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裏，數學老師把一疊卷子扔到我手裏，是之前考的那份，因為數學老師最近癡迷於畫圖，卷子至今都還沒有批改。

“你幫著給改了吧，然後錄入給我啊，聽你們班英語老師說你Excel用的不錯。按成績排好名次。”然後拉著我指著電腦說：“這個圓啊，我怎麽就是畫不好？”

“你可以借助工具，右鍵，裏面有數據這個選項，你點開這個之後錄入半徑就好了。”

“哎呦，這麽方便啊，你再弄一遍給我看看。”

足足三遍這才記住……

數學老師盯著我口袋裏冒出頭的手機，他一臉郁悶道：“你這個孩子真是自由慣了，那天放出去參加競賽的除了你，全都回來上課了，就你膽子真大，真的不回來上課。”

“不是說下午可以不來學校嗎？”

“說可以不來，你就真的不來啊。”數學老師一副無語的神情，恨鐵不成鋼：“你這個孩子看著挺機靈，怎麽內裏一根筋啊。”

“我來幹什麽？”

“你們班那天下午被選中了聽課……因為你不在差點被扣分。”

“誰的課？”

數學老師莫名的看著我：“你學生，我學生啊，你自己課表你不記得？”然後他自己開始滔滔不絕：“就是你們班班主任的課啊，地理課你都給敢缺席，你這個孩子膽子真大。”

“她會被扣分不是因為我。”我想著背後的緣由，因為辦公室裏，沒有其他老師，所以我直言不諱：“她最近不是被甩了嗎？”

數學老師嚇得一哆嗦：“哎呦，天爺唉，祖宗啊這種事你都敢這麽大聲說啊。”

“事實啊。”

“嘖嘖。”然後他自己開始小聲的和我八卦：“聽說兩個挺好的，都快要去見爸媽了，男的突然找了個年輕漂亮的，這就給你班主任甩了。你說這叫什麽事啊。那男的啊真不是什麽好人。”

“我們班主任也不是什麽好人，冬瓜配倭瓜，正好。”

數學老師幽幽打量著我，隨後開口：“看不出來啊，你一個小悶葫蘆對你們班班主任意見挺大啊，和我說說唄，她怎麽得罪你了？是不是她之前抓你和易靈隱早戀那事？其實我就覺得你們兩個挺好，俊男美女，成績也不錯，聽畢老師說你們兩個還合奏過，琴瑟和鳴啊。小夥子，聽大人一句話，談戀愛一定要下手早，等我這個年紀，你們就完蛋了。”

“支持學生早戀，你說這話合適嗎？”

“這有什麽不合適的，誰還沒個情竇初開的年紀了。再說，你們兩個的心思都超出我們這些大人去了，沒事幹攔你們做什麽。你們兩個這種孩子，只要不為非作歹，與人為惡，那我就是菩薩保佑，阿彌陀佛了。”他拉著我靠近電腦：“你再給演示一下，怎麽加輔助線啊。這破電腦！”

“……”

晚上回家批改卷子，有一個人的名字映入我的眼簾。

孫柯偉。

他卷子的正確率很高，一共十八道題，他寫了十五道，餘下三道，是我擅自加進去的，他沒有寫，再去對比期中考試，入學考試，摸底考試的成績表，大數據對比之後，得出結論，他的數學成績一直很平穩並沒有出彩的地方，突然冒出的成績，呈直線顯示……

第二天我問肖谷誰是孫柯偉，他指著坐在我身後的男生，我看去，其貌不揚，虎頭虎腦，青春痘蓋過了大半的皮膚，手邊的保溫杯不知是接了多少次的熱水，燙的那杯口都變了形狀。

“你問他幹什麽？”

“他可能是偷卷子那個人。”

“啊？”肖谷一副愕然的表情：“不可能吧，他平常連自己的卷子都會找不到，怎麽可能會去偷你的卷子？”

“目的很多，不想讓我單獨做那些卷子，單純的想要那些卷子，眼饞老師給我開小竈。這些都是理由。”

“不是，不是，我是說他不是這種人。”肖谷又有些不確定，然後擠到我的座位上：“不是，你也不是隨便懷疑別人的人，你有證據嗎？”

我拿出成績表遞給他，上面有明顯的曲線圖：“你自己看，這是這次測試的排名還有大數據的對比。”

“謔，這麽專業啊。”肖谷接過東西左右對比著，然後臉色漸漸變差：“這個確實是懷疑的理由，可是啊，有沒有可能是別人賣給他的？”

“我們考試用的那張卷子，是我做出來的，三道後加上去的題目，他一個字都沒動……”

“你……”肖谷語結，隨後將排名表拍在我的桌子上：“你心思也太重了吧。你把人找出來，然後呢？興師問罪嗎？”

“我沒那麽無聊。”把排名的紙張整理好，我打算去找數學老師，他是個明白人，要是不犯懶多看一眼排名，他肯定也能知道偷卷子的人是誰，或許，那個老狐貍把卷子交給我改就是讓我幫他把偷卷子的人抓出來，也說不準。

成天把我當槍使。

拿著試卷走進混雜的走廊，肖谷急忙跟過來，勾肩搭背的問：“那你廢這麽大力氣做這個幹什麽？”

“數學老師要的。”

“我是說，你既然不打算揭穿犯人，那你幹什麽把他找出來？”

“防備。”

“我搞不懂你。”肖谷自己開始犯迷糊：“你說……這孫柯偉為了什麽？好好偷你的試卷，我看他平時對學習不怎麽上心。”

“他很上心。”

“你又知道了？這次準備給我看什麽證據？”

“他中指上的繭子很大，那是寫字磨出來的，我只是看了一眼，他那個繭子被磨得都腫起來，而且他成績不差，各項都很平衡，一看就下過苦功夫。”

“哎？那他為什麽平時都裝出一副很不喜歡學習的樣子，成天打電話約我們出去玩。”

“你費盡心思就只有這麽個中等水平，你還打算大肆招搖？”肖谷沒心眼這件事我雖然知道，可沒心眼這個地步，也讓人有點無語。

“你這個眼神，我很不喜歡。”肖谷說著用手去捂我的眼睛，我厭煩的拍開他的手……一來二去就成了鬧騰，身邊的聲音已經足夠讓我煩悶的，他這裏依舊不給我一個消停。

理科組的辦公室裏，老師們正在說笑，我和肖谷打了報告進去，數學老師半臉郁悶，指著那邊的物理老師：“我告訴你，高二他就是我的了。”

“你不能這麽自私啊，他要是三年連續第一，這將來學校來挑孩子，對他也有好處。”

“我不管……”他拿走了卷子和統計表，物理老師對我招手，叫我去他那邊：“這次競賽成績出來了。”

肖谷比我更激動：“這麽快啊，他考的怎麽樣啊。”

“金獎。”物理老師拍著手：“太給老師爭面了，你這樣一得獎我今後文科班都不帶的，老師真要好好的謝謝你。”

數學老師盯著數據表，然後直接打斷這邊的對話，他問我：“那個人知道是誰了嗎？”

“嗯，知道了。”

試卷被他擱置在一旁，一雙吊眼註視著我的情緒，他在觀察：“你打算怎麽辦？”

“老師你那補課已經沒有位置了嗎？”

“我那貴啊。”

“家長應該不會心疼那些錢的吧，你順勢給他個臺階下，有什麽不好？”

來自大人的迷茫冷笑，數學老師抱臂觀望：“我該怎麽給他臺階？”

“你那名額本來就難掙，聽鄭萬航說二伯廢了牛鼻子勁才得來一個名額，你還是不情不願的接受了鄭萬航，你那的補課名額本來就是一種獎勵，就說這次考試他不錯，給他個臺階，你也能得到個努力的學生。”

“呦，你這後路都替我想好了啊，只是我為什麽要給他這個臺階呢？”

我盯著他桌上的電腦：“你的繪圖是我教的。”

“看不出來小王子你還挺善良啊，讓我去充當這個好人，拯救心理扭曲的學生嗎？”他倒吸了一口涼氣：“我看起來那麽有師德？”

“那是你的事。”

預備鈴響了，這節課是數學課，不需要著急，趕在上課之前來，就是為了解決孫柯偉的事情。目的還沒達到不能離開。四面有課的老師，倒是一個接著一個的離開。

“成啊，你教我東西，還幫我收拾幹凈電腦，我回你一個人情也不是難事。但是鄭雨歇你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嗯。”

他對我挑眉，十分不解和荒唐的發問：“你為什麽要幫他？我看你這個小子連班上人都認不全吧，一個話都沒有說過的同學，你廢這麽大的力氣來幫他？你做慈善的嗎？”

我搖頭，說出最根本的原因：“我不希望自己的試卷再丟而已。”

“……”

“……”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算計的？”數學老師盯著我：“教我用軟件，讓我欠你人情，也是其中一環吧。”

我沒有說話，偌大的辦公室之中只剩下我和肖谷，還有物理老師，以及正以目光鎖死我情緒的數學老師，肩膀上肖谷的雙手不自覺的加深了力道，僵持了幾秒後，上課鈴響了，我說：“老師該去上課了。”

沒有得到自己的答案，數學老師卻荒唐的笑了，隨後雙手合十：“心眼多的孩子惹不起，果然和我們那個時候不一樣了。”

在肖谷面前不用擔心會算計的面目暴露，他已經見過很多次。

回程的路上，他依舊是雲淡風輕的語調，卻說著很悲傷的話語：“我不喜歡你處理這事的態度。”

“利用是基本。”

“我知道，這是無可奈何，但是……”

他無法理解這種從一開始就以好意為理由下套的路數，我推開他放在肩頭的手，稍稍偏開了一段距離，陽光與遮蔽物產生的陰影將前方的道路分作兩道，他站在明亮的一方，我邁入陰暗，這是兩個方向。

我對他搖頭，不知道該說什麽。

肖谷是個好人，我不能說出徹底擊潰他的話，只能……無話可說。

算了吧，距離我的目標，只剩下兩年半了，開學時和易靈隱說好的游戲也還在持續之中，只能暫時順應現實。

肖谷的話……移出游戲之外。

這麽想著，我邁步。

“為什麽又不說話？”肖谷笑的很開朗，大踏步的跟著我，隨後又勾搭上肩背：“雨歇，你有一張利嘴，但是只和易靈隱爭辯，我們懟你一兩句，你就當做聽不到，挺讓人傷心。不過……我嘴笨說不出什麽厲害的話，我就當做是你讓著我。”

“你心態真好。”

“對了，一月一號咱們不是放假嗎？鄭萬航說你家那邊要來客人，他說我沒事的話也可以一起去玩。你去不去啊？”

“不去。”

“這個回答倒是爽快。我可是打算去看看。我還挺想看看你家是什麽樣子的，到底是什麽樣的家能把你變成這個樣子。”

“龍潭虎穴，你有本事就去看看。”

“那就算你同意了啊。”他喜笑顏開：“你說我要不要打扮一下過去？”

他纏著我說廢話，一直到班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