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幫鄭錫濤的事情，大伯應該全都知道……

我這點心眼還逃不過他們這些長輩，一路上鄭錫濤都試圖挑起話題，我這邊沒什麽反應，大伯那邊倒是很捧場，父子兩個說說笑笑，也算有趣。

我握緊手裏的畫卷，莫名的有些不安，打開手機，看了一眼微信，易靈隱早上給我發了一條微信：【肖谷說他今天被鄭萬航邀請去你爺爺家玩，他還說要給我直播現場狀況，哇，你在不在現場啊。你要是在現場那就熱鬧了。】

我回覆她：【正在趕去現場的路上。】

那邊立刻顯示正在輸入：【我天，小王子啊，要不要我去解救什麽的？我可是最愛幹這種英雄救美的事情了，太有風頭了。】

【你給我拉倒，你要是來了現場就更難控制了。還有，英雄救美用錯地方了。】

【你多美啊，你可是畢老師口中貴氣迷人的小王子。】

【我早晚要報覆她！】

能想象的出來易靈隱那邊的幸災樂禍的嘴臉，真是有苦說不出。

“雨歇和誰發微信呢？易靈隱嗎？你們兩個到底談戀愛了沒有？”

“沒有。”

“不用這麽著急否認吧。要是被女孩子聽到了，她要多傷心啊，萬一易靈隱喜歡你呢。”

我沒說話，鄭錫濤趁著紅綠燈下車，擠到後座來，我往後退了一格，他笑瞇瞇的盯著我：“你不用這麽警惕吧，哥哥還能吃了你啊。”

“錫濤，怎麽和你弟弟說話呢。”

“對不起，對不起。”他伸手勾搭上來：“你這次物理競賽金獎啊，咱們學校就你這一個金獎。物理組的老師都樂瘋了，你打算找你爸要什麽獎勵啊，要是你開不了口，大哥幫你說。”

“沒有……”

“動不動就沒有，動不動就不說話，你這個孩子這麽大點的年紀，你就這麽無欲無求？哥哥真要說你幾句了。”他看著我手裏的畫卷：“你拿的這是什麽啊。給哥哥看看。”

稍稍撇過，我說：“這是別人的東西，不要亂碰。”

“誰的？”

“沒……”

鄭錫濤一臉郁悶：“好不容易聽你說了句整話，現在又回去了，算了，我不和你說了，真是自討沒趣。”

大伯在前面邊笑邊說：“也就雨歇有這個本事，能讓你都無話可說。”

“當然了。”滿是諷刺和揶揄，他依舊笑著，雙眸如鋼刀：“雨歇是咱們家最有出息的孩子。”

側過頭，不再維持表明的平和，沒必要和他費勁裝友善。

車子停下，抱著畫跟著他們進去老宅，鄭錫濤領著我往後院長輩們的地界走。

遙遙的我在那群人中看到了不想，不是！是……不能看見的人。

察覺到我停下腳步，鄭錫濤回頭看著我，伸手就拉，滿臉不解：“你慌什麽啊，這表情和見了鬼樣的。爺爺還能吃了你啊。你能不能聽點話，別總是和家裏逆著來。”

靠近爺爺那邊，那位不能看見的人和我先對上視線。他沒有訝異，像是從一開始就知道會在這裏遇上我，他身後跟著的嫣然姐姐也是一樣平靜的神情。還有很多，很多從前來師父家裏做客的大師們在那裏，他們好像都知道我會過來。

我靜默著，視線停在嫣然姐姐和師父面前，我不知道該不該喊出聲，爺爺見我沒動靜，不耐的蹙起眉頭正要說話，就聽到師父先怒氣沈沈的開口：“你小子快一年不見！連師父都不知道喊了，是吧！”

全場都被這聲明顯的怒意，吼的靜下來。

我張開嘴巴卻發不出來的聲音，嫣然姐姐立刻上前護住我，當著眾人的面，如從前一樣拍著後背安撫著：“幺兒，快叫師父。”

“師父。”總算是把凍僵了的聲音發出來，啞的我自己都別扭。

“你們認識？”鄭錫濤楞楞的插話進來，誰都沒有料到這樣的場面，他傻傻的看著爺爺，爺爺盯著師父和我，最後爺爺問：“姚老先生和他認識？。”

“他就是我那個不爭氣的小徒弟！”老爺子剜了我一眼，隨後對嫣然姐姐道：“你護著他幹什麽，我還能把他抓回雲齋啊，回來。”

嫣然姐姐好聲好氣的勸解，還是母雞護崽一樣的擋在我身前：“行了，師父，幺兒估計也沒想到會在這見到你，你別這麽大火氣。”

“那我氣的是這個嗎？”師父瞧著我手裏的畫卷，火大的說：“我氣他什麽，他自己心裏沒點數嗎？”

最不想讓人知道，我從學的師父，從學的老師，曾經獲得的一切獎項……也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我是誰的孩子，是誰的孫子。

鄭萬航之前問我，我可以瞞多久？

是，我沒有辦法瞞下去。

我忘記了，這個世上沒有不通風的墻。

“師父。”

還是要硬著頭皮把該說的話說完，我看了嫣然姐姐一眼，隨後把手裏的畫遞過去，啞著嗓子開口：“我今天去周爺爺那邊裝裱了畫，準備去看您，但是周家哥哥說您今天去朋友那，我就回去了。”

“這麽說還是我誤會你了？”老爺子把畫寶貝的拿到手裏：“那你平時放假怎麽不知道過來看看我？老頭子我不自己去打聽你的消息，過來找你，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不見我了？”又把自己茶杯塞到我手裏：“你嗓子怎麽啞成這樣？又給冷風嗆了？過來師父看看，長大了這些小毛病一點沒變。”

在他椅子邊蹲下，師父用溫熱的手揉著我喉嚨附近，冰涼的地方，隨後僵硬的感覺消失，我解釋：“我上高一了，沒什麽假期，看您也不能不帶畫，我也沒時間畫，只能拖到現在。”

“老頭子我還貪你的畫啊。”一旁的嫣然姐姐把畫徐徐展開，他瞧著那畫，被吸引過去：“哎呦，這幅臨的不錯啊。”

因為是用心思的東西，我知道師父是個什麽樣的人，這才不能馬虎敷衍，也知道這幅畫肯定能平息他一年的怒火，我這才敢上門，沒想到居然是在這些人的面前相送，真是……

隨後起身，恍惚之間我在某個爺爺背後看到了一個熟臉，對了！我想起來了。

譚陽！

來我們班找我，出現在數學老師辦公室的熟臉人，譚爺爺的孫子，譚陽。

師父把畫卷攤開放在平桌上展示出來，然後走到我身邊：“你小子最機靈，一幅畫就給老頭子我擺平了是吧。”

“我明天還放假，家裏還有從前畫好的兩幅畫，一副給您，一副給周爺爺。”

師父揚著下巴不肯低頭，還是伸著手拍拍我的後背，然後格外計較的說：“先拿來給我挑啊，我挑剩下的你再拿給周老頭。早點過來。”

“嗯。”只能恭敬的點頭。

嫣然姐姐也走到我身邊，她護著我，小聲和我說：“剛剛還和大家夥聊你呢，沒想到你自己就跑來了。長高了啊。”她摸著我的耳朵：“太瘦了，明天過來嫣然姐姐給你做你最愛吃的腌篤鮮和紅燒桂魚。”

“也叫上周家哥哥一起嗎？”

嫣然姐姐變了臉：“別和我提那個木頭，小時候挺勤快，長大了倒是個木納的。”

我笑而不語，並沒有說破明天會發生的事情……

師父拉著我站在他身後，指著對面的幾個老爺子們：“來，幺兒，這是張爺爺和徐爺爺，你小時候都見過。那邊訊老爺子，也來咱們家教過你習字，記得嗎？”

大人們都是一團和氣，師父掌握了主場，那些曾經見過的老爺子們，也都溫和慈愛的笑著。

一一問好後，師父又叫了大夥細賞臨摹畫卷。

站在師父身後的嫣然姐姐同我說閑話，問我在學校好不好，功課過不過關。我沒說全部的實話，只說還好。然後她就開始瘋狂的對我吐露她對周家哥哥的不滿，足足十分鐘不間斷，沒有一句重覆的話。

那邊的賞畫已經結束了，師父叫了我和嫣然姐姐一聲，回到主席桌子上，師父叫我們把畫收好，別給弄折了，然後很滿意的拿走了我剛買的吸水抹布。

“正好，我那抹布缺了幾塊，幺兒啊，你這個就給師父。”

“嗯。”

“成，四兒，你給收起來。”

“雨歇。”鄭錫濤坐在爺爺身邊正在給老人家剝橘子，他問我：“你怎麽成了姚老先生的徒弟了？我剛剛去問了三叔，三叔說他不知道啊。”

師父喝茶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替我解釋：“那年少年宮小孩子的書法比賽發布成績，廣播是吵了一天，我閑著沒事和家門口的老周約著一起去看看，雨歇是那年的第一名，我瞧著這孩子有天賦，就給他拉到雲齋去了。”

師父轉頭看了我一眼，小聲的問我：“你沒和你家裏人說過，你跟著老頭子我學字畫？”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實話實說嗎？他們不是我的家裏人。

鄭錫濤那邊突然插話，帶著目的性的破壞表面和諧：“也正常，雨歇和柳予安老師學小提琴都沒和任何人說過。他最喜歡保密，整天神秘兮兮的，爺爺，我和你說啊，這次雨歇代表學校參加省裏物理競賽，咱們學校唯一一個金獎，厲害吧。”說著他自己把橘子給吃了。

嫣然姐姐靠過來掐著我的耳朵：“行啊，這就是你說的還好。你嘴裏有沒有一句實話啊。姐姐我都敢騙！”

“真的嗎？陽陽啊。”那邊譚爺爺顯然不相信，也叫了站在自己身後的譚陽：“你們不是一個年級的嗎？你知道這件事嗎？”

譚陽看了我一眼，最後點頭：“我知道。我們班物理老師也說了這件事。”

然後其中一個沒見過的老爺子，上下看了我一番，指著我露出明朗又了然的笑容：“鄭雨歇，那年亞爾杯小提琴組的金獎得主，因為是個小孩子，我還記得。聽小安說你現在不拉琴了啊。”

他又是誰？

今天有多少秘密要被爆出來？

“刻了你名字那把琴是我交給柳予安的，當年你比賽還是我給你頒得獎，你不記得也不奇怪。”

“對不起，老先生，我不太記得人的臉。”

那花白頭發的老人家對我露出溫和的笑容，捏著茶杯和我師父說起笑話。

眼前的場面是我最畏懼看到的，孩子們被一個孩子的優秀壓制到底端，所有人都自暴自棄的認為自己這樣也無可厚非。我曾經見識過這樣的場面，所以一心的想要避免這樣的場面。

這些人對父母的怨恨，說不定會因此轉接到我身上來！！

稍稍側目就看察覺到不耐的神情，爺爺看我的眼神帶著不明就裏的銳利，我的隱瞞應該觸到了他的逆鱗，怎麽樣都無所謂，還能比現在的狀況更糟嗎？吃了飯就回家，明天還要去雲齋一趟。

餘下的孩子和大人應該都在屋子裏面，進去也一樣的尷尬……要不我裝病跑路吧。

靈隱啊，我可能真的需要你來解救了。

可是，就目前而言眼前的場面還是一樣不能改變，場上沒有我可以依靠的人……

我原本的計劃出現紕漏，雖說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是……

讓師父和柳予安老師親自說明師徒關系，絕對的下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