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高一的盡頭有怪物襲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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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的辦公室裏,肖谷告訴我,他對韓蕾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說明白了職業並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如果覺得這樣的職業不光彩,那就改變它。如今韓蕾在他的勸說之下,已經有了重新認識自己的能力。

“你動用美色了?”我問他。

“一點點。”他用肩膀撞了我一下,然後整個人黏過來:“你臉色看起來不錯啊,雙休去哪玩了?”

“治病。”

“啊?那醫生怎麽說你?還有得救嗎?”

他這個二百五說話也不怎麽好聽,聽得我一肚子火!!

然後他扒拉著我手臂上的針孔:“哎?你身上怎麽這麽多小血點點?”

“針灸。”

“啊?”他一臉怔楞:“針灸還會留小血點的嗎?我怎麽沒在別人身上看見過?”

“別人不會,我會。”想著那兩天夢然姐姐和昊然哥哥把家裏鬧得一個雞飛狗跳我就想笑。

“哎,你這細皮嫩肉的,比女孩子還金貴。以後你女朋友估計要恨死你吧。雨歇你以後想找個什麽樣啊,是能養你那種還是你保護她的那種?其實吧,我一直覺得你被人供著就挺好的,最好半點苦都不要吃,以後找女朋友,我要幫著看看。”他伸手去扣我手臂上的血點,摳破了又一臉大禍臨頭的盯著我,舉起雙手表示自己是無辜的。

這個二百五!!

“要不要緊啊,沒事吧,這個怎麽還會流血啊!!”他猛地坐起身看著我手臂上一點冒頭的血液,急忙的要去找餐巾紙。

我把他翻上去的袖子翻下來:“我說肖谷啊。”

“嗯?嗯!”

“你冷靜一點。”

班主任回到辦公室看到肖谷一副大禍臨頭的表情,迷茫的問我:“你又拿他開涮了?”

“他會毀了我的湯。”

“……”

“……”

班主任大笑,對著肖谷以示安慰,沒一會兒鄭家兩個大兄弟就過來了,看他們兩個扭捏的一副大姑娘的樣子,我就能把他們的來意猜的七七八八。

果然還是猜對了!

其實孩子們大部分時間都是看不起大人的,他並不喜歡世故,而大人們總是過分的世故。

下午的體育課上,我寫的劇本迎來了結局,劉新水和陶欣然徹底的撕破臉,這兩個沒有回頭的道路。

鄭萬航,肖谷,許文靜,一個個都把事情完成的很完美。

Good job。

最近鄭錫濤倒是不怎麽來煩我,就算是看見了,只要我漠視他,他就會火氣燎燎的離開,一副要吃了我的表情。

哎呀,上次和他吃飯一路上都在裝虛弱,後來真的吐了,居然被他看到,失策失策。

不過也無所謂,總之在他心裏印刻下我身體很不好的這個印象就好了,諒他也不會再為難我,再為難我我就裝暈吧。這幅皮相用來對付鄭錫濤這種小學生,剛剛好!

鄭萬航走到我身邊又和我說了一堆有的沒的。

暑假見到他們……還是算了吧。

我隨口扯了個謊話,算是給自己一個清凈,那可是足足兩個月呢,我在家能悠哉悠哉的度過兩個月,我才不要見到鄭家這兩個大兄弟。

又過了幾天,鄭萬航和我說這次茜月發揮的不錯,估分的結果也不差,不出意外四叔再找找人,我們學校肯定沒問題。

……

其實我比較希望她能離我遠一點,畢竟這個丫頭是個缺心眼。來我們學校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情要我解決,手裏鄭家兩個大兄弟也不好解決,再來個小妹妹,我一定會在學校暈過去的。看來明天又會是多事之秋。

盯著烈日炎炎,當空燦陽,我依舊不覺得熱,雖然我有點怕冷,但是倒是不怎麽怕熱,肖谷很貼切的給我形象的比喻了一下。

他說,我是個蜥蜴。

然後他就滾燙的貼過來,說是要降溫。

“……”

小太陽就是小太陽。

期末考完那天校門外等著鄭萬航的二伯攔住了我回家的道路。

他笑,那個笑,春風得意的笑。

“有事?”

“茜月考完試了,你們正好也考完,去家裏吃個飯吧。”

“我一會兒去我師父那裏。”

二伯面上出現短暫的空白,然後露出無奈的表情:“自從上次之後你有快三個月沒有去過家裏,你爸爸也問過你好多次。”

“我以前好幾年不去老宅也沒什麽,現在也沒什麽吧。”如此理所當然,我對二伯沒有惡意,他只是個成年人而已,明哲保身的成年人,所以,只要把話說清楚就好了。

“雨歇。二伯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有些事情你爸爸也不想……主要是你爸爸和你爺爺他們從前的事情……”

我覺得很惡心,這種解釋,這種借口。

“二伯。”我冷靜的看過去,二伯應聲擡頭:“怎麽了?”

“你覺得鄭萬航最近好嗎?”

他立刻喜笑顏開,最近鄭萬航正在往他渴望的優秀二字靠攏,他笑說:“二伯知道你幫了萬航不少。”

“嗯。”我點頭,握緊了口袋裏面的手絹,漠然道:“您既然知道是我幫的他,您就應該明白,我能幫他,我也能毀了他。”

面前的大人僵住,或許是我身上洩露出來的尖銳和怨氣嚇到他,一瞬間我又收回那些可有可無的情緒,平靜如初。

側身而過,當空的烈日曬紅了我的手臂,稍稍有些刺痛,有些發燙,如同被灼傷,我該回家了。

我也該考慮一下,今天晚上吃什麽的問題。

回學校拿成績的那天,我在小區門口遇上了易靈隱,她穿著一身漂亮的白色連衣裙,細長微卷的頭發披在肩頭。

“哎呀,讓人家好等。”

我上前去牽她的手,她也順勢挽住:“你今天也穿白色啊,雨歇咱們看起來像不像一對啊?”

“晚上一起吃飯吧。”我說:“城南那邊開了一家新的餐館,要去試試嗎?”

“人家打扮的這麽好看,就是為了和你約會。”她從隨身的掛包裏拿出兩張話劇票:“那吃飯就你請吧。”

“突然這麽大方?”想起她從前只買水,處處要占便宜的樣子,突然覺得有趣。

出小區門前,我從口袋裏面摸出一個發卡。有些不太好意思的遞給面前的女孩子:“給你的。”

“禮物?”

“嗯。”

“百合花啊。”她驚喜又歡然,雙頰都紅了起來,對著街頭的玻璃,夾在自己的耳邊,然後臭美的眨巴著眼睛:“好看嗎?”

“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女孩子。”

快要到學校,我們把手松開,她發出貓一樣的不滿叫聲,十分不快:“真是討人厭,成績我都已經知道了,偏偏還要來學校一趟。”

“不然呢?你打算找誰幫你拿?”

“誰都可以啊,反正我也不用寫暑假作業。”她高高吊起眼角:“我這次考的好,不用寫作業。對了對了,恭喜你啊,這次又牢牢的把握住了第一。”

“客氣。”

她眉目柔然,青澀多嬌,引得不少回校的學生的矚目,我開口:“你慢點跑,皮相這麽好很容易出事情的。”

“哦?那我要是被壞人盯上了,怎麽辦?”

“把我的青龍偃月刀提來。”

她聽完頰飛紅暈,艷色如許,我突然明白古代詩詞裏面描述的玉色嫣然是什麽意思。

和她在樓梯道前分離,少女一派嬌俏姿態:“一會兒見。”我看著她翩翩飛舞的裙角,又看到她眉梢眼角流露出的歡喜艷色,果然女孩子和男孩子是不一樣的。難怪人人都喜歡好看的皮囊。

班主任看我的眼神很覆雜,甚至可以說是猥瑣:“哎呀,你和易靈隱兩個到底什麽關系啊,這羨煞旁人的朦朧感,看的我一個老人家都臉紅心跳。”

“讓你臉紅心跳的是皮相。”

“你這在誇你自己嗎?”

“……”

班主任依舊一副笑春風的態度盯著我:“你是不是長開了一點?感覺幾日不見,老人家我又被你的美貌驚到了。”

“……”

“你看,你看,你又不說話了。”

“……”

和他有的沒的說了一段,肖谷頂著一身暑氣笑呵呵的闖進班級,身上還帶著曬傷的痕跡。

“你這是?”班主任看著面前的黑炭頭:“去挖煤了?”

黑炭頭搖頭,笑出一排小白牙:“我去游泳館泡了兩天。”

然後肖谷坐在我身邊,他對比著我和他的皮膚顏色,然後自己東倒西歪笑的像個傻子。

鄭萬航和許文靜說著什麽話,從我進來開始他臉色就不怎麽好,應該是二伯和他說了些什麽,太好了!!

他難道從此以後不會再來煩我了嗎?

哇!!正好我樂的自在。

班主任是個不會說官話的人,他硬著頭皮說了一段有的沒的之後就揮手叫我們滾蛋了。

我把成績表折好,然後走上樓去易靈隱她們班門外等待,她們班放的也算是快,見我立刻一撩頭發:“怎麽樣?二十分鐘不見有沒有如隔三秋的感覺?”

“走吧,大王,別玩了。”我伸手把她放在耳邊的手牽下來,趁著人群還未襲來,忙慌的領著她離開。

她喜笑盈盈的不滿道:“餵餵餵,你這個人太沒有意思,人生不玩哪裏有意趣啊。”

剛剛走出校門她就冷下視線,我看見不遠處有輛車,車旁站著一個婦人,那婦人懷裏抱著一個孩子。她正半瞇著眼睛,打量著我和易靈隱,然後似有怒意。

“阿偶,可能我們要再一次被誤會成早戀了。”

“要我幫你解決嗎?”我問她:“其實我是慢熱型的,戰鬥力還可以。”

“……”她莞爾道:“要你一個男人去對付女人,我還沒那麽窩囊。正好今天我把事情徹底和她解決,你要陪我過去嗎?”

“榮幸之至。”

那位婦人見到易靈隱便是一副頤指氣使的樣子,溫怒的發問:“你……他什麽關系?我怎麽和你說的,你怎麽就是不聽話!”

“你覺得我們是什麽關系,我們就是什麽關系嘍。”她盯著婦人懷裏的孩子,露出清冷殘忍的笑意,如同深淵之中吸收怨氣而活的陰毒怪物。

“你爸就是這麽教你的?你存心氣媽媽是不是!!他不管你,才讓你變成這個樣子,有這個爸和沒有有什麽區別。”

“哎呀。”她將婦人的話語拋到腦後,拉著我上前:“雨歇,你看多好看的孩子。”在婦人莫名的視線她的指尖摸過小孩子軟糯的臉頰:“這個年紀要是臉上留下幾個疤,長大就完了吧。”

婦人大驚失色,全然不懂自己的女兒為什麽會突然說起這些?

易靈隱笑顏如花,面對著婦人:“您知道我今年多大嗎?”

婦人驚得幾乎要尖叫出聲,她當然懂易靈隱是什麽意思,指著懷裏孩子說:“這是你妹妹,你居然在想這些事情!!你瘋了!”

“那就只怪這個妹妹她有個不懂事的媽了。”她微微抱臂,眸色暗淡:“我是不是和您說過,別來管我的事情,你要是僭越了,我也不會和您客氣。”

其實易靈隱和我想的一模一樣,我和她都不被父母愛過,父母的愛都給了另外的孩子,我們就算是心懷怨念也情有可原。父母不會懷疑我們下不下狠手,他們只要知道我們懷有這個心思就好了。

“為了這個孩子的安全,您還是離我遠一點,下次您裝出母親的樣子惡心我……”她垂眸看了看那邊的孩子:“我也不知道我瘋起來會做什麽。”

我靜默的拉住她的手,她立刻腕上來整個人帶著欣喜之氣:“走吧,雨歇,咱們去吃飯了,和這些人說話弄得我心情都不好。”

離開的時我看了一眼那婦人,還有坐在車子裏面絲毫不動的男人。她的家庭或許比我想的還要可怕,易靈隱有她的戰場,她比我更加尖銳的活著。

話劇的劇情在最高點,我摟過眸色發紅的她,在一片昏暗之中,輕輕的安慰著她。

知道嗎?

如果你們走了,就不要回頭,不要再裝出一副父母的樣子。

別把我們當成垃圾之後,再想著怎麽撿回去。

也不要認為我們是孩子就可以隨意的糊弄,隨意的指派。

“靈隱,沒關系,沒關系,早晚這一切都會消失。”我告訴她,我知道她在想和我一樣的事情。

我們會消失!

會從這個世上徹底消失。然後在世上的某個角落重新活過來,

就算目的地不相同,但是……我們一定會逃掉,一定能從這種惡心的旋渦裏面逃掉。

在劇院門口分開,她上了一輛車子,車上的人是誰我不會去問,我和她並不是朋友,也不會去相信對方,我轉頭往家的方向走。

小區門口有一輛熟悉的車子,所以,易靈隱的戰爭結束了我的戰爭要開始了,是嗎?

上蒼從來都沒有想過要放過我。

我爸從車上下來,帶著中年人的意氣風發,我瞄了一眼空蕩的車子,只有他一個人。

幹什麽?他來找我打架嗎?他打不過我吧。

“我聽錫濤和萬航說你生病了?”他靠在車門邊抽煙,不像是來質問我。

我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不太明白他這麽看著我的意思:“所以呢?”

“你從來沒說過。”

“嗯。”

“什麽病?”

“不會死人。”

“我是不是和你說過我不在你身邊,你有事情要給我打電話。”他把煙掐滅了,像是有些計較和委屈:“你從來都不聽我的話。”

我定定的看著他,突然覺得很無力,很厭煩,然後微微搖頭:“我給你打電話了,可是沒有人接,我打給我媽也沒有人接。”

“怎麽可能!我不在國內這幾年你小子有給我打過一次電話嗎?!”

“不是這幾年的事情。”我在一旁的長椅上坐下來:“是更早之前的事情。”

他面上的愕然如同撚滅在指尖的星火:“什麽時候?”

“小學五年級。”

他不再說話,抗爭的意味消失,靜默的低下頭,我望著他,想著快點和他把賬目算清楚,對於他的計劃提前一點也無所謂:“我那年發燒燒到肺炎,加上常年飲食不規律,營養不良,小孩子的身體受不了那麽高的溫度,整個人都燒壞了,醫院給我下了兩次病危通知書,柳予安給你們兩個打了無數個電話就是沒有人接。我那一個月都躺在醫院沒有回家,那個時候你和我媽在哪?如果不是柳予安和我師父他們照顧我,我已經死了。”

這是實話。

“還好我命大,師父和老爹的人脈廣,找了很多醫生,每天都要喝中藥,苦的我啊……現在都不能接受苦味的東西,還好我信念強大,我活了下來,從那之後我就不幻想了,我就只想好好活著,聽我師父的話,我要好好活下去。”我站起身如同面對同齡人一般平視著那個人:“我並不需要你。”

“什麽意思?”

“我需要你的時候,你從來都沒有出現過,所以我現在不需要你了。”我望著路燈下的飛蛾,覺得有些悵然和痛快:“你以後別來煩我了,鄭家我也不會再去。”

想了想我說:“你也不用覺得有什麽對不起我,還是什麽補償之類的,咱們還和以前一樣,你當我不存在就行。以後你也不用給我打錢。過段時間……”

“你現在是在和我斷絕關系嗎?”

“你會同意嗎?”我笑著問他,像是在討要獎勵的人:“你會成全我嗎?”

“……”

他沒有說話,或許他早就察覺到了,但是他的驕傲和高貴不允許他向我低頭。

“其實,我很聽你的話。”我這麽說。

他擡頭,像是不懂我這麽說的意思。

我重重的嘆出一口氣,無可奈何的寬慰他:“三年前也是在這裏。”我環視了一圈四周的環境:“好像也是這個位置,你也這麽靠在車邊上。一模一樣。你說……以後你不在中國我要一個人好好的生活。”

即使是現在,面對他的時候我依舊能感覺得到刮掉血肉一般的疼痛,我真的很恨,無數次的恨過他和我媽,但是……我又很慶幸我能明白的這麽早,不會再對他們抱有幻想。

感謝我自己的清醒。

“爸爸,我這些年一直都生活的很好,生病之前拿過少年武術大賽的全國冠軍,在柳予安老師手下學小提琴橫掃過小提琴少年組三大獎,入姚老先生門下也拿過很多大的獎項,在學校考試我就從來沒有從第一的位置上跌下來過。救過很多人,幫過很多人。遵循自己的理想而活,所有人都以我為傲。”就當做是告別吧,把什麽都告訴他,我已經不打算回頭了,就算是死,我也不打算回頭:“我一個人生活的很好,其實,我一直都很聽你的話。”

他紅著眼睛像是個不知道該拿我怎麽辦的幼童。

“從你決定離開我去追求自己的幸福開始。我就沒再拿你當過父親,比起你,自幼養育教導我的柳予安,師父,大師兄,他們才更像是我的父親。”

“雨歇……”他喊我的名字,迫切的想要握住消失的最後一縷風色。

他想說什麽?他想告訴我,不是這樣的?他想說什麽呢?他想告訴我他是愛我的嗎?這些話,他自己相信嗎?

我不會給他機會,不會再讓他作賤那些從前的幻想!

“你走吧。”我說:“揚揚和鄭雨軒都需要父親,你不要像對我一樣對待他們兩個。你已經有了你自己的家,不要和上次的婚姻一樣意氣用事把孩子當做報覆爺爺的工具。”

他僵住了,渾身的血色都褪了下去,他的眼神好像在質問我,我是怎麽知道的。

我知道,從他把我帶入老宅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

“你不能證明什麽,你過得幸福又怎麽樣?你證明了,你是鄭家過的最好的又怎麽樣?你爸他不還是那個德行嗎?”我問他,有些不理解:“你的人生難道就是用來和你爸賭氣的嗎?”

“你為什麽會知道這些?”他愧疚憤然的看著我:“是你爺爺告訴你的?還是你媽告訴你的?”

“我自己猜到的,從你上次想要破壞老宅的和諧開始,我就明白了。你不用在我這裏演出什麽後悔,慈父的角色,對你而言我只是一個用來壓制爺爺威嚴的工具而已。只要我存在在鄭家,爺爺就會想起你是個什麽樣的兒子,我只是你用來給爺爺添堵的‘孽種’。”

“……”他無法反駁我,因為他對爺爺的怨恨比我對他的還要深,我尚且還有師父和老爹可以依靠,可以開解,他什麽都沒有。我覺得很好笑,其實我爸比我可憐。

“可這個‘孽種’超出你們所有人的想象,我第一次進去老宅,我就知道我是個什麽角色,所以一直都沈默,就等著有一天能夠徹底和你斷掉聯系,但是從柳予安出現的那一刻開始整個家裏的風氣都改變,再加上後來師父揭穿我的身份。”

我覺得好笑。

“鄭老爺子用我的存在來給家裏的孩子添堵,讓他們知道世上有一個我的存在,視我為敵人,好讓鄭家團結一致。而你用我來給你爸添堵,證明你即使毀了自己也要讓鄭家不痛快,不斷的挑戰你爸的底線,我都知道,所以我選擇沈默,等到了一定時間你們累了,我也就自由了。可惜……真是可惜,師父的出現把咱們三個的計劃全部都打亂。”

“一夜之間‘孽種’變成了‘寶貝’。加上鄭錫濤,鄭萬航,鄭茜月出了各種各樣的事情。鄭老爺子的謊言撐不下去了,我不能再被他視作掣肘孩子的‘敵人’。他甚至開始打起我畫的主意,一個讓人作嘔的墻頭草。然後你呢,你發現我的成長超出了你的想象,我再是那個讓鄭老爺子不舒服的‘孽種’,所以你的怨氣也就爆發了,你上次是打算和我在家裏撕破臉,然後和你爸正式開戰的吧,你打算和他玉石俱焚?把他利用我的事情全部抖露出來?讓鄭家看看他們一直景仰的老爺子到底是個什麽樣自私自利的人。是嗎?”

我的父親啞口無言,他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提醒你一句好了。鄭老爺子是什麽樣的人,那個家裏所有人都清清楚楚,但是……人都是很可憐的,人都希望能擁有一個完整的家,哪怕是表面的和平,他們也希望自己能擁有一個家。所以,鄭家的人很會船過水無痕,即使你今天破壞了那份和諧,過幾天依舊會回到原點。你的爆發沒有任何意義。”我想起大伯,想起二伯,想起四叔,再看看眼前的男人,突然生一種憐憫的神態。

“人活著不是為了賭氣,你現在家庭美滿,你和鄭老爺子較什麽勁。”我突然覺得很無語,他一個這麽大的人還要聽我的教訓和勸解。

“你勸我?你希望我不要再和家裏開戰了?”

是啊,我並不希望:“揚揚畢竟是我弟弟,他養在你身邊,我應該為他考慮考慮。萬一你一個想不開,讓揚揚走上我的老路,我殺了你的心都會有。”漠然的寒下視線:“父母之愛必為之計深遠,你能不能去學學看……怎麽做一個爸爸?楊阿姨應該是懷孕了吧,上次我看她連海鮮都不吃,酒也不喝。你很快就要有另一個孩子了,這樣下去真的沒事嗎?”

我突然覺得很疲倦,摸出兩塊糖塞到嘴巴裏面:“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天色不早了,我明天還有事情,先回去了,您回去的路上也小心。”

不用再理會他,我和他的情分到此為止,希望這輩子都不用再見。

奇跡般的,我的世界沒有再一次崩塌,我已經成長了嗎?或許不是,只是我的心思更加堅定,我愈發的明白自己要走的路,不會再給他們的言語擊垮,雖然我依舊能感覺得到疼痛。

但是沒關系。

沒關系的!

我早晚會沒事。

現在不就有進步了嗎?

我做的很好,無論什麽時候都要保持清醒。

我的高一結束了,結束在一片黑暗的訣別之中。

那個帶著黑暗出現的孩子再次出現在我的眼前,偌大空蕩的家裏,他與我對視著。

他說:“終有一天,我們可以抵達安寧。”

是,總有一天我可以獲得心弦上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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