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開學的那些破事卷土重來(4)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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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谷視角。

丁玉河離世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學校,課後閑聊基本上都關於她,那些被隱藏起來的真相也都在不知不覺間被所有人知道。

有人說她可憐。

有人說她活該。

有人說她愚蠢。

還有一個人一直都很沈默,鄭雨歇低頭批改數學試卷,這次試卷的難度太大,鄭萬航弄不成只能交給鄭雨歇來做,我趴在桌子上盯著我家娘子沈默無言的樣子,突然心情低落。

今天是周三,他已經三天沒有主動說一句話了。

好不容易把他拉出來的努力感覺全都白費了!!

課間操又因為下雨取消,班主任抱著尺子本子一堆東西進來班級,然後敲了娘子的腦袋,如今叫他沒有意義,敲桌子也沒有用,只能從痛覺入手,他額頭上立刻多了一塊紅,我沒忍住道:“老師!你輕點,都敲紅了!”

“……”班主任一副不想和我多廢話的表情,看了一眼安靜的班級,隨後對回神正揉著額角舒緩痛覺的鄭雨歇說:“米婭手受傷了,咱們班黑板報你負責一下?”

就看到我家娘子嗯了一聲,然後繼續低頭改卷子。

班主任急的要跳腳,一個激動反手把粉筆盒給打翻,弄得一桌子的斷筆粉灰。

班級後面的黑板報是用顏料畫出來的,光是擦就需要大量的時間,娘子把試卷弄好然後交給班主任,轉頭就提桶準備去打水。他始終都沒有叫人幫忙的習慣。

對了,這次我們幫忙的幾個人都很親切的得到了他做的一碗魚湯,許文靜不吃魚,所以她得到的是一份蛋糕。

認命吧,我家娘子就是這個人啊,我主動一點吧。

“娘子……我……”我這話剛喊了一半,那邊程遠就上前,問他:“你去打水嗎?要我幫忙嗎?”

娘子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禮貌十足的說:“不用了,謝謝你的好意。”

在學校聽到這樣的回答實在是讓人出戲,我上前伸手搶過他手裏的水桶:“走吧,娘子,我幫你。”

“那你去吧,我去找抹布。”

“……”

我一楞,又看了一眼同樣楞住的程遠,哎呀,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差別對待?對了,其實我娘子使喚我使喚的挺順手的。

我幫他擦著左邊,他負責右邊,突然覺得他真的很金貴,手上碰一點涼水立刻就紅了,手背上還浮現出紫色的經脈,他要是個女孩子不知道要被家裏寵成什麽樣子。

“你別擦了,我給你擦好了你再畫,別弄凍著,你看你那手。”

“我手就這樣,冷一點就會有這些東西出現。”說著就要去涼水桶裏面洗抹布,我覺得這孩子有點說不聽,直接開口:“你等一下。”

他蹲在那裏溫順有乖巧的仰頭看著我,我決定要拿出一些年長哥哥的威嚴來:“我叫你別擦了,我來弄。”

“不……”

“你再廢話,我打電話給你大師兄,讓他來教育你!去,等著,我給你擦好了你再過來。”

果然大師兄是最管用的,那小子很聽話的放棄了擦黑板這個工作,轉頭把臟水提出去,看樣子是要打盆新的水過來。

我遲早要去告狀!

王冠一一夥看熱鬧一樣反過身笑道:“你對他這麽好啊,真把他當老婆了?涼水都不讓他碰?”

“真凍到了怎麽辦?你沒看到他那個手嗎?”說著就要把抹布往他腦袋上扔,王冠一連連討饒:“別別,大哥,別鬧,我可不想今晚再洗一次頭了。”

“你這個工程這麽大,一個人弄?我幫你啊。”王冠一說:“你娘子同意嗎?”

“你說呢,我幫忙他都心不甘情不願的,還能麻煩你們?”轉頭開始擦那些難擦的顏料塊,然後我娘子回來了,他提了一桶熱水回來,然後對我說:“你不能告狀,我打的熱水擦。”

噗……

哎呀,不管怎麽說娘子還是很可愛的,特別是怕自己的事情被大人知道的時候。

威脅他我要告狀真的是百試不靈!

熱水就是好,顏料塊立刻就消失了,轉頭我問他:“你從什麽地方拿來的熱水?打水區還挺遠的。”

“嗯……”

不必他,真相很快就揭露了,下一秒穆老師叫囂著從班門闖進來:“臭小子你是不是把我的熱水全部都到光了?!”

他理直氣壯:“是你說我可以用你的熱水。”

“你居然拿我的熱水擦黑板!!”

全班哄笑。

被穆老師拉著批評教育的鄭雨歇依舊嘴巴淩厲,三言兩語就打消了班主任的歪理。然後被班主任擰著耳朵說教,他只能暫時拋棄黑板,認命的去給穆老師打熱水。

我聽到王冠一對穆老師說:“老師你和他很熟嗎?”

“看起來像不熟嗎?那小子居然把我兩個水瓶裏面的水全部倒完了!”顯然穆老師極其無語,然後看向我:“你沒事幹為什麽不讓他擦黑板啊,他居然跑去打我熱水的主意!”

“他手都凍紫了,還能讓他擦啊。”

“不知道喊別人來擦嗎?!”

“你覺得他會喊嗎?”我覺得很無語,班主任還能不知道我娘子是個什麽德行?

“那小子腦子不清楚,你也跟著二百五啊!直接搶活啊。”

莫名覺得班主任今天有點沒事找事:“這麽冷的天,誰願意幹這種事兒啊,他本來連我都不喊。”

穆老師恨鐵不成鋼的宣洩:“你註意點,他最近不對勁的很。”他靠過來:“丁玉河最後一封信寫給他的,你知道嗎?”

手裏的抹布漸漸轉涼,我望向班主任:“什麽最後一封信?”

“遺書。”

他沒有和我說過,一個字都沒和我說過,丁玉河的事情我原以為已經到了盡頭,為什麽還有一封遺書?

“看你的表情……不知道吧。”

“嗯,他沒說。”我問班主任:“信上寫什麽了?”

“我不知道,那是寫給鄭雨歇的東西,我怎麽能看。”

是啊,那是遺書,他肯定不會給我看,估計怕我會被這封信影響到連提都不提,又是一個人把這些事情咽下肚子,不影響任何人的心情。

好火大!!

突然明白了鄭錫濤對鄭雨歇火大的原因,這是一種進步嗎?我居然開始理解鄭錫濤噴火的源頭是什麽。

趕在他回來之前,我把黑板擦幹凈,不行,鄭雨歇這個毛病一定要改,整天什麽事情都往心裏藏,朋友要來幹什麽的?!不就是為了難過的時候一起分擔痛苦的嗎?他怎麽連找我發洩都不會呢,哪怕你不告訴我什麽事情,你就對我打兩拳也好啊。

說到底還是他心裏某些東西一直存在……

就好像他說的,不是不想忘,而是忘不掉。

我決定了,這兩天他不主動問我,我就不和他說話!他和我發脾氣也好,一定要把他心裏的不爽逼出來!

可是怎麽說呢?他或許真的對某些東西有缺失吧,我不理他,他就真的不怎麽找我,下課就去後面出黑板報,課間操,體育課,自習課,他全都在黑板前待著。

但是不得不說我娘子畫畫的真好,字也寫的漂亮。這次開學黑板報評選,我們班要是不拿第一估計就是評委眼瞎。

他畫了一群長著透明翅膀的小精靈,還有隨風搖擺的樹,草原上的綿羊,樹中的圖書館,很有童趣又很漂亮的黑板報。

“好像幼兒園啊。”謝震盯著鄭雨歇正著筆畫下的精靈女王感慨著:“有點像童話王國的游樂園。”

“餵,鄭雨歇,你畫畫的那麽好以後要考美術學院嗎?”

“……”

給他的問題後沒有回答,好像時間停止了,謝震正要繼續追問,我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我說:“稍微等一會兒。”

然後大概十秒之後,娘子側過視線,認真思考過後搖頭:“我不考美術學院。”

謝震和一眾人都楞住,然後王冠一一聲巨大的‘我靠’打破安靜如水的場面。

視線齊刷刷的集中在我身上,我擺擺手,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體育課我們準備去操場,他那邊也開始收尾,收拾東西,我看他提著東西往冷水池那邊走,算了吧,都怪我心太軟,心太軟。

擠開他幫他清洗畫筆,他也沒走,也沒說話,等到東西洗好,他跟著我往回去的路上走才有些迷茫的開口:“我惹你生氣了嗎?”

天哪!!!

他終於發現了!!!

我家娘子終於開竅了!!!!!

表面依舊要平靜,語氣要嫌棄一點:“沒有。”

“因為那份遺書嗎?”

他其實都很清楚,我轉頭手裏的畫筆和水桶撞在一起胡亂的響著,我覺得幼稚的行為到此結束,應該說明白:“是。”

“我想等事情過去一點的時候再和你說,沒打算瞞著你。”

“你覺得我會信你?”

他點頭:“真心的,肯定會和你說,畢竟你從頭到尾都和我一起,那封信肯定要給你看。”

“給我看?”

“嗯,不是告訴你有那封信的存在,是給你看。”他眉目之間的顏色很真誠,讓我有些動搖,甚至有些堂皇,我不太明白,所以問他:“娘子,那是別人寫給你的……遺書,你為什麽要給我看?”

“她很快就會被人忘記。”他有些傷心的低下眼睛,推著我往前走:“看過這份遺書的人應該會記著她久一點,我一個人……有點害怕吧,只有我一個人的話,說不定也會很快把她忘記,所以想喊你一起。”

我頓住腳步,突然想起他其實是個很緩的人,我記得提醒別人等他回答,差點忘記自己也該等等他,正要開口,他吊著眼角笑的像只老奸巨猾的狐貍:“關心則亂。”

不管怎麽說,我還是覺得我娘子好,世上再找不到鄭雨歇這麽好的家夥。

“今天看我打籃球嗎?我來兩個三分震撼一下全場怎麽樣?”我覺得我自己特好滿足,他和我進一步確定朋友關系,我就能樂好幾天。

他側目看了一眼今天高高吊起的太陽,微微瞇起雙眸,懶散滿足的像是一只驕矜的貓咪:“好。”

說來也奇怪,那個叫做李長城的人總是跟在鄭雨歇身邊,娘子不看球,他就不看球。娘子回班他也回班,像是在鄭雨歇身上找尋安全感一般。

順勢換楊辰上場,我靠近他們,鄭雨歇伸手把礦泉水丟給我,我對著李長城揮手:“你們兩個聊什麽呢?”

“潘多拉。”

“啊?”我沒聽懂,鄭雨歇就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然後給我看了一張古典西洋畫:“我們在說畫呢。”

“李長城你喜歡畫?”

“喜歡談不上,只是偶爾會去看看畫展什麽的。”他說:“雨歇弟弟知道的很全面,我問他要不要一起去看畫展。多出去走走對我也有好處。”

“你要去,我也一起去。”對著顯然有興趣的鄭雨歇,我開口:“別一個人溜號啊。”

“你周末要補課。”他點開通訊錄給鄭雨揚和天騏發消息:“我帶他們兩個去。”

“我下午三點就結束了,咱們一塊去,你不能為了帶那兩個小的把身為朋友的我丟下啊。”

“……”我看他順手改了看畫展的時間,可嘴上依舊是嫌棄:“你看得懂嘛?”

我覺得自己的智商收到了侮辱,立刻拍大腿:“我難道還不如兩個小鬼嗎?”

他直接點頭:“揚揚不用說,他跟在我身邊小半年,西方藝術史的結構他心裏已經有了,天騏也和我一起做過文藝覆興各大畫家課題,論起藝術方面的修為,他們兩個完勝你的。”鄭雨歇這小子理所當然的開口:“你連古詩都不背。”

伸手就去夾他:“你再損我?!”

“我說的是實話。”

“那也不能說!”

他無語又有些怒氣的瞪了我一眼:“你一點道理都不講!”

嘿,我還不講道理!!

“我就不講理,你敢整我我就去找你大師兄告狀,反正我破罐子破摔,才不怕你!”

“肖谷,你這個二百五,松開!你卡著我了!”

“哦,你難受了?”

“廢話!”

李長城看著我們鬧,我伸手給娘子順氣,然後問那邊正笑著的李長城道:“你笑什麽?”

“沒什麽?只是沒想到你們兩個關系這麽好。”

“主要是他忍讓我。”我決定為我剛剛的行為道歉,要是娘子真的為了這件事和我生氣,我就得不償失了,覺得自己做的很好,轉頭去看他,這次肯定要和我和好了吧,結果他切了一聲:“馬屁精。”

你看,就是難相處!

我聽到他說:“看畫展人別多了,就咱們幾個一起去吧。”

李長城靜默著點了點頭,直覺告訴我,娘子和李長城聊天絕對沒有那麽簡單,鄭雨歇肯定在計劃什麽東西。

“我晚上去你家吃飯。”我說。

“我晚上去爸那吃飯。”鄭雨歇面上浮現出些許驕傲和歡喜:“我爸來接我。”

算了,看在娘子這麽可愛的份上,我就不和他計較了,再說了我確實不怎麽背課文。伸手按住他的腦袋,洩憤一樣把他那一頭順毛揉亂。

我再回場上打球,轉頭時,李長城已經不見了,鄭雨歇依舊面無表情的盯著場上龍爭虎鬥,我想說,在他眼底我們這些連計謀都不會用的籃球傻子一定很蠢!

晚上和他一起走出校門,槐樹下柳予安和畢雲歌正在對著鄭雨歇揮手,他和我一起走過去:“爸,媽,走吧。”

“肖谷一起去嗎?正好,我們今天出門吃飯,我朋友開的一家法國餐館,今天叫我們去試試味道。”

剛要拒絕,鄭雨歇沒給我出口的機會,直接了當的開口:“嗯,他一起去。”

上車之後,我小聲問他:“你怎麽會拉我一起去吃飯?”

“你不是自己說晚上和我一起吃飯嗎?”

“可你說你晚上去你爸媽那吃飯啊。”我覺得我有點跟不上這個家夥的腦回路。

“是啊,我跟你說我晚上和我爸媽一起吃飯,但是我沒說你不能一起來啊。”

哦!!

這樣的嗎?!!

他這個腦子是這麽轉彎的嗎?!!

“你不去嗎?”他側目問我:“要不……”

“沒有,我去。”

前方通過後視鏡觀察我們的柳予安發動車子,隨後對我們笑道:“我們先去定制館一趟,下個月去演出爸爸給你買套新西裝,肖谷有西裝嗎?”

“西裝?我不怎麽出席比較正式的場合,所以……沒考慮過這方面。”

“正好,叔叔送你一套。”

我聽到定制館我就知道肯定價格不菲,我臉皮再厚也不能拿人家這麽貴重的東西:“不用,不用,叔叔,我……”

畢老師開口:“咱們去餐館嘛,穿正式一點也好。”這個女人居然開始花癡:“哎呀,我被三個大帥哥包圍著一起吃飯,這場面,哈!別人一定會很羨慕我!”

鄭雨歇開口微微諷刺:“是,老媽你是人生贏家。”

“清清,小心媽媽把你弟弟丟給你帶哦。”

奇跡的,鄭雨歇居然安靜了。

剛出生的孩子威力這麽大的嗎?

我對這種暗沈色的西裝店有種敬而遠之的想法,鄭雨歇在這種店裏很自在,他找了個椅子坐下,安靜的看著正在擺弄西裝的柳予安和畢雲歌。

“你經常來?”我看這裏丈量尺寸的裁縫和人都與他很熟悉。

“我小時候常常跟著我爸過來。”他說,然後遞了一塊餅幹給我:“吃嗎?”

“哦,看來一個人小時候接觸的程度會很直接的影響到將來的氣韻啊。”回想起班級裏面那些傻小子再看看鄭雨歇,總覺得這家夥和我們不是一個次元的。

“嗯,環境造人。”

我很久以前見過雨歇的親生父親一次,當時我就對鄭萬航說,我覺得那個叔叔養不出鄭雨歇這樣的孩子,雖說柳予安有些咋咋呼呼,性子也有些急躁,但是站在舞臺上的專業模樣是他傳給鄭雨歇的教育。怎麽說呢,就如同我從前的想法,我覺得這樣的人能養出鄭雨歇這種孩子。

晚上被專車送回家,我打開家門發現我爸媽還沒有回來,唉,最近他們兩個好忙啊,忙的都不怎麽著家。

無盡的補課快把我腦子補壞,從學習機構出來,王冠一問我要不要去游戲廳一趟,自然是欣然向往,我盯著那小子爽快的動作轉頭問他:“我說你今天怎麽又沒有帶試卷?”

“我沒寫唄,怎麽可能會帶。”所有的昏暗都聚集在游戲房的角落裏,王冠一的表情很理所當然,我沒太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出於很多方面的考慮我沒多說話,回頭問問娘子是怎麽回事,再做打算。

周末中午午飯後就去了穆老師那裏,我推門進入時穆老師正捧著飯碗喝湯:“老師你這麽遲才吃啊。”

“早上那一批氣得我個半死,剛才吃得下,進來吧。”總覺得穆老師像只懶散的白老虎,轉頭就看到坐在客廳餐桌另一頭的陌生女人,這位難道就是那個寫情書寫了很多年的勇敢女生嗎?

比我還早一步來的鄭萬航八卦的拉著我問:“餵,你說這個是不是就是那個情書啊。”

“一看就是。”我肯定了,畢竟那姑娘用紙巾擦了班主任嘴角的湯水,還笑盈盈的。

“怪不得我們上課的時間提前了,看來班主任是打算留出約會時間啊。”

“少男情誼嗎?畢竟班主任還是純情的。”

“大人談戀愛還挺有意思的啊。”

“那邊兩個,我這邊都能聽到啊。”班主任開口打斷了我們的對話,顫巍巍的收斂了八卦的心,我們低頭拿過平攤在桌子上的試卷算寫,補課繼續。

穆老師在黑板上講解題目的時候,‘情書’也靠在不遠的地方笑看,眼底滿滿的崇敬和愛戀不是說說而已,正在為這對的愛情故事感慨,轉頭又見鄭錫濤和徐輝相隔數米的生疏,怎麽說呢,他們難道一輩子都要做冤家嗎?他們兩個為了李長城那件事鬧到今天還沒有和解?也不知道這件事要怎麽收尾。

我雖然不覺得朋友這種東西能相處一輩子,但是我不喜歡和人結怨,而且還是為了這些不值得的事情。

放學後鄭萬航問我要不要去家裏打游戲,我拒絕後攔車去找鄭雨歇。

打電話給他,他說正在展館這邊的廣場上陪兩個小孩玩直排輪。找他很容易,只要順著眾人的視線去看就好,鄭雨揚和天騏兩個很歡樂的戴著頭盔和護膝在陽光下胡亂的笑著。

在花壇邊坐下,幾乎是松下一口氣一樣在他身邊放松下來:“累死我了。”

“辛苦。”他從包裏拿出一杯水:“喝嗎?”

“謝謝娘子。”盯著一群玩在一起的孩童團夥,我問他:“你怎麽想起來帶他們兩個過來玩輪滑鞋了?”

“那天出來買東西看到人家孩子在玩,我就在網上找了全套裝備,當做禮物送給他們兩個了。”

“那我怎麽沒有禮物,果然大朋友就是不受重視。”

“你手裏的杯子就是禮物。”他懶散回答:“你周五吃飯的時候不是把杯子丟在我爸車子了嘛,你那破杯子上不知道積了多少水漬,你還敢用,真是嫌命長。”

他最近損我損的很順暢,我盯著手裏檸檬黃的保溫杯:“你怎麽老是給我買這種顏色?合著我在你眼底就是個檸檬精?”

“我覺得你像太陽,所以給你買這個顏色,如果給鄭錫濤買就要買紅彤彤那種色系,比較襯他火龍的氣質。”

你看,他無論做什麽都有理有據的,說起鄭錫濤,那件事還是該和他說一說:“徐輝和鄭錫濤沒事吧,從開學鬧到現在都沒有和好的意思。”

“沒事啊,徐輝自己有過不去的關,鄭錫濤也不太正常,到時間他們兩個打一架就好了。”

“啊?他們兩個之間的矛盾不是李長城?”

“你覺得矛盾這種東西是一夕而成的嗎?”他反問我:“都是積累下來的。”

“我不懂。”

下午三點二十正好是一天之中陽光最明艷的時候,他那雙卷翹的睫毛若金蝶停棲,笑意淺淺:“上次徐輝和家裏鬧翻住在鄭錫濤家裏,也就說鄭錫濤見證了徐輝最不堪的一面,可是徐輝是個極其驕傲而且具有目的性的家夥,他心裏會犯嘀咕,加上鄭錫濤又要幫李長城,徐輝可能覺得自己最明事理的人設被鄭錫濤奪走了吧。”

“這樣啊……”我感慨隨後又說:“餵,娘子,我覺得徐輝是不是有些羨慕鄭錫濤家裏的情況啊。”

“真厲害,這都看出來了。”

歐呦,娘子這是誇獎我嗎?我接著說:“我記得鄭錫濤家挺有錢的,他爸做生意也很厲害,上次他過生日我不去去過他家嗎?所以,我就在想是不是……嗯,徐輝心裏有點這方面的比較。”

他看著我:“接著說。”

“我在想啊,徐輝是不是覺得,如果他是鄭錫濤,他肯定比鄭錫濤要有出息。所以他一方面羨慕他,一方面又看不起他。”

鄭雨歇從包裏面拿出自己的保溫杯,陶瓷鴿子血一樣的顏色,居然是正方形的,他說:“看來以後我要防著你一點了。”

“哈?我說對了?”

“嗯。”

“都是娘子教導有方,不然我不會成長到這個地步。”

他心情平和,淺然一笑。

李長城出現的時間也不早,大概四點左右才慢緩緩的到來,娘子和我說,是他叫李長城隨便選時間出現,反正展覽七點才關門,隨便什麽時候都可以。

鄭雨歇是一個很能讓旁人放松的家夥,兩個孩子自己乖乖的背著直排輪,蹬蹬瞪的往展覽所走,鄭雨歇掃碼買票,我蹭他的習慣了,也沒覺得有什麽,晚飯我來買也就補回來。然後我看娘子對李長城說:“我沒給你買,你自己刷吧。”

似是感激,李長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二維碼自己對著機器掃過。

說是一起逛,基本上就是跟著兩個孩子的腳步。

我問鄭雨歇:“你最喜歡畫家是誰?”

他沒有猶豫的開口:“莫奈。”

“為什麽?”

“他很執著的追求他自己想要的東西,而且比起古典派我更喜歡印象派,我拉小提琴也是一樣,雖然古典很美,但是離經叛道的東西更能刺激我。只是我自己覺得……這些畫裏有一種很特別的情緒,像是作者的宣洩和咆哮,每個畫家都有屬於自己的情緒色彩。”

“情緒色彩……”我覺得我可能需要去惡補一下所謂的西方藝術史,我完全聽不懂他說的話,轉頭看到站在畫前發呆的李長城,他盯著梵高的自畫像發呆,莫名的陷入悲傷的狀態。

“餵,他不要緊嗎?”

“你知道梵高死的時候多大嗎?”他問我。

“不知道,不過我知道他把自己的耳朵割下來了。”

“他37歲的時候舉槍自盡的。”

我楞住,好像明白了鄭雨歇話裏的意思,下意識的拉緊他的手臂:“餵,這個家夥。他難道有這個傾向?不會吧。”

“梵高有瘋病,也就是癲癇,陀思妥耶夫斯基這個文人把癲癇稱為狂喜之光,病態的人生到一定地步就會出問題。沒什麽不會的,他從小就被爸媽剝奪人格按照父母為他設計好藍紙去施工人生,可能小時候他還會因為父母的誇獎得到滿足,但是長大了,認識的東西多了,需求也多了,他就不會滿足了。”

敏感交錯的光影之中,鄭雨歇的聲音化作冰冷的冬雨,他說出答案:“肖谷,李長城整個人都是空的,他沒有自我,他甚至不會反抗。”

我不知道他告訴我這番話的意思是什麽,同樣的我也很想知道他有辦法救他嗎?

他識破了我的想法:“我救不了他,他和這個世界沒有聯系,我幫不了一個不願意自救的人。”

自救?

對,從開學到現在他救了無數個人,每次都是對方有意願,接受了他的建議,努力的去解決才有了現在的一切,像是李偉,像是鄭萬航,像是許文靜……

那些自甘墮落的人,他憑什麽去救呢?

“娘子,你是不是很介意丁玉河那件事?所以才帶著他來這裏?你……在陪他嗎?”

“只是他的心理醫生給他的建議,讓他去選擇自己想要的東西。正好那天看你打球他過來和我聊這件事,問我平時都去幹什麽,我就說我喜歡看展,喜歡看推理小說。”

“然後他就說要和你一起來?你就同意了?”

“嗯。”

伸手勾住鄭雨歇的脖子:“娘子,你真善良。”

“只是順便。”他推開我的手,轉頭去找兩個已經跑得很遠的孩子,哎,真是不可愛,被拆穿了就老實承認嘛,非要裝出一副大灰狼的樣子。

走到李長城身邊,他立刻回神很警惕的看向我,我問他:“怎麽總看這一副?前面還有不少。”

“梵高的畫很有魅力。”

我決定幫鄭雨歇套套他的話,故作無辜的開口:“你說梵高最後為什麽要自殺啊。”

“不知道,藝術家的心思我們弄不明白。”

“也是,癲癇都能說成是狂喜之光,大部分藝術文人都很超脫我們的想象。”我感慨:“畢竟我是一個連古詩都被不下來的人,這個世界上有人可以寫出長篇大論的《琵琶行》”

李長城笑了:“哈哈,全文背誦很痛苦吧。”

“痛苦的我快要發飆了,我們語文老師還一個勁叫我們默寫,她自己怎麽不默寫!?”不對,不對,我是來套話的,我怎麽自己先不滿上了,轉了一下心情:“你喜歡畫?”

“嗯,還蠻喜歡的,鄭雨歇還送了我一套很有意思的書。”

“那你以後打算走藝術的道路?”

他迷茫的望著我,似是對我的問題感覺到悵然,隨後搖頭。

“不打算走?”

“我爸媽不會讓我走這條道路,他們覺得這是沒有用的。”

“你上學又不是你爸媽上大學,好吧,對不起,可能我太理解你家庭情況。我不亂說話了,那這樣也可以啊,只是大學不念這個專業,日後還有考研,或者你自己發展一下成為興趣也可以。”

他笑然:“你知道的還真不少,考研也懂?”

“我爸媽給我很清晰的規劃過未來,他們把利害都給我分析過,讓我自己選。”

宛若破開的冰口,他突然不再那麽警惕,他對我說:“我聽徐輝說你爸媽特別好,是嗎?”

“你爸媽不好嗎?”

話語沈入大海,良久,他都未曾開口只是呆楞的站在那裏沈思,最後他說:“我不知道,他們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我第一次從‘不知道’這三個字裏面聽出了真正的迷茫感,他好像一直都在探尋這個問題,可是又不知道自己得出的答案是否正確。

他像是迷失在偌大海洋之中的人,悲傷的尋覓著方向,卻又毫無依據可辨明。我的錯覺嗎?總覺得……他喪失了自己拯救自己的能力。

李長城說晚上還有補課就先離開,吃了飯把兩個孩子先後送回家,然後我和鄭雨歇漫步在春色漸濃的街頭。

“我覺得我好像有一點懂你說不能救他是什麽意思了。”

“嗯?”

“他好像並不想要改變現狀,他並沒有對父母有什麽不滿,但是看著徐輝那個樣子爭鬥,他對自己有點失望,對吧。”

鄭雨歇輕輕點頭,隨後嘆氣:“哪怕是怨恨別人好歹還能活下去,但是討厭自己的話就不一定了。也不知道那個心理醫生的話,他能聽進去多少。”

“可他看起來挺正常的啊,平常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有精神問題。”

“那些看起來常年不開心的人不一定難過,那些看起來很燦爛的人也不一定很高興。”他解脫一般無奈開口:“人那麽覆雜,怎麽可能說的清楚。”

夜幕隨風,晚色濃稠,我問他:“回家嗎?”

“我隨便逛逛,你坐地鐵回去吧。”

“你怎麽最近喜歡隨便亂晃?李偉和我說連續好幾天都看到你大晚上在外面瞎溜達。”

“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你就扯。那我也要長命百歲,咱們一起走吧。”

怎麽說呢?我總覺得丁玉河的事情沒那麽輕易過去,他是個反應有點慢的孩子,我該把他看得緊一點,免得這個家夥出問題。這個世上的感情很覆雜,他對我好,我知道,也很清楚,所以我希望他能快樂。從一開始就期望著。

就這麽閑逛著,聽著四面的煙火人氣,這兩天的厭煩好像全都消失了,很多想要問的問題也被平靜兩個字覆蓋,我想,算了,還是享受現在的安靜吧。

周一如期而至,我金貴的娘子因為周末帶孩子吹了冷風所以感冒,如今正坐在我身邊帶著口罩時不時的咳兩聲。

“要你大晚上散步!”

“你不是跟著我散的很開心嗎?”那小子一臉病態,還是牙尖嘴利的反駁我:“你離我遠點,小心傳染!”

“你以為我和你似的!嬌氣的很。”莫名的想起鄭錫濤的話,順勢喊出:“你就作死!”

“……”

他低下眼睛,莫名的委屈,像是心氣不順,一個上午都沒和我說一句話。中午放學他竄的極快,我盯著他沒入人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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