孩子對母愛的敬畏,我媽很高興的離開了。轉頭去找清然,他很乖的坐在大師兄身邊盯著聚成一窩的家長。

順勢我的視線落在走出人群準備離開的鄭萬航爸爸身上,他頓住,像是在確定什麽,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轉性的清然正嬌滴滴的掛在大師兄身上傻笑,不知道說了什麽把大師兄這座萬年冰山都逗笑了。一聲嘆息響起,轉角樓道裏鄭萬航催促的喊了一聲,然後他們一行離開了。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在懷疑清然是不是故意做的這些,可是……好像不是,他很歡喜的黏著他的大師兄,笑的很好看,惹得班主任都瞪大眼睛!班級裏面依舊有家長的詢問聲,極其的熱鬧。校門口也很熱鬧,多少車子都聚在一處,大師兄把車子停在清然家的車位上,我們一起繞道進去了小區,我發現大師兄手裏也有門禁卡和鑰匙。

“你把鑰匙給你大師兄了?”

“嗯。我有段時間狀況不太好,他們怕我死在家裏,就找我要了。”他很誠實的回答了,有時候我真的很像把這個孩子的腦子撬開來看看,想知道裏面到底是迷糊占的成分多,還是精明的成分占得多。

堵!堵!堵!堵!

北城的街道為什麽這麽窄呢?還不如騎我們的小電驢呢,一沖就出去了。

我身邊的人心情很好,還輕輕的哼著歌。微風拂面也是愜意的時光,有不和諧的聲音打破了這場平靜,清然的電話響了,他把手機扔到我手裏,示意讓我接,如此的理所應當。我覺得我也是腦子抽了,居然就這麽接下。這該死的奴性,我恨我自己。

“嗨。”

鄭錫濤那邊怒火高萬丈:“怎麽又是你啊。”

是不是很驚喜啊,我也覺得很驚喜呢,你到底是為什麽想不開要給他打電話呢,明明知道他不會接。

“有啥事嗎?”

“把電話給他,還有,我就在你們隔壁車道。”我側頭發現對面的車子降下車窗鄭錫濤一臉火大的盯著我們,看來他是看到了清然的所作所為。

索性開了外放,那邊鄭錫濤問他:“鄭雨歇你打算把我徹底激火是吧。”

“你已經是一個大人了,要學會控制你自己。”他滿嘴不正經的往椅背上靠去,隨後搶先開口:“你打電話給我幹嘛?”

“不幹嘛,只是二叔說你今天很不一樣,所以想看看是怎麽不一樣。”

“不一樣?”他很正經的看向我,然後歪了歪腦袋:“我今天有什麽不一樣嗎?”

“沒有不一樣,還是很俊俏。”你哪裏是不一樣啊,你只是換了一個人而已!大兄弟,你到底是誰?我家含蓄內斂的娘子到底去哪裏了?這個會用臉的小怪物到底是哪來的?你易靈隱附體嗎?

他開朗明媚的嬉笑,順帶著回答了鄭錫濤:“我沒啥不一樣,肖谷說我還是一樣好看。”

“……”明顯那邊沈默了。

想問天,問大地!!柳清然今天到底吃錯什麽藥了。

“你吃錯藥了啊。”鄭錫濤好半天才開口:“突然這是怎麽了?瘋了嗎?”

大師兄轉頭揭曉答案,小聲道:“昨天賈大夫改給他開了一劑藥,估計是……藥物的作用,不然不可能這麽開朗。”

哦……真的是吃錯藥了,我頓了頓拿過電話,伸手按住那邊笑盈盈的小怪物,叫他去那邊吹風唱歌,關掉免提,我說:“那個,鄭錫濤啊。”

“嗯。”

“我和你一樣很無語,今天就別和他說話了,過幾天再聊吧。”

鄭錫濤想了想,然後嗯了一聲,掛斷了電話。我側頭去看清然,他把手機拿回去,然後歪歪的靠在窗戶邊吹風,欲睡不睡。車子搖搖晃晃如同嬰兒的搖籃,我盯著他漸漸垂下的睫毛,發現困頓和睡魔將他包裹,最終還是抵不過這種愜意的時光,睡過去了。

大師兄也看著,最後無奈笑出聲:“看來是體力透支了。”炎熱的空氣裏有清爽的百合花香的風,大師兄盯著前方的車輛,絲毫不顯著急,他問我:“你覺得這樣的幺兒好嗎?”

“有點不習慣。”我說:“他今天居然主動要我背他!而且,有一種像是小孩子對比的計較,別人在玩的,他也要玩,大師兄你知道吧,那個感覺。把我嚇一跳!”

“他喝多了也是這個樣子。”大師兄說:“小時候我爸哄他喝了一口白酒,一口就醉了,醉了之後他就笑呵呵的拉著我們玩,白天我們玩的東西他都嬌氣兮兮的求著再跟他玩一遍。他又很漂亮,喝完酒兩頰都是紅的,那雙睫毛也舒展了,說話也很好聽一口一個哥哥的叫著。昊然啊,夢然他們幾個當時就瘋了。”

嗯,這個畫面可以想象,我點頭:“我是第一次看到像他這樣會撒嬌的男生,而且之前他比較高冷嘛,所以我還有點不習慣。大師兄,你覺得他這樣好嗎?”

“我覺得好啊。他小時候我就很喜歡他,只是那個時候,有些心結,所以一直都和他保持一段距離,但是……真的很喜歡他。”大師兄的表情變的溫柔,似是在和回憶之中的自己對話:“他很乖,也很聽話。你也知道,昊然是個很吵而且鬧騰的家夥,非常自我。毅然整天木木的只知道跟著嫣然。家裏真的能幫著做的事情的只有他,那個時候昊然特別喜歡把事情推給他做,然後自己跑去出打籃球,玩游戲。”

“昊然哥哥真夠賊的。”我微微搖首可以想象當時的畫面。

大師兄卻笑了:“也不是。”他否認了我的想法,隨後說:“因為清然不說話。他來雲齋第一年幾乎沒和我們說過話,喊他做事他就乖乖的去做,事情做完就主動消失。昊然想親近他又不知道要怎麽做,就把事情全都推給他,說是想讓清然主動來找他求助。”

“結果呢?”

“結果就是家裏的倉庫被理的整整齊齊,顏料盒裏顏料粉末天天都是滿的,絹布和畫紙也都被裁成各種大小擺放整齊,院子裏面的花每天都準時澆水,我爸的茶他也給泡好,晾在外面的衣服他也都收回來仔仔細細的疊好放在每個人的房間。這樣一弄就養成習慣,事情全部都落在幺兒頭上。”

“啊……”我有些訝異的問他:“他多大的時候啊。”

“二年級還一年級的時候,反正不大,就那麽一點高。”

這些事情有很多人都記得,雲齋的人一定都記得清然小時候的事情,我想知道從前,還記得那天我們兩個心血來潮談論小時候,清然他都是一筆帶過,說自己什麽都不記得了,我知道他記得,可他不會說,他就是這種怪性格,絕對不會提起小時候的事情,我想要知道就只能從別人那裏問:“然後呢?”

“然後?然後我爸就把昊然臭罵了一頓,又把清然大罵一頓,問他是不是腦子不好,為什麽不知道說自己被人欺負了。”大師兄像是很無奈於當年的那些事情,笑道:“清然就說,我爸教他也不收他錢,他做點事情也是應該的。把我爸氣的當場就把這孩子扔去祠堂閉門思過。”

我有點不懂這劇情的發展:“為什麽啊,為什麽要罰他?他又沒有做錯事情。”

“我爸很疼他。”大師兄如同嘆息,也有些不知怎麽開口,半天才組織好語言:“有點恨鐵不成鋼吧,來家裏那麽久都不知道怎麽和大家相處,所以很生氣也很傷心。這個孩子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也不知道怎麽哄我爸,連著好幾天都沒過來,我爸見他不來立刻就急了,叫昊然去學校找他。把孩子帶回來問他為什麽不來,這孩子特別傻的問我爸,不是已經生氣不想教他了嗎?”

我心裏被猛地一揪,疼的一顫。很小心,他很小心的活在雲齋裏……

大師兄接著回憶當時的事情:“我爸當時聽到這話差點沒舉著棍子揍他,最後還是舍不得只拍了他屁股兩下洩憤,叫他明天準時過來,第二天他來的比較遲,我就問他為什麽,他也不說,喊了我爸過來問了他好幾遍,他說他沒錢坐地鐵,走過來的。他爸媽好幾個星期沒有回家,他沒有吃飯的錢了,他家沒有人管他。”

我沈默下來,大師兄也稍顯沈默,車上的氛圍變得奇怪,我知道這些事情清然絕對不會和我說,他自己估計也不會想要回憶,如果他是真的忘了,我覺得那也很好,這些事情不要記得比較好:“後來好了嗎?和你們大家。”

大師兄也很熱心的和我說那些從前的故事,這種被交通圍困的時間裏面,好像是供人暫時停歇的渡口,他像是敘述老舊故事的行者,大師兄的聲音帶著微微的感嘆:“後來好一點,但是也還是那個樣子,他不愛說話,除了我們主動找他,他一般不會開口,該做的事情也全部都會做好。”大師兄笑了笑:“不過他從那個時候就很喜歡睡覺,趴在箱子上就能睡,要不然坐在門框邊靠在柱子,有時候躺在倉庫的拐角也就睡了。還在廢紙堆裏面打過瞌睡。”

我的腦海裏面能浮現出小小孩子貪睡的畫面,果然懶惰的習慣是從小養成的。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背著小提琴,晚上也早早的離開,人也開朗一點,知道開口說話了,我爸問他怎麽回事,他就說他有個很好的老師在照顧他,也不會餓肚子,衣服也能穿暖。”

這個老師應該就是柳予安吧,就是這個時間出現的:“你們見過柳予安嗎?從前?”

“以前清然放假的話經常能見到。”大師兄笑著說:“他對清然很好,清然放暑假放寒假基本上都在他那住,他就會送他過來,晚上再接他走。清然和柳予安很像,你能感覺到嗎?”大師兄問我。

我點頭:“嗯,他們兩個說話的神態還有氣質很像,而且長的也有點像。”

“嗯,那個時候很多人都說清然是他兒子,柳予安也很開心的接受,領著清然到處樂顛顛的招搖過市。現在我們家周邊的老人都還記得柳予安這號人物。”

“你們不知道柳予安是誰嗎?”我想起這件很重要的事情:“他從以前就很厲害吧。”

“我們家是做古典文化的,對於西洋畫有研究,但是音樂就沒有了,而且也不怎麽看電視,所以只認為是個小提琴老師,也不知道是這種人物。估摸當時予安也不知道我們家是幹什麽的。”

“也是,清然嘴巴特別嚴,什麽話都能藏著。他要是保密局的絕對高階人才。”想著他雲淡風輕的常態,總覺得有些好笑:“然後呢?”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啊,因為予安教會他怎麽和人說話,怎麽表達自己沒有惡意,也不是刻意冷漠,大家關系也就緩了不少,加上那孩子後來生病,關系也就更近了一點。”大師兄說:“主要是昊然他們幾個關系更近,清然身體養好之後就還像從前一樣和我們生活,他上初三那年找我爸說要停一年準備中考。”

“……”我沒有說話。

大師兄接著說:“他不是停一年,他就是不想學了。清然那個時候有點不太對勁。但是,他又不會哭,也不愛說話,我爸拿他沒辦法就放他走了。有一次我爸在超市遇上予安,問他清然最近好不好,他說清然不學了,他很久沒有這孩子的消息。”

我的視線落在那邊的少年身上,他從那個時候躲起來……躲了整整一年才肯重新面對世界。封閉的世界裏面有什麽?他到底隱瞞了多少事情?

“那年元旦,這孩子重新回來,但是也還是和從前一樣。”道路開始變得暢通,車子駛出長道:“不過……後來有點不一樣,也不知道是從什麽地方開始的。”

“他有喜歡的女孩子,大師兄你知道嗎?”我知道是從什麽地方開始的,我一直都知道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不一樣的,因為易靈隱,因為清然擁有了喜歡的人,所以他開始愛別人,他開始改變,他為了易靈隱學會怎麽和世界交好。

“那個易靈隱嗎?”他們都知道這個名字,大師兄笑著說:“清然說過,他有一個很喜歡的人。一個讓他想到‘春風自來,喜不自禁’的女孩子。”

“嗯。他很喜歡她。”我知道的,她也很喜歡他。喜歡的小心翼翼,喜歡到不忍打擾對方的前進,他們分道而行不是為了分離,不是為了將來的重逢,只是為了成全對方的人生。

他們深愛著對方的獨立和強大,各自張揚著深情,美麗的容貌和多姿的靈魂在某個地方相識,相知,最後別離,都是為了成全。

車子駛向目的地,大師兄眼前是萬丈瑰麗的紅霞,多姿絢爛在眼前若畫布綻放開來,他笑著說:“你和易靈隱,都是我家孩子的貴人。”

貴人嗎?緣分也是個很不講道理的事情,我不知道到底最後我們三個誰成為了誰的救贖,至少我現在是快樂的,靈隱也是快樂的,我的娘子也走上正確的軌跡,這是巧合?還是命運?如果上蒼選擇讓我們相遇,那我一定要拼盡所有的努力去爭取自己的想要的東西。

正常的清然,大學的保送,朋友的位置,一生的摯友。

這些東西,我全部都要握在手裏。

我想要的,我自己去拿!

晚上吃飯的時候賈大夫悠然悠然的進來,看了一眼昏睡不醒的少年,隨後擺手說沒事,好好睡兩天醒過來之後就沒什麽大事了。

怎麽看怎麽像神棍,真的沒事嗎?真的能放心我家娘子交給這個不靠譜的大夫嗎?

昊然哥哥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隨後道:“別這個眼神,他可是中醫聖手,熬藥養身體這種事情全國沒人比的過他,就是這老頭有點不正經,還愛從我們家順點東西走。”

轉頭,那賈大夫笑盈盈的拿走了一瓶藍莓酒:“我帶走了啊。”

哇,臉皮之厚如城墻啊,看來可以學習一下。

又是一個人踏上上學之旅,踩點到班級,莫名的我們班極其安靜,盯著清然位置上被撕碎的物理試卷,我和王冠一對上視線,他無辜的搖頭,大抵上我也能猜出來是誰幹的,書包被放在位置上,班主任也正巧入門,看到這一桌子紙屑不滿的蹙眉:“上次那件事我們就沒有查了,今天……”

我上前兩步揪住姜瑜斌的衣領,他面色驚慌的看向我,是被拆穿的醜陋。控制住某些東西,強忍著心底的怒火冷靜道:“上次他叫我放你一馬,你這次還弄是不是過分了?”

班主任上前拉開我的手,他蹙眉叫我:“肖谷!冷靜點!”

娘子和我說過,能用暴力解決的都是下手,不到必要的時候絕對不要動用拳頭。

退後了兩步,我冷笑道:“上次往他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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