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被扼殺在眼前的樂章(5)

關燈
鄭雨揚和楊阿姨一早就離開了,楊阿姨說要把鄭雨揚接到身邊住幾天,說是我爸回去處理公務,她正好閑下來照顧揚揚一段時間。

我給鄭雨揚收拾好行李,讓他跟著老媽走了。

站在門口的鄭雨揚拖著行李箱,一臉委屈的看著我,我說:“我不會關機,你要回來,我立刻去接你。”

他跑回來,親了一口,這開懷的才跟著楊阿姨離開。

我看著時間,背上書包去了學校。

班主任的眼鏡滑落到鼻梁處,從我出現在班門口就一直盯著,我從書包裏面拿出整理好了六份試卷,那家夥立刻笑開。

“我還以為你給我忘了呢。”

沒有理會轉頭回去座位,腦子是一團漿糊,肖谷對著我說了什麽,我沒聽清楚,然後迷茫的盯著他:“我沒聽見,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以後打算當偵探嗎?”

我回頭去看鄭萬航,他嬉皮笑臉的揮著手:“肖谷叫我給他直播,我也沒辦法。雨歇,你要知道生活都是由八卦堆積而起的。”

算了,算了,算了吧。

易靈隱給的巧克力是解決低血糖的良藥,我塞下兩顆然後開始聽課,最後我還是選擇對不起老師,我去睡了。

三四節課是語文,老太太一直瞪著我的方向,我也只能強打起精神聽課。

“鄭雨歇。”

“嗯。”

“嗯什麽!起來回答問題。”

全班大笑。

我盯著老太太,老太太輕咳了一聲,側過視線:“你上次說的情韻和意理之論,很有意思,今天你來給大家說說看,你更喜歡哪個流派的詩詞。”

“我更喜歡?”

肖谷指著書上的討論題,給我救火:“討論題,討論題!!”

我嗯了一聲,然後面對老太太:“我沒什麽喜歡的流派。”

“為什麽?我看你對詩詞很有研究。不喜歡研究什麽?”

“所有的文學作品都是順應時代而生,我對朝代歷史沒有什麽喜惡,對待詩人詞人也沒有特別的類別,硬要說喜歡?不如說欣賞的詩人有幾個,流派真的沒有。”

“那你喜歡的詩人有哪些?”

“李白,李賀,王維,辛棄疾,陸游。不知作者的古詩十九首也不錯,謝靈運也有佳篇,詞人就更多了,蘇軾,李清照,溫庭筠,晏殊之類的,也有念的上口的元曲。”

老太太搖頭,有些恨鐵不成鋼:“詞牌,詩類,你念的那幾個名字囊括了一圈。大多數流派都被你概括了。”

“嗯。”

“不喜歡的有嗎?”

“程朱理學。李商隱,白居易。”

“不喜歡的你很清楚,那說說理由不為什麽不喜歡?”

我覺得很厭煩,然後就實話實話,面露厭惡之色:“刻板的東西惹人厭惡,無論是不是真的被世人誤解意思,程朱理學本來就存在問題。”

老太太蹙眉望著我:“什麽問題?”

“存天理滅人欲。這句話讓人不滿,很混賬。”

“這句話有什麽混賬?”明顯的老太太對我的回答不太滿意,面色青白下去。

“程朱理學為儒家思想發展的轉折點成為南宋官學後,導致後代一味的束縛人性。明清兩代更是毒害年少女子。國風封建,盛世難以再現。”

“你這話說的不對,怎麽能這麽想?不可以用今人的眼光去看古代,這古代本就是封建的。”

“唐朝繁盛卻依舊夜要閉戶,不能外出,但是宋代便有不夜城,這是人性的進步。魏晉時期重在風骨,唐朝更是保留其女子外出權利,包括在衣裳上的開放。每個朝代在更替之中都存在封建問題,可是也在原有的基礎上愈發的尊重人性。我不是當時的人,我也明白老師說的時代問題,所謂‘理學’只是束縛人性用的東西。皇帝要權利,要集權,他就必須要統一思想,但是矯枉過正就是惡毒。我不喜歡。”

“不對,不對,你說的不對。”

我心裏煩躁想快點把事情解決,明明是她來問我的喜惡現在又不滿的我的回答:“師父的友人曾經說過,要是孔夫子知道自己的儒學被發展成這個樣子,肯定要從地底下跳出去,拿著掃把追著那些‘五子’‘理學人’打的他們知道厲害。”

班上傳來笑聲。

語文老師嘆了一聲:“這話是誰和你說的?”

“徐舒雲老先生。”

老太太僵住了,盯著我看了半天然後問我:“他……和你?說這些?”

我沒說話,只是定定的看著她。

“坐下吧。”老太太有些畏懼的側過腦袋。

肖谷湊過看我的臉色:“你吃□□了啊,難得看你這個表情,老師都給你嚇到了。”

“她有病。”我拿出課程表,查看了一下課程安排,這個星期的語文課還有不少……

盯著眼前的語文書,我靜默下來,帶著這麽大怨氣,根本沒辦法好好上這個老太太的課,要找他出出氣吧。

就這麽過了兩天,我看到今天連續的兩堂課,伸手拿著敲定的試卷,走到班主任的辦公室:“我幫你出卷子,你也要給我點好處吧。”

班主任一臉看怪物的表情盯著我:“行啊,你想要什麽好處?”

“語文課我今天不去了,我在你這裏待著,你幫我打個馬虎眼。”

“你小子逃課還這麽理直氣壯啊。”

我直言不諱,連音調都沒有降下去:“她很煩人。”

數學老師嚇得杯子差點摔破,他怔楞的看著我:“你膽子真大,這麽直接說這種話?你不怕傳到她耳朵裏面去?”

“無所謂。”

“我要是不同意呢。”

我把出好的卷子放在他面前:“那麻煩班主任您以後另請高明吧。”

“回來,回來,回來。”他擺出一副老師的架子:“你告訴我,你為什麽討厭她?”

“課上討論題,是老師提問問我不喜歡什麽流派,我說程朱理學,她問我為什麽,我就回答,然後我說一句原因,她說一句不對,我說的都是錯的,她想的都是對的,為什麽還要問我?”

“然後呢?”

“然後我搬出一位認識的長輩,才把她嘴堵上。”

班主任有些為難的看著我:“這人家這麽大年紀了,難免固執了一點,你和她計較什麽?還有,你是不是上她課睡覺了?”

“是。”

“你這麽理直氣壯!!上課睡覺是不對,就算是你是年級第一也不能上課睡覺。”

我立刻點頭:“老師你說的有道理。”

“是吧,乖乖的回去上課,鬧什麽呢,你這個孩子……”

“都是幫您弄卷子,我才睡的那麽晚,看來以後您的事情您要自己想辦法了。我回去上課了。”

“回來!回來!回來!”

他一臉無語的看著我,苦口婆心的拍著桌子:“那你說怎麽辦?”

嗯,我舒心了,氣都出的差不多了。

“不怎麽辦,我只是心裏不暢快,過來找你發洩一下,現在你不暢快,我痛快了,老師我回去上課了。”禮貌的鞠躬,我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班主任一臉懵,心氣不順了一個下午。

語文老師依舊以安眠曲的語調在班級揚揚,肖谷也趴在桌子上睡了,我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兩個,大部分人都睡了。老太太總是盯著我這邊,哎,我是不能睡了,既然不能睡覺,我也就不睡了,只盯著窗外發呆。

照例的她問我問題,我幽幽的回了一句:“我不知道,抱歉老師我走神了。”

她拿不出我的錯處,註意力不集中有什麽辦法,我又沒有睡覺。

對付這種老太太和她對著立場沒有意義,只要犯些不好拿捏錯處的小錯,她自然而然對我就沒有興趣。

果然槍打出頭鳥,上次不該那麽不禁思考就把話語念頭說出去。

還是且行且過吧。

也不知道徐爺爺名號能壓住老太太多久,求高一快過去,入了理科,語文老師也會更換,語文老師這種人才還是去文科班做上位吧。

和易靈隱說了這件事,她對我點點頭然後明朗一笑:“老太太是返聘的,說是家裏有點辛苦,兒子在牢裏。”

“這樣啊。”我吃著鴛鴦鍋裏的丸子:“你知道為什麽嗎?”

“因為老太太叫他去跟親戚做生意賠了,後來又鬧事打人,判了一年,這事我爸還和我說過。”

“她就沒想過自己的強勢,會害了兒子?”

“有一種人格呢,他們一輩子都不會覺得自己錯了,錯的都是別人,兒子生意失敗是他的無能,和她沒有關系,她一大把年紀還來學校上課添補家用。是她為母的仁慈。”

“她兒子什麽時候出獄?”

“快了吧,就這段時間。”她靈動一笑:“她很快就會起不來身了。”

“你覺得她兒子會爆發?”

“這種母親養出來的兒子,也肯定是一路人物,出了錯就會把錯誤怪在別人身上。你等著瞧吧,最近肯定有戲看。”

“你好像很討厭她?”我盯著小姑娘眉眼之間的靈動:“她招惹過你?”

“我們班也說起了程朱理學,她對我的理論也全盤否定,還說我和一班的鄭雨歇是一丘之貉。我就不明白了,她問我喜歡還是討厭,我說明理由,她那麽多話給否定了。”

“你怎麽對付她的?”

“我可沒有你那麽好的脾氣,當場就問她,到底是在提問還是在擡杠。”

“你不怕她記恨你啊。”

易靈隱眉目柔和,毫無溫度的露出笑意:“我從開學第一天就很不爽她了,好不容易等到這個時候,我可不會再憋屈。”

原來這是易靈隱的局啊,那我就不用出手,只等著坐享漁翁之利就好了。

“你是來提醒我不要出手的嗎?”

“對啊,我要親手把她送走。畢竟老人家年紀大了,還是回家頤養天年吧。”

於是,周一我再來學校,肖谷就在講臺上說明這一個星期的語文課都改成其他課程。

程青梅站在講臺上帶著大家早讀。肖谷對我耳語:“聽說語文老師住院了,被氣的,班主任和我說那老太太躺在床上起身都起不來。”

“嗯。”

班主任在班級裏面溜達,他溜達到我面前看著我面色紅潤的狀態,下意識領著我到走廊,他問我:“這件事不會是你幹的吧。”

“不是我。”

“你騙鬼呢,你上個星期才和我說了對她的不滿,這個星期她就病的起不來身。”

“這是靈隱設的局,和我沒關系,我只沾光。”

班主任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左右看了看:“易靈隱設的局?她怎麽做的?”

“她最近一直和語文老師不對付,該回嘴的一句都沒有拉下,語文老師是個心思狹隘的人但是又極要面子,絕對不會在課堂上給自己難堪,她把那些怨氣都積攢著。靈隱很早就知道她家裏有個坐牢的兒子,一年為期,就在最近放出來。語文老師在我和易靈隱這裏收到的怨氣只能發洩在自己的兒子身上。”

班主任靜靜的聽著。

“但是靈隱說當年這個兒子去做生意也是聽了母親的意思。牢獄之苦,他又是老太太的兒子,慣性在別人身上找原因的主,肯定怨氣更深。穆老師,你想想看,兩個怨氣都重的人聚在一起會是什麽場面?”

“……”

“還有,那個兒子欠了債,他出獄了,債主也會上門,三方怨氣,老太太要面子,可是沒有裏子,氣焰也不如別人家大,只能一昧的受罪,靈隱說年紀大了就要回家養老。”

聽著身後朗朗的早讀聲,我笑了笑:“學校方面已經提前找好老師吧。”我問班主任,班主任愕然的看著我:“你怎麽知道?這件事沒幾個人知道,更別說易靈隱了。”

“靈隱她呢,只要把‘債主上門’‘兒子出獄’‘老太太年紀大了’‘學生課業要緊’這四個關鍵詞註入校長的耳朵裏面,校長為了學校的教學也會提前做好準備的。”

我都快為她鼓掌了,她這件事做的真是太漂亮。

只要顧著自己發脾氣洩憤,其他的事情旁人都會幫她做完。

“你們兩個就是胡鬧,真要有個好歹,這是人命!”

還是那句話,我問他:“靈隱做什麽了?還是說穆老師你覺得她可以阻止之後這些事情的發生?”

“……”

是啊,都是自己埋下的種子,早晚要爆發。

“這是什麽您知道嗎?”我笑著問他。

“什麽?”

“天理輪回,報應不爽。”

一片春色覆蘇的景色之中,他拉著我的手臂,冷著眼眸問道:“如果是你的話,你打算怎麽辦?”

“我?”

“你剛剛說了這是易靈隱的計策,如果是你的話你打算怎麽辦?”

我微微壓下眉頭:“語文老師清高的很,應該覺得自己是個大才女吧,北城有一個文人聚集地叫鹿門書院。平常有些名頭的教授都在那邊,學紅樓夢開了個海棠詩社。”

“什麽意思?”

“那茶館是我師父朋友的,我那天在課堂上提出了那個人的名字,語文老師要面子,又想要找我走關系去書院一趟。等到她真的想明白來求我的時候,我可以吊高價嘛。”

“你不會幫她。”

“不,我會幫她,我一定會幫她過去。”我輕微挑眉,然後冷下視線和嘴角的溫度:“因為進去書院不用任何人幫,我把地址給她,她過去就是了,鹿門書院根本就不是什麽聚集地,只是個普通的茶館,人人都能進去,但是有一道門檻她要自己去跨,我大約知道語文老師的文學底蘊,茶館裏倒茶的小哥都比她有見識,她去就是自取其辱。”

“你就不怕她把你在那些人面前供出來?”

“她會嘛?”我笑了:“她不會的,她要面子,過去的時候不會打著我的名號,不會打著任何人的名號。她認為自己是才女,是永遠的正確。我知道那道門檻她跨不過去,她沒資格和師父他們談天說地,被拒絕了,她就更不敢說她是靠我來的。”

“這些我都明白,那你做這些的意義是什麽?”

“讓她以後見我就躲啊。她沒進去書院對於她那樣的人來說,這是多麽丟臉的事情啊。我還是知情者,她肯定會離我遠遠的。”我聳肩:“我又不知道她家裏那些事情,只能通過現有的資料來分析。達到我的目的。”

“那要是她耐下性子不來找你呢?”

“她就更不敢招惹我了,畢竟我和鹿門書院有關系,萬一我在書院裏說三道四,她覺得自己以後有機會進去,還要不要她自己那張臉了?”

聽完這些穆老師摟住我的肩膀一副討好的笑意:“咱們兩關系不錯啊,你可不能陷害我啊,我對你還是很好的,你上課睡覺我都不說你的。”

“我知道。”我點頭,他至少是尊重的我意願的,也沒有惡意。

我以為對話結束的時候,那家夥突然開口:“你不累嗎?”他收緊手臂問我:“這麽會算計,而且還能算的這麽風無痕,水無波的。”

“語文課真的很好睡。”我說了實話。

“你就是想上課睡覺……啊……”穆老師有點無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