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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大人們擅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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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學校是周三,我發現我和三這個數字很有緣分,基本上都是星期三回去學校。

肖谷看到我如同看到親人,我高舉繃帶示意他小心,他立刻會意讓後退了一點:“對了,我爸說你給茶杯特好看,問你什麽時候有空去我們家吃飯。”

“……”

“你定個日子吧,這周?下周還是下下周?”肖谷笑的無比燦爛:“我問過昊然哥哥和嫣然姐姐,他們兩個說你這個周末不用去雲齋。他們還說叫你多和我玩,我這麽好的同學很難得!”

我現在一巴掌拍死他不算過分吧。

“那說好了,這個周末你過來,成不?”

“……”

“說話啊,別一副不情不願的嫌棄表情,我還能給你下毒嗎?”

“……”

門外易靈隱出現,我丟下正在叫囂重色輕友的肖谷,走到她面前,女孩子盯著我臉上的傷口,然後無奈的笑了:“還好我家美人沒有破相,不然,我的罪過就大了。”

“你的劇本寫完了?”

“已經謝幕了。”她塞了一盒子巧克力過來:“下午體育課叫肖谷過來一趟,我把真相告訴他。”

“好。”

靈隱準備離開,卻又停下,她像是無法克制心底的無奈,她說:“雨歇,以後咱們還是不要拿自己的健康來寫劇本,好不好?”

我看著她手臂上還纏著的繃帶,又握住自己還隱隱作疼的傷處,我點頭:“好。”

九月的陽光已經沒有那麽熾烈,她身上的冰雪氣息莫名的弱化,寒氣化作清爽的風在廢墟之中來回穿梭,靈隱離開了,她能夠明白這一點或許我該高興,至少今後我不用擔心她拿自己生命開玩笑。

回到座位上,我問肖谷:“我什麽時候去比較好?早上還是下午?”

肖谷微微一楞,隨後笑說:“都可以。”

“那我下午過去,早上……我起不來。”

他笑歪在椅子上。

體育課時我坐在長椅上盯著正在跑圈的‘同班同學’,體育老師左右打量了我一番,不安的坐下來問我:“你好了?”

“我挺好的。”

“呂方當時沖的太快了,我們沒來得及。”他好像暗藏愧疚和無辜:“也沒有料到他會在這麽多人……”

“哦,只有千年做賊的,沒有百年防賊的。他心思不好和老師你沒有關系。”

“……”

體育老師應該也被嚇到了,他也沒有想到小小的孩子們會有這種尖銳的一面,不過……我也沒有那麽無辜,但是又不能把真相告訴他。算了,他的心情我現在管不到,一會兒靈隱和肖谷坦白,我還要作陪聽完全過程,還是先費神想想看怎麽安慰肖谷那個二百五好了。

坐在主席臺的臺階上,肖谷,鄭萬航,鄭錫濤都來了……

“這麽多人?”

我點頭:“我拉著肖谷的時候,這兩個大兄弟就湊過來了,有關系嗎?”

“沒關系。”她嬉笑明媚:“反正我已經和你們班班主任坦白過了。”

我點頭,那天大師兄會來學校就是班主任叫他來的,回去的路上大師兄就把一切都和我說了,他狠狠的罵了我兩句,然後我撒撒嬌哄好,大師兄無奈笑的時候,我突然覺得用臉是一件很輕松的事情。

那邊的易靈隱也開始了自己的表演,我靠在扶手上,聽著她溫和清甜的嗓音,心底極其平靜。

她是故意讓呂方推傷,因為只有在眾目睽睽之下,呂方的戾氣才躲無可躲,而且平時呂方都不輕不重的傷害著身邊的人,就算有人想和他計較都找不到可以重罰的理由,只是細刀子割人才最疼,一刀刀,一塊塊,如同淩遲。

“那你為什麽要讓自己受傷?這有什麽意義嗎?”肖谷盯著我和易靈隱手臂上用來遮住疤痕的繃帶:“既然你已經知道不會有什麽用。”

“因為我不一樣啊。”易靈隱說:“如果我受傷了,應該全校都會議論吧,畢竟眾目睽睽之下,受傷的人是我。”她笑了:“這就是風雲人物的好處,無論出點什麽事情都會被所有人議論。至於意義嘛。”靈隱的視線帶著不屑的諷刺:“大人都喜歡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要沒有人把事情提出來,這件事就會被掩蓋下去,只要沒有威脅到大人們的利益,學生怎麽樣,有多少委屈,他們一點都不會在乎。”

她說:“對於很多人來說比起解決問題,不如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靠在扶手邊,我閉上眼睛都能感覺到靈隱的情緒變化,莫名的有些心疼她,隨後鄭萬航的聲音響起:“那你這麽做是為什麽?就是為了把呂方趕出學校嗎?”

不是,沒有那麽簡單。

易靈隱輕笑起來:“因為我的關系呂方的事情肯定會被重視起來,至少他今後再動手學校不會視而不見,或者學校繼續視而不見,以他的個性肯定會鬧出大事情來,大到無法遮掩。雖然會耗上一段時間,牽扯更多無辜的人,但是這是一條必須要走的路。我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她的視線落在我身上,我睜開眼睛與她對視,如雪般的少女眼睛帶著我看不明白的珍惜與無奈:“可是雨歇說願意幫我。我沒有辦法拒絕他,他和我一樣被這個學校的學生盯著,一舉一動都會惹人議論,而且我和他關系親密,呂方因為我的拒絕而遷怒雨歇的可能性也很大,一般人都會往那個方向想。”

我接過話:“然後我就開始思考要怎麽才能讓呂方怨恨我,首先我去了靈隱她們班,在上課時間,所有人的註視之下幫她拿了書包,送她回家,彰顯了我們兩個的親密度。這樣呂方的註意力就會集中在我身上。”

肖谷和鄭家兩個大兄弟的眼神變的覆雜溫怒。

與靈隱對視,我說:“然後我想起籃球賽,呂方這種人人格上有絕對的尖銳和好勝。要是我能在籃球賽上打壓他,他這種缺根筋的人肯定會不顧一切的傷害擋在他眼前的我。所以,第一次在籃球場上相遇,我沒有直接壓制,而是追平了比分,讓他心裏的怨悶提升,但是保持在可以控制的狀態上,因為那場練習賽,我們班和二班是平分,呂方肯定會想下次比賽中把我們班壓制下去,或者說他想在籃球場上打敗我,哪怕手段暴力一點。”

“可是那天,你本來不需要上場的。你……”

我回答著肖谷的困惑,接著說:“那天和體育老師說好,要是最後的比分差太大我才上場,但是那天體育老師叫我做軍師,我故意讓比分咬的很緊,第一是為了保護無辜的人,我不敢拿班上同學的安全開玩笑,第二是為了增加呂方對我的怨恨,那天我叫大家封鎖了呂方的活動範圍,他其實很憋屈。最後嘛……呂方的目的是我,我不上場的話這場戲就安排的沒有意義。所以,我盯上了楊辰,他和米婭的關系你們都知道,他視我為情敵,對我的話多有不服氣這是情理之中。我越是有道理,越是能抗住賽場上的變動,楊辰就會越著急,導致他最後逆了我的戰術,被呂方陰了。”

一切都在算計之中。

我說:“之後的事情你們就看到了,只要我們班不斷的贏球,呂方就會著急,但是我叫人封鎖了他的行動範圍,他連反擊都做不到,最後怒氣值爆表,他只會來找我的麻煩。”

易靈隱笑了笑:“不過你也失算了,沒料到會撞得這麽嚴重吧。”

有些無奈的捂住額頭上的傷口:“是啊,我沒想到他會嚴重到這個地步。”

如雪一般的女孩子面上露出可悲的笑意,她在那三個人無法理解的怒視之中接著闡述:“雨歇的事情鬧大了,全校都知道了,學校想要隱瞞都無法隱瞞。但是,這不是我的目的。雨歇的家人來了之後,我告訴他們不要輕舉妄動,一旦這件事在雨歇身上畫上句點,那呂方今後所有的怨氣都會凝聚在雨歇身上,我不能拿雨歇今後的安全來賭,所有我叫他的師兄們息事寧人。讓別人來挑起戰火。”

眼前的烈日漸漸火紅如同艷色的布匹,仙女的嫁衣,她對著那燦爛的顏色露出淺笑:“我選中了李主任。肖谷,你還記得嗎?當年會議室裏面那個狐假虎威的李老師?”

肖谷點頭:“記得。”

“李主任就是他叔叔,所以,李主任是個什麽樣的人不用我多解釋吧。”她嬉笑:“至於我為什麽會選擇讓李主任來挑起戰火,這還牽扯到很久之前的事情。”女孩子抱膝靠墻而坐:“吳敬文和我說,呂方之前雖然有些不著調,其實並沒有太瘋,轉折點是高一有一次李主任當著全班的面言語諷刺了呂方的家庭,說他爸媽離婚之後跟著爺爺長大沒有家教,還伸手打了他的腦袋。”

那三個人面色都變了,我靠在一旁,有些犯困。

易靈隱的聲音輕輕柔柔:“所以,後面一系列的事情他都要為之負責任,因為雨歇家裏人帶著他離開,沒有過來找他算賬,呂方心裏壓抑住的怒氣和怨恨即使發洩掉了,也會在瞬間回升,怎麽說呢,呂方期待自己能夠被責備吧,他想要看到雨歇家人為了他受傷崩潰的表情,可惜他的願望落空。”

“這是什麽意思?”

“他是個愉快犯。”我說:“呂方通過傷害別人得到痛快。他想看到別人痛苦的表情。”

易靈隱說:“他有病,很嚴重的心理缺陷。然後我找之前被呂方傷害過的孩子要來了他們爸媽的電話,等到周一,呂方和李主任發生口角爭鬥,我再聯合那些家長把事情鬧大,再放消息給記者,生活衛視那些主持人最喜歡報道這些事,微博上面也發了消息,結局雖然沒有鬧得很大,但是……學校不能再遮掩就是了。”

肖谷不明白:“所以,你就是想讓呂方退學?”

不是,易靈隱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易靈隱也說:“我不是那個意思。退學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希望他能去接受正規的治療。”她無奈的低頭:“在正規的途徑之下得到全方位的關註和治療。”

是,我明白她,她想要救的不是那個被逼到絕路的學生,而是呂方。

呂方應該為自己做出得選擇,造成的惡劣事態負責任,但是……

呂方和我還有易靈隱其實是一類人,只是我們選擇的道路不一樣,我明白靈隱的矛盾和她心底深處對於呂方的同情。

如果我沒有遇上師父和柳老師,如果靈隱沒有遇上那些對她好的人,我們現在會是什麽樣子?呂方會不會就是我們兩個的現狀?我和靈隱是不是也會亂用學到的知識去傷害別人?

這一切都沒有答案。

所以,靈隱在遇上呂方的那瞬間做出了選擇,她要救他,把他從自己的旋渦裏面拉扯出來,回到正軌上,雖然脫離悲傷的過程會撕心裂肺的痛苦,但是這是必須要走的路。

“如果想要救他……你們兩個和我們說啊!這樣算什麽解決辦法?”鄭萬航站起身:“你們兩個用這種辦法算怎麽回事?”

“還別的路可以走嗎?”易靈隱望著不遠處正在雀躍奔跑揮灑青春的少年們,她無奈的低頭:“這件事要怎麽辦?呂方和我們一樣被爸媽拋棄,他那個爺爺根本就不管他,學校裏面的老師自顧不暇,哪有時間來管學生的心理狀況,無論學生出了什麽事情,受了多大的委屈,大人們都習慣性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呂方他能怎麽辦?他連求救都投石無路。”

已經走投無路。

“沒有正規的渠道監視,誰來為他的人生負責?我能做的就是讓他認識到自己走錯路了,然後回頭,轉了方向之後好好的活下去。”她笑:“人只能自己為自己負責任。誰都不能幫他一輩子。”

話說完了,這是靈隱對肖谷的承諾,她說過等到事情結束她會把所有的一切都和盤托出。

如同她對我們班班主任坦白一樣,或許班主任從一開始就察覺到什麽了,靈隱為了計劃能夠順利進行,她去找班主任坦白,希望穆老師能夠當做什麽都不知道。她不相信穆老師會沈默,所以她選擇和盤托出,讓穆老師認清楚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用誠實換來了暢通無阻。

我該佩服她嗎?

不,其實我很心疼她。

她明艷一笑,向我告別,她轉身往高處走,我盯著她的背影,在老去的季節裏面,她如雪一般的靈動如畫展開,如秋葉靜美,比夏花燦爛。

鄭錫濤和鄭萬航明顯不能理解我和易靈隱做事的方法,肖谷卻已經見識過很多次,他只是稍稍不耐一下之後,重重的嘆出一口氣,如同年邁滄桑的老者:“哦,原來是這樣啊,怪不得你們兩個不告訴我呢。”他說:“要是我知道了,也只能跟著瞎著急,一點忙也幫不上。”

“……”我不知道該和他說些什麽。

鄭錫濤走到我身邊坐下,盯著我手臂上的繃帶,不解的問我:“你是不是有病?!”

嗯,其實我真的有病來了著。

“……”

“那個呂方和你有什麽關系,你和易靈隱這麽救他?!他什麽都不知道?!你們做這些到底是為了什麽!!”

我看著他盛怒的表情,總覺得是一只火龍正在暴走。

捏著衣角上線頭,我微微搖頭:“不為了什麽。”

鄭錫濤一副要咬死我的表情,我決定息事寧人,開始解釋:“我們只是覺得有點遺憾而已。想把以前的遺憾補回來,其實我和靈隱只是希望自己心裏舒服。”

我們也不是什麽聖人,更不會對別人有多少同情心,會幫他除了在他身上看到自己之外,還是希望能夠彌補從前的遺憾。

我說:“誰都希望吧,希望能得救。”

呂方也不例外,他一定也希望能夠從這種狀況裏面逃出來。

師父和我說過,誰不想要活下去?誰都想要好好的過日子。

孤身一人是很痛苦的事情,這一點我很清楚。

所以,說是救他,其實是在救我們自己,是在補償自己空缺的部分。

沒他們想的那麽偉大,我和靈隱都是自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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