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錫濤視角。

錢正霖和他媽媽被我爸用車子送走，下個月他們就要搬進來了，我隔壁的屋子也被辟出來給錢正霖使用，我爸和那個阿姨也要辦結婚證。其實這一切都是順其自然理所應當的事情，可是莫名其妙的我心裏極度的不舒服。

伸手摸來電話，想著給鄭雨歇打個電話，聽萬航說他又沒來學校，感冒而已那麽嚴重嗎？

電話接通，他永遠都不知道打招呼，一個餵字就這麽難叫嗎？

“你沒事吧。”

那邊久久才奶聲奶氣的開口：“沒事。”

鼻音這麽重沒事就怪了！！

“你吃藥了嗎？”

“吃了。”

“吃的什麽藥？你就不知道去醫院看看？”

我聽出他語調之間的無可奈何，少年輕聲重嘆：“鄭錫濤，你爸是不是要結婚了？”

“嗯！不過我不是為了這個打電話給你的！”

“為了什麽都無所謂。”病弱的人無意識的咳嗽了幾聲，然後問我：“你要想說話我陪你。”

“這麽好？”

“嗯。”

有的沒的和他扯了一堆，然後一看時間，都快一個小時了，我不覺得我是那種話多的人，但是也沒有聽出他有什麽不耐煩，索性就接著聊。

等到我爸推門進來向我稟告他回來的時候我才發現真的不早了。

“餵，死兔子，他們一家子下個星期就要搬過來住了。”

“那你看好自己的財物，要不要我送個保險箱給你？”

“你信不信現在飛奔到你家揍你！”

“我不開門你進不來的。”

“你還挺聰明。”我嘆氣，發現他隨意的在開玩笑，再想起他和肖谷相處的模式：“你怎麽想不開和肖谷做朋友了？”

“現在還不是。”

“你跟他那個相處模式不是朋友是嗎？”

他死鴨子嘴硬：“反正現在不是，我沒承認就不是。”

“你怎麽這麽任性！脾氣臭的跟石頭一樣！”我忍不住怒火上升：“你這樣以後去了大學誰要搭理你？！”

“無所謂，本來我就不想打理別人。”

“你以後要去哪個大學？”

他像是個故意惹我生氣的小屁孩，笑嘻嘻的說：“你考不上的大學。”

“……”

他又咳了幾聲，然後說：“你也別著急上火，弄得好像你著急上火這件事不會發生一樣，還是對你自己好點吧。”

他又在安慰我，每次都用這種哄傻子一樣的方式哄我，真是讓人火大。

“你早點睡吧。”

“哦。”

最後連句拜拜和再見都沒有這小子就爽快的掛斷了電話！

雖然是我打擾了他這麽長時間，但是他也不能這麽沒禮貌吧！等他回學校看我怎麽教訓他！

高三永遠都是一樣的不幸，所有人恨不得把自己的腦子挖空了再重新填進去考試重點！

我覺得我和徐輝挺默契的，他不理我，我也沒有任何先要和他交好的意思，我們兩個就這麽僵持著，李長城最近也靜默了不少，和我還有徐輝的關系都淡了下來，曾經的鐵三角就這樣被沖散。

友情這個東西還真的是脆弱。

下午體育課上我們在跑圈，意外的鄭雨歇來了，他不是應該請假在家裏養病嗎？怎麽突然跑來了？解散時我準備去問他，肖谷從一旁竄出來順勢把他帶走，盯著斜陽藍天之下的兩個小子，莫名的，我覺得鄭雨歇獲得的東西都比我好，無論是才能還是朋友。肖谷雖然經常作死去惹他，但是真心的把他當成朋友，無論什麽時候都會站在鄭雨歇那邊。

真讓人憋屈，我各方面都不如他。

到底和徐輝是怎麽打起來的我不記得了，我只記得他嘴裏說了句什麽，我擡頭去看，嗯，確認過眼神是我想揍的人，他估計也和我是一樣的想法，下一秒兩個人就揮起拳頭，你死我活一樣的揮舞著拳頭，四面亂七八糟的聲音如同沸騰火爐裏面的水蒸氣，濃白到隔絕了所有人的視線，我們是一群被困在籠子之中的野獸，發洩，嘶吼，拼盡全力的拉扯悲鳴，幻想著時間就此停歇，我們能毀滅掉所有的一切。

幼稚又可悲的咆哮，無力的撕扯著人心底的涼薄和無助。

場上所有揮舞拳頭的人都是一樣，並不是只有我一個人痛苦，這麽多哀嚎在一處響徹，像是地獄深淵裏冒出的厲鬼手骨，誰都不肯放過自己。

我享受著毀滅的破裂感，卻也悲傷的連腰背都直不起來，混沌之中，有人拉扯住我，我知道這個帶著百合花香的人是誰，可是就算是他又怎麽樣？他拉我做什麽？我們根本就什麽關系都沒有，所以，我像是逃一樣的和他對峙著，他拉我的力氣很弱，像是根本扯不住我的掙脫。

“哥！！”

誰在叫我？這不是萬航的聲音，也不是茜月，高舉的拳頭頓住，那句稱呼捆綁著回響在我腦中不斷飄蕩，愕然的轉身，盯著那面色如白紙的少年，我問他：“你叫我什麽？”

他的手緊緊的扣住我的衣袖，拉著我往後退了兩步，遠離戰爭區域。

鄭雨歇，你剛剛叫我什麽？

是你瘋了？還是我幻聽了？你為什麽叫我哥？你走的那麽幹脆，連頭都不回一下的你，為什麽要叫我哥哥？我在你眼底這麽沒用嗎？沒用到需要你回頭來拯救我？

可是雨歇……

雨歇，雨歇，我真的快要受不了了，我覺得我每天都過得莫名其妙，為了很多不高興的事情去笑，為了很多不值得的事情去宣洩情緒，想要的東西永遠都不可能握在手裏。

我不想打架，也不想和徐輝他們鬧成這樣？可是這一切不受我控制，我就算有心去挽回也不知道要怎麽做！！

“別鬧了，哥，別鬧了。”他拉緊我的手臂，有些不知所措的勸我，他好像對現在的我也沒有任何辦法，我像一只橫沖直撞的野獸，在他身邊不斷的奢求安全。

好，我不鬧，你說不鬧了，那我就不鬧，你永遠都不會是我的敵人，永遠都會在我躲起來的地方找到我，只要你說不鬧了，我就不鬧。身上的那股怨氣好像被徹底的拔掉，我心底的煩悶消失。

那些籠罩在籃球場的混沌也停止了……

撥雲見日的一瞬我發現那小子不對勁，他像是呼吸困難一樣揪著自己心口的衣服。那只緊握著我衣袖的手也脫力松開，我記得，他還在感冒，這麽說，他……好像是特地為了我過來的。

站在圍欄前我們一群人提筆寫檢討，徐輝和我是傷的最重的兩個，兩個豬頭盯著對方寫的檢討，無奈的笑了。我和他到底在生什麽氣呢？其實我們誰都沒有做錯什麽。

“反正架都打過了，你還打算這幅死樣子到什麽時候？”上樓時我一腳揣在他腿上，他反腿就給了我一腳：“你才是一副死樣子！”

誰對誰錯是分別不出來的，一起下樓，他問我：“鄭雨歇沒事吧，他是不是……有什麽病啊。那個時候咱們住院我就聽說他有些不正常。”

“嗯。”

“哦……這樣啊。他人呢？你不去看他？”

望著瑰麗虹霞，莫名感慨：“肖谷帶他回家了，現在估計在柳予安那裏或者他師父那裏吧，我又不知道他們家在什麽地方，上哪找去？”

“你們……到底什麽關系？我怎麽有點看不懂你們家這個電視劇呢？”

顴骨處突突跳著疼，我舔著嘴唇，最後搖頭：“說不清楚，反正你知道他和我們鄭家斷絕關系，是別人家的兒子就行。”

“斷絕關系？！！”徐輝好像沒有料到故事的發展會是這樣，隨後收斂了情緒：“抱歉啊，我不是故意驚訝的，我沒想到是這種情況而已。”

是啊，誰都不會想到會是現在的場面，從前的我怎麽可能想到鄭雨歇會主動放棄和鄭家的聯系，就連高二的我也沒有料到有朝一日我會對鄭雨歇有這麽強烈的依賴感。

我爸的車上有三個人，錢正霖也在，我坐上副駕駛，我爸盯著我豬頭一樣的臉，估計是剛才萬航和我爸說了原因，所以我爸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淡淡的嘆氣，然後發動車子離開。

進了老宅就要面對很多人的詢問，萬航和茜月擋在我面前攔住了很多人的問題，我靠在沙發上，鄭雨揚站在我對面，然後盯著我的臉說：“大哥，你現在痛快了嗎？”

“什麽？”

那孩子在我身邊坐下：“哥哥和我說人不會無緣無故的打架，你這樣的，應該是發洩情緒。”

“是嗎？”我痛快了嗎？好像輕松了不少。

“大哥。”鄭雨揚伸手拍拍我的腦袋：“你別鬧了，你幹嘛和你自己過不去呢？”

“鄭雨揚！不要學你哥。”

他嬉笑開來，隨後滾到一邊去玩樂高。

爺爺依舊是那個樣子，被所有人供奉著像是神廟裏面的大仙，他永遠都認為自己掌握著兒女們的命脈，我知道他不太喜歡錢阿姨，可是為了某些面子他一定會裝好表面，錢正霖是敏感的，他能感覺到爺爺的不滿和距離，他小心又謹慎的問我：“如果你爺爺不同意我媽，你爸就會拒絕嗎？”

“我覺得不會。”或許以前會，但是鄭雨歇那些件事被捅破之後，三叔回來之後，我爸就不會了。比起爺爺……或許他會覺得自己更重要一點。

可是說到底我還是不信任我爸，晚上回家，我站在家門前盯著月色下依舊挺拔若松柏的父親，我對他說：“爸，我覺得你應該更愛你自己一點。”

他靜靜的看著我，隨後開口：“雨歇給爸爸發了一段文字過來。”

說實話那一瞬我心裏驚的猛跳了一下。

“你為了我去考慮那麽多，還把自己逼著去打架，爸爸一定會選擇自己想要的東西。”

“我做的好嗎？老爸。”

“嗯，爸爸覺得被你保護的感覺很好。”他的手掌依舊很大，帶著年月的滄桑感覆蓋住我心底的傷口，我們依舊相依為命的生活著。

我並沒有覺得很好，我依舊想過那種任性不用負任何責任的日子，可惜誰都不會允許我這樣下去。我自己都不會允許。

周一課間操的時候我特地的去看了萬航他們班，鄭雨歇沒有來給他打電話也關機，看來是在別人家被照顧著。

周三的體育課上也依舊沒有他的身影，肖谷也不見人影，萬航告訴我體育課穆老師批假讓他回家，肖谷毛集毛躁的也跟了過去，兩個人這會估計已經到家了。

“他還好嗎？”

萬航笑容有些無奈：“就那樣吧。他還能好到什麽地方去？哥，他那天叫你，你什麽感覺？”

“他不是真心叫我。”

“嗯。”其實萬航也清楚，鄭雨歇當時那麽做不過是讓我冷靜下來。沒有別的意思，他依舊和我沒有半毛錢關系，只要他扭臉隨口就是傷人的話。算了，沒必要多問。

我們的事情就這麽不急不慢的過著，眼看著冬日散去春天降臨，教室背後黑板上高考倒計時不斷的減少。我臉上的傷也消失，仿佛落花成泥一切歸到原點，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唯一的變化嗎？或許就是李長城這個家夥愈發的少說話，近乎封閉的在班級裏存活著。可是體育課他總會去找鄭雨歇，兩個人一聊就是半堂課，我不知道他們兩個聊了什麽，去問李長城他的回答也模棱兩可，我最近不太想和鄭雨歇說話，總覺得他會為了拉遠和我的距離說出很難聽的話，既然他想保持距離，那就保持距離好了，我也不是那麽不講道理的人。

那天早上我在樓道裏面遇上了易靈隱，她手裏抱著一摞試卷，口裏哼著歌，心情不錯的從我身邊經過，我慣性的側目去看她，仔細的去聽她口中的曲子，回眸，她頓下腳步望向我，眸色盈盈，宛若秋水：“找我？”

“不找你。”

“因為我好看才看我的嗎？”她比鄭雨歇的道行還要高，畢竟她臉皮比較厚。

“你沒看我怎麽知道我在看你？”習慣性的反擊回去，她嫣然一笑令百花失色：“人本身就有感覺，視線落在我身上我當然會有感覺，你難道全身上下只有一雙眼睛正常工作嗎？”

“……”我不是她的對手，早就領教過了，她幽幽的打量了我一番：“鄭雨歇就算要離開也不會不管你的。”

“我……”

“他肯定會把你的問題解決再走，所以你不用有什麽危機意識。”

我察覺到她話語之中的試探和冷漠，隨口道：“我沒有利用他的意思。”

“我覺得你還是放心的利用他比較好。”這個雪妖一樣的女孩子徹底看穿了我的心思：“反正，他幫你們也有他自己的目的，我家美人雖然善良可是不蠢。利害得失才是他首要計算的東西。”

“我對他沒有惡意。”

她了然的點頭，隨後明媚一笑：“他那麽好的孩子，世上想要親近他的人多了去了，為什麽你懷著相處的心接近他，他就要接受你呢？一廂情願可不是什麽體面的事情。”她微微挑眉向著高二的方向：“你可以去看看，那個班級裏面有多少人想要在他身邊獲取短暫的平靜。嘿嘿，包括你們班的那個李長城，他渴望安寧，如此才會接近我家美人，懂？”

“肖谷為什麽可以？如果不是兄弟，朋友也可以，我不相信他看不懂我的意思。我……”

“肖谷未必沒有自己的心思。”少女嫵媚明朗，眼眸卻異常陰冷：“而且我覺得世上很多東西需要緣分，可能正好肖谷趕上了。你曾經也有機會的，只是很多方面的壓迫導致錯失。”她問我：“鄭錫濤，難道你想要的東西……就必須要得到嗎？”

她說：“得不到東西多了去了。鄭雨歇也有很多很多得不到的東西。”

她說：“你為什麽要對我家美人發洩怨氣呢？”

她說：“他對你，已經……仁至義盡了吧。”

那道熹微的光華之中，易靈隱翩然離去，她真的很像是一陣雪，帶給人寒意與絕望的雪域。

鬼使神差的走到高二班級門外，如同易靈隱所說，肖谷未必沒有自己的心思，他看起來很護著鄭雨歇，實際上呢？或許就是他阻礙了所有人的靠近，甚至包括萬航。

肖谷想要的鄭雨歇正好能給，所以有緣有分成了朋友，互補又相互圓滿。

我想要的東西，鄭雨歇……給不了嗎？

憑什麽？！

憑什麽不能給！

我覺得我自己最近有點不太正常，在他們看到我之前，轉身離開。

晚上坐上我爸的車，錢正霖對我揮手，他已經搬到我家來住了，不過他很少會出現在我爸的車上，除非是他媽有強制性的命令，不然他都會很瀟灑的自己坐地鐵去補課或者坐公交回家。我發現他其實也是抗拒的，他經常會跑回原來的那家住，借口說那邊的學習環境他更習慣，實際上我很明白他的心事，在一個不屬於他的家裏，總歸是束手束腳。

“說是要去你爺爺家裏，你爸就把我給抓來了。”他主動給我解釋，我聳肩：“你也挺不容易啊。”

他面上平和無聲，卻諷刺意味十足的開口：“畢竟都是為了老媽。”

我知道，他對爺爺極其的不滿。

“餵。”車子在路上堵著，我爸正和生意上的朋友說話，錢正霖靠過來問我：“鄭雨歇到底為什麽和你們家鬧掰啊。我看他從來都沒有來過你們家。”

“你好好怎麽好奇這個？”

“我那天對萬航不小心說了句鄭雨歇學小提琴的事情，他臉色不對了好久，所以過來問問，萬一以後我在你們家說錯話怎麽辦？”

“這事說起來聽麻煩的，反正小提琴這事是萬航是個坎，你少提，茜月面上也盡量不要提起鄭雨歇現在的家人，我三叔在的時候盡量不要說那只死兔子，其他的嘛，也沒什麽了。”

“合著就是不能提他？”

“你可以這麽理解。”想起家裏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我就頭疼：“還有啊，我們家那幾個大人你就看著喊喊就成，不用和他們接觸太多。”我小聲的在他耳邊說：“都不是什麽好人！特別是我爺爺，你可千萬別被他利用了。”

“利用？什麽意思？”

我捏著下巴想了想：“他要是單獨找你說話你記得和我說一聲，他老謀深算的很，不知道會想出什麽招來害我們。”

然後這小子很正經又頗為不耐煩的開口：“你家好的覆雜啊。”

“獨善其身就不覆雜了。我能告訴你的就這些，你自己看著辦。”

“多謝，多謝。”他靠在椅背上面犯苦澀，或許這場父母婚姻之中他比我更加不幸。

我知道鄭茜月是個豬隊友，但是我從來沒想過她真的會把鄭雨歇在學校暈過去的事情捅出來，當一屋子嚴厲的表情等我靠近的時候，萬航最先替我解圍，他直觀的把事情告訴我：“大哥，茜月正在和大家說上次雨歇暈倒的那些件事。”

也是，這件事也該有個底了。

三叔坐在我對面，他木著表情道：“他怎麽回事？”

“他那天感冒血糖又低，我們一群人打架的時候他過來拉架而已。這事都過去兩個禮拜了，三叔你現在問是不是晚了點？”我冷靜的諷刺回去，既然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上次在走廊裏面柳予安已經和你說的那麽清楚，你到底還在這裏裝什麽呢？你覺得你的後悔有意義嗎？

鄭茜月像個做錯事情的孩子，呆呆的站在一旁，她估計是一時嘴快說出來的，真是個奇葩妹妹。我伸手把她拉下，讓她坐好，隨後她小聲和我說：“我不是故意的，我和二哥聊天呢，被三叔聽到了。”

我知道，她肯定不是故意的，鄭茜月不是那麽有膽子的人，加上易靈隱在她耳邊吹風，她肯定不會把鄭雨歇的事情告訴大人。

坐在不遠處的爺爺用拐杖敲著地：“既然那邊的人也不能照顧好他。”他對三叔說：“你去把你兒子帶回來，我來給他找大夫！”

“不用！”

鄭雨揚放下游戲機毫無畏懼的對上爺爺的視線：“哥哥那裏有最好的大夫，爺爺你找到的難道還能有姚爺爺和討厭鬼找到的好嗎？”

“你知道什麽！小小年紀！閉嘴！”

靜默的凝視著那邊被拆臺的老爺子，鄭雨揚冷笑，我在他身上看到鄭雨歇的影子，那股自傲高雅的姿態如同時光的覆制：“我哥為什麽生病你比誰都清楚，這裏最該閉嘴的就是你！”他一臉火氣的反擊回去。

這個小鬼的尖銳遠比我想象的還要鋒利，他一句話就終結了所有人的希望，毫不猶豫的破壞每個人心底的奢望。他是這個家裏唯一一個有資格關心鄭雨歇的人。

“揚揚！”三叔厲色出聲。

鄭雨揚毫不著急的收拾了自己的東西：“你們一家子接著鬧吧。我走了。”

我伸手給他攔下：“你跑哪去啊。”

他拍下我的手，一股腦的往外沖，我知道……他肯定是要去看鄭雨歇，這個小子永遠都以他哥哥為重，三叔這個父親根本就比不上鄭雨歇在他心底的位置。

“我去找他。”轉頭對那邊的錢正霖道：“你也一起。”

他如獲大赦一般背著包美滋滋的跟著我走，馬路上我拉住要攔車的鄭雨揚，他反身過來看我：“幹嘛？”

“你哥沒教過你沒有大人不要隨便亂跑嗎？”

“沒有，他自己從小就是這麽跑的，早就教了我要怎麽一個人在世上活下去！”說完這小子紅著眼睛急出一臉淚。

蹲下來給他擦眼淚：“行了，別哭了，我帶你去找你哥。你給他打個電話問他在哪。”

“他在家，剛剛才和我聊天的。”

攔了一輛車下來，車上錢正霖笑問鄭雨揚：“你這麽喜歡你哥哥啊，你哥哥對你很好嗎？”

“當然好！”此刻的鄭雨揚是一只會咬人的野獸，要小心的順毛。

“你是因為他好才喜歡他？”

“不是。”鄭雨揚卻說了不是，他搖頭：“我不是因為哥哥對我好才喜歡他。”

或許我比錢正霖還要好奇他會這麽喜歡鄭雨歇：“那是為什麽？”

“因為哥哥……他叫我尊重自己。沒有人和我說過，所有人都叫我聽話，只有哥哥叫我尊重自己。只有他喜歡我真的樣子，別人喜歡的都是假的，只有他喜歡真的我。”

嗯，所有人都能在鄭雨歇那裏做最真實的自己……

誰都可以和他胡鬧，他像是一面映照出我們痛苦的鏡子，他好像可以給任何人帶來安慰。

兔子，雖然火龍很笨，也不會包紮傷口，可是火龍可以去學，你暫時先別走，你再多留在洞穴裏面一會兒，火龍可以把所有的寶物和閃閃發亮的東西都送給你，你就不要再去找什麽療傷的藥了，火龍可以幫你舔傷口。

錢正霖回去了他原來的家，他更喜歡那裏，我不會勉強他，更不會裝出歡迎的樣子讓他過來我家住，我們都是擁有思想的獨立個體，也沒必要假客氣。

鄭雨揚始終都是這個屋子裏面另外一個小主人，家裏有他的拖鞋和睡衣，還有幾身換洗的衣服，他黏在鄭雨歇身邊也情理相合。

我剛打算關門入內，身後就有一聲熟悉的叫聲：“唉唉唉，別關！”

是肖谷，漠視了他的聲音……砰的一聲門被關上。

鄭雨歇從鄭雨揚的黏膩之中擡頭，我正要說些什麽，身後的門居然被鑰匙打開，肖谷一臉無語的看著我：“鄭錫濤做人不要這麽小心眼。你關門我就進不來了嗎？”

“你怎麽有鑰匙？”

“我爸媽去南通出差，我來他家住唄，這不都常有的事情了嘛。”這小子自說自話的從我身邊越過，然後扔下書包躺在沙發上：“小鬼你也來了啊，放心，你哥哥我好好照顧著呢，不會讓他生病的時候一個人待著。”

“你這麽不靠譜的人！真的能相信嗎？”

“切，不信拉倒。”轉頭肖谷就對著鄭雨歇喊餓：“娘子，咱們今晚吃啥啊。”

“什錦飯，在鍋裏。你給他們兩個也拿一碗。”

我覺得這個屋子裏面，我是唯一的外人！！

鄭雨歇把自己關在書房裏面，肖谷樂呵呵的和我們分享一大鍋什錦飯，他看向我：“娘子說你最近心情不好，怎麽了啊？”

你看，鄭雨歇明明白白的知道我心情不好，但是他就是當做什麽也沒發生，甚至還讓別人來勸我，鄭雨歇對我一向只有算計的解救，半點真心都看不到。

“沒有。”

可是我有什麽發火的資格，不過是個連面都不怎麽見的堂弟，還真的能指望他對我有什麽深厚的感情嗎？

肖谷見我不說也就不再發問，扭頭去找鄭雨揚鬥嘴：“餵，小鬼你不會打算過來投奔你哥吧。”

“我不想回去！”那孩子怒火沖天的開口。

“你哥最近很累的，你還是不要給他添麻煩比較好。”

“肖谷哥哥你才比較會給我哥添麻煩吧。”

就看到那二百五義正言辭道：“那是以前，現在我全然不同好不好！！你哥現在可喜歡和我一起玩了，你自己說哪次他喊你出去，我沒有一起的？”

“我哥說過你永遠都聽不懂他話裏拒絕的意思。”

肖谷切了一聲，莫名和小孩子計較，幼稚又無聊：“那是以前，反正現在不一樣！”

更深露重，鄭雨歇這裏靜的像是潭水裏的牢籠，寂靜的環境更能聽清楚心底的聲音，我睡不著從沙發上爬起來喝水，鄭雨歇也從書房中走出來，他看著我：“你還沒睡啊。”

“比不上你作死。”

四目相對，他突然很輕松的笑了：“你為什麽總能把關心人的話說的那麽別扭呢？”

這句話我也很想問你，你為什麽總能把算計這種事情表現的那麽暧昧？！

“你打算一輩子都不和我們家再來往了嗎？”我突然很無聊的問出這句話，他站在廚房裏面泡果茶，聽到意料之外的問題，動作微微凍住，隨後他把水遞給我：“嗯，我沒打算再和鄭家來往。”

“我能問你一句為什麽嗎？三叔他是不好，爺爺也確實是個混蛋，我們曾經也因為很多事情和你有過誤會，但是我們都會改的，而且，鄭雨歇你那麽聰明，你改變不了鄭家嗎？只要你想，那個家裏所有病態的問題全部都能解決，對吧。”

他吹著杯邊熱氣，無奈的說：“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不是看得起你，這麽長時間我……”

“呂方被送到專業機構去了，我也沒有攔住丁玉河自殺，李長城的問題也不能解決，丁玲一輩子都要記得那個壓迫她給她帶來傷害的老師。”微弱橙黃的燈光下，那個孩子的表情變的覆雜，他痛苦的嘆出一口氣：“我沒有你想的那麽厲害。”

“那……我和萬航，茜月，我們三個就這麽不可原諒嗎？”說句實話，我極其的介意鄭雨歇上次喊我哥哥的事情，我覺得他在用真心算計我！越是和他靠近，我越能感覺到這種情緒！

“你還記得我以前和你說過什麽嗎？”

“你和我說過那麽多！我怎麽記得你說的什麽！”

“我叫你不要和別人賭氣。”

我不懂他是什麽意思，就高聲問道：“我沒有和別人賭氣！！我沒有和任何人賭氣！”

“那你為什麽和我賭氣？”

他到底明白不明白我的意思：“你覺得我在和你賭氣？”

“位置對換了。”他點明白我焦慮的原因，平靜溫柔的開口：“你曾經鄙視我的一切，現在莫名其妙的發生在你身上，或者說，你很羨慕我現在擁有的一切。鄭錫濤，你從小到大都一直在和我賭氣。”

他說的是對的嗎？

嗯，好像是對的，我一直都很不滿這個家夥過得比我好，雖然鄭雨歇自身條件很高，可是我心裏到底是看不起他的，哪怕是之前我求他幫我，我也一直都看不起他。

有柳予安又怎麽樣？有姚老爺子又怎麽樣，他不依舊是一個人嗎？撫養權被拿走又怎麽樣呢！！他不還是一個人孤孤單單的活著嗎？！

自欺欺人！！

鄭雨歇是不會變的，他永遠都是個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小怪物，再怎麽被溫暖包圍都還是原來的樣子，三叔和從前三嬸給他的傷害這輩子都不會消失。

哪怕他對那些師兄師姐再怎麽撒嬌，面對肖谷時再怎麽放任，他都依舊是鄭雨歇，我從來都不相信他會獲得他自己想要的東西。

可是是這樣的嗎？

應該不是。

他只是不著急而已，他只是並急於這段時間，所以我發現了肖谷也好，他的師兄師姐也好，柳予安也好，所有人都選擇等他。

那個和他一樣被稱為小怪物的易靈隱，漸漸地，漸漸地與他越行越遠。

他就是這麽聰明的人，為了自己的道路連最真摯的感情都可以告別都可以放棄，因為他們越行越遠了，我這才發現……原來鄭雨歇一點都不著急，他還有大把的時間去尋找自己丟失的東西，他和我不一樣，我總是希望下一秒就能獲得一切，可他總是博弈布置，靜候人間的雲開霧散。

“那我該怎麽辦呢？”總要有個答案吧，如果我不和你賭氣的話，我要怎麽辦呢？到底要怎麽樣才能不和你賭氣呢？你能不能不要算計我，只是真心的告訴我一句，你到底打算做些什麽？

“就……熬過去就好了。”他說的那麽理所當然，又是這種莫名其妙的答案。

“怎麽熬？”

“你身上不是一個問題，你爸的問題，你自己的問題，童年的問題，還有高考壓力。”他眉宇微挑：“別說是我了，就算是心理學大師都不一定能幫你，鄭錫濤你自己不肯放過自己，可是這種時候你要是放過自己了，說不準你整個人就垮了，所以……只能熬，等著高考結束，等到某些事情過去，你要學會等等時間。”他嘆氣：“不如你願的事情你都要否定嗎？你不可以否定自己。”

“你會陪我熬嗎？”這是唯一的機會了，鄭雨歇如果這是你說的，我會信：“你保證嗎？保證高考結束，我就能正常？”

他點頭，像個孩子一樣天真爛漫：“嗯，我跟你保證，但是如果你想鬧的話，盡情的鬧也沒關系，無論你跑到什麽地方噴火我都會去找你，這是承諾。”

“不能反悔。”

“我不反悔。”那份笑意之中帶著即將消失的離別感，我心裏酸澀卻又不能說些什麽，我明白，這是他為我做的最後一件事，一旦結束，他就再也不用管我，就如易靈隱所說的，鄭雨歇待我已經仁至義盡。

從前很多事情雖然我也是受騙的人，可是到底我也對他有過惡意，存過壞心，故意的諷刺過他，漠視過他，可我不會對他說抱歉，如果說了，就真的什麽都不剩。

“早點睡，要不我給你點個安神香？”

“你不睡嗎？”

“睡啊。”

我望著臥室裏面各占一邊的肖谷和鄭雨揚，這兩個睡覺都挺奔放，哪裏還有空出的位置給鄭雨歇。“我睡帳篷，他們兩個那德行，我可不敢和他們兩個擠。”他松懈下精神氣，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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