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之中，我能感覺到鄭雨揚的靠近和離開，時間的流逝變的混沌，我察覺不到原本世界的時間，迷茫之際，總覺得已經過去了很久，可是又好像只過去了幾分鐘。

冷汗從額邊流下，幾乎是驚醒。

視線是模糊的，大腦卻極其清醒。

又過了不知多久，眼前的迷糊散去，我坐起身看著床頭的鬧鐘，晚上八點。

門外有動靜，還有微光從門縫之中通進來，應該是鄭雨揚在寫作業。

手機被我丟在茶幾上，也不知道鄭雨揚吃了沒有。

這麽想的時候，門被打開了，鄭錫濤出現在我眼前，他帶著萬年不變的笑容松下一口氣：“你醒了啊，因為叫不醒你，我都打算帶你去醫院了。”

“你在這幹嘛？”

“別這麽警惕嘛，聽萬航說你被人帶走了，哥哥擔心你被壞人拐跑了，所以來你家看看情況，按了門鈴之後，鄭雨揚放我進來的。”鄭錫濤隨意的在床邊坐下：“他說你病了，他又照顧不了你，我說我來照顧你，他就開門放我了。”

“為了大伯那件事嗎？”

“不要這麽聰明，我還打算多演一會兒好哥哥呢，你這麽快拆穿我，太沒有意思了。”

家中靜默水，機會感覺不到鄭雨揚的存在，有點不安的越過鄭錫濤。走到書房門口，書桌前鄭雨揚正低著頭寫作業，看到我立刻一臉擔憂的放下筆跑過來，連珠炮一樣發問：“哥哥，哥哥，你沒事吧，你怎麽一直在睡覺？是不是哪裏疼？我們要不要去醫院？我回家叫了你好幾次你都沒有醒，我又不知道該怎麽辦，你現在沒事了嗎？你……”

我伸手捂住他的嘴巴，叫小霸王暫時閉嘴：“我只是在睡覺，沒有事，還有你為什麽放外人進來？”

“我又叫不醒你，他說他有辦法，我……”

“下次有事叫你靈隱姐姐，不可以隨便放外人進來，知道了嗎？”

鄭雨揚猶豫的點頭，探頭瞥了一眼站在我們身後的鄭錫濤，然後指著桌子上的保溫壺：“靈隱姐姐來過，給你送的晚飯。她說你醒過來把吃掉。”

我問他：“你下午去上學了嗎？”

“去了。”

“中飯和晚飯都吃過了？”

“吃了，在樓下買的面條。”

我揉著那孩子的頭發，帶著誇獎性質的語調靠近他：“真乖，作業寫好了給我。”

他自豪的挺起小肚子：“我已經寫完了，這是哥哥你給我買的練習題，我自己學算數。”

“這麽厲害啊。”我抱著他坐到椅子上：“我來看看。”

然後有些頭疼的發笑：“鄭雨揚，明天開始先背九九乘法表吧。你算的全都是錯的。”

他點頭，轉頭伸手抱著我的脖子，整個人黏過來：“哥哥你沒事嗎？”

“嗯，就是這段時間沒睡好，所以這兩天你自己照顧一下自己，哥哥要冬眠。”

“哥哥你又不是熊，什麽叫冬眠啊。”

“就是要睡覺。”我關掉了燈：“別寫了，去玩會兒……”

鄭雨揚從我身上跳下去，小大人的樣子拖著我往餐桌上走：“哥哥，你先吃飯。”

看著他忙前忙後先拿筷子又拿勺子，還熟練的倒了杯熱水過來。

鄭錫濤也跟過來坐在另一把椅子上：“小鬼給我拿杯可樂。”

雨揚從冰箱裏面拿出可樂遞給他，然後鄭雨揚鉆到我這邊，穩穩的坐在我腿上，打開保溫盒熱氣熏臉，蝦仁玉米粥的香味很柔和。

我用勺子挖了一勺，吹涼之後餵給垂涎著的鄭雨揚，他吃下一口之後反應過來：“你自己吃。”

“我們分享。”

他這才接受，靈隱大方的給了滿滿一盒子，我自己一個人肯定吃不完。

鄭錫濤一直安靜的坐在一旁，沒有任何不滿，也沒有任何高興，他好像在這裏得到了久違的平靜，即使什麽都不做也很自在。

飯後鄭雨揚去玩游戲，客廳裏面鄭錫濤摳著可樂的瓶蓋，我說：“你是想知道我要你去調查流產的原因嗎？”

“嗯。”

“因為大伯他也不希望那個女人在流產之後進你家的門。”

鄭錫濤摳著瓶蓋的手停止，我說：“之前我問你是不是已經和大伯表態了，你說你已經表態，大伯愛你這個兒子，我們大家都知道，你既然已經和他說明了原因，他多少都會考慮你的心情不會再踩你的底線。”

“你是說我爸利用我？”

“不算是，大伯只是希望你能反對，大伯知道你的態度，就不會讓她進門，後來因為流產了，那個女人應該說了什麽話，讓大伯不得不就範，大伯本意上不願讓她進門，所以大伯就想通過你的阻撓，穩定自己的立場，把所有的責任推到你身上。”

“說的再明白一點，大伯不想得罪她，所以讓你做壞人，大伯不能得罪你，所以讓那個女人做壞人，這樣你們三個在某種意義上都是受害者，只要順著這條線走，大伯就能兩邊都不得罪。”

鄭錫濤陰著氣場說：“你讓我去調查，結果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做出這件事，給我爸一個拒絕那個女人的借口，是嗎？”

“嗯。”

冷笑聲隱隱的泛出琴弦緊繃的冷色，鄭錫濤渾身都染上這種冰冷的溫度：“你怎麽就知道我爸的意思？”

“因為大伯太著急了。”

鄭錫濤荒唐的註視著我，眼角處的陰鷙不斷的加深：“什麽太急了？”

“他帶著那個女人去見爺爺。”

“什麽意思？”

“名不正，言不順，懷了孩子還沒有打結婚證，就去見爺爺，你不覺得奇怪嗎？”我說：“雖然我不太了解大伯，但是爺爺那種老傳統的人，不管結沒結婚，都不能接受突然冒出來的這個兒媳婦。但是，當時看你還有萬航的狀態，我發現，爺爺沒有因為這件事怒火，他很輕易的就接受了，一定是大伯用什麽話說服了爺爺，只有一個答案，也就是說……爺爺看中的，不是這個兒媳婦，是她肚子裏面的孩子。”

疲倦感擴張到四肢百骸，我用手撐著額頭：“也就是說，大伯也是這個意思，他喜歡的不是那個女人，而是她肚子裏面的孩子。沒猜錯的話，應該是個女孩子。家裏男丁興旺只有鄭茜月一個女孩子，爺爺念叨孫女也念了很久……大伯最愛討爺爺歡心……這……”

不行，撐不住了……

“揚揚！”我對著屋子裏面喊了一聲，那個孩子走出來撲在我身邊：“怎麽了哥哥？”

“明天自己上學，哥哥要是沒睡醒，你也不擔心，知道嗎？”

“知道了。”

“別玩的太晚。一會兒他走了，你把門反鎖上。”

“明白！”他高興的對我點頭，然後回去了自己的地盤，接著拼接玩具。

然後我對鄭錫濤說：“就是這麽回事，聽完了快走。”

回到房間之後很快混沌感就襲來，感知開始消失。

房門被人推開，恍惚之間我聽到鄭錫濤說：“雨歇，我們如果是正常家庭的孩子，是不是……我也能和你一樣，當一個好哥哥。我是不是也可以和你們幾個親近……”

是他說的嗎？

還是我自己的幻覺？

應該不是他，他不會用這種顫抖的如同哽咽的聲音和我說話。

“如果那個孩子沒有流掉，我……是不是也做一個好哥哥？”

徹底陷入黑暗之後，我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可惜……

資料不足，無法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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