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偶然的我和易靈隱在校門口遇見，她身邊跟著一個半大的小子，低著頭看不清長相和表情，沒有穿校服，看著有些消瘦，她和我揮手示意，我向她點頭，然後看著她領著那個孩子往校長室的方向走。

弟弟吧。

上樓的時候身邊有不少步履艱難的高三學生，好幾個都如搖搖欲墜的風中竹鈴，再大一些的風就能把他們徹底吹到。

走到班級，班主任站在講臺上看著教案，我繞過她回到座位上。

然後預備鈴響了，如同從前每一個日子，傳播於學校的鈴聲帶著顆顆啦啦的動靜，吵得我幾乎耳鳴。

姜瑜斌正在默背單詞，莫名的有種絮絮叨叨的老太婆的錯覺。

人本質上就是覆讀機，將從前的一切收納，進行編入。

我眺望著遠處高聳的建築物，仿佛能在那些環境之中看到未來的某些的人。

“雨歇。”桌子被敲響，鄭萬航站在我面前，我回過神，轉頭看見了現教室外站在鄭錫濤，他看起來陰鷙又頹廢，一副來找我算總賬的樣子。

有議論聲響起，班主任說：“說是家裏有點事情，你們兩個出去一趟吧。”

還沒有來得及表態，鄭萬航就急忙拉著我出門，雖然知道來者不善又不能當著眾目睽睽耍賴，當做不認識對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被拉到樓梯道裏，鄭錫濤靠在窗戶邊重重的嘆出一口氣，好像累到一定地步，他森然望著我：“昨天你怎麽沒聯系我？”

“我？”

“肖谷沒有把話帶給你嗎？”

“帶到了。”我承認然後有些頭疼。

“所以為什麽沒聯系我。你應該知道我讓肖谷給你帶消息是什麽意思？”他帶著命令的口吻對我發出指責。

我搖頭：“我沒你電話。”

“……”

“……”

鄭錫濤一臉無語最後重重的吐出一口氣：“你能幫我嗎？這次真的和我沒關系。”

“大伯應該也沒有認為這件事和你有關。”

“她出院之後就要來我們家養身體，我不能讓她進門。”

“我之前和你說的話，你和爸說了？”我問他。

鄭錫濤側過視線，承認道：“我和我爸表態了，他也確實表示不會讓那個女人進門，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她丟了那個孩子，我爸說他有責任照顧她。計劃被打破了。”

鄭萬航的視線在我們兩個身上來回轉悠，我靠在樓梯扶手上，沈默的思考著，然後計算完成。

“我能和你們兩個做個交易嗎？”

那兩個人擡頭看過來。

鄭錫濤察覺到事情有突破的缺口，然後點頭，眼睛都添了幾分日頭的明朗光線。我們三個站在漸漸明亮的天光之中，卻感覺不到任何陽光的溫度。

“我幫你們兩個解決你們的問題，你們能保證高中三年都不再來煩我，也不再用兄弟的名稱出現，這個要求你們能做到嗎？”

“只要你能做到，我本身也不想和你接觸。”鄭錫濤不會對我說謊，我們一早就交過底，對彼此的情緒心知肚明。

鄭萬航並不知道這件事，聽著我和鄭錫濤的對話露出莫名的愕然，隨後他往後退了一步：“不用這樣吧，好歹咱們兩個還在一個班級。”

“你們自己考慮，這是我的條件。”

鄭萬航低下眉頭，鄭錫濤對我說：“我來勸他，你可以先幫我們想辦法嗎？”

“知道了。”我先回了班級。

我不知道鄭錫濤對鄭萬航說了些什麽，但是他們兩個再出現的時候，鄭萬航也答應了我的條件。

課間操散去的人潮之中，我看著高處飄揚的五星紅旗發呆，最後收斂思緒。

或許這是最好的結局，讓他們所有人都成為受害者的最好辦法。

我對鄭錫濤說：“你們兩個去把那個女人流產的原因找出來。”

他們愕然的看著我，我對鄭萬航說：“你也和二伯他們說清楚，最近鄭錫濤心情不好，你要安撫他的情緒，最近不回家，等到流產的原因調查出來，大伯做出決斷之後，你再回去。然後把整件事當做笑話講給二伯聽。”因為鄭萬航沒有鄭錫濤來的好掌握，我對他說：“就算是演，你也要演出一副幸災樂禍的狀態。”

“為什麽？”鄭萬航向我提問。

“沒有為什麽，你就這麽做就好。”

我沒有在人群之中看到易靈隱，她並沒有來操場，和那兩個人分道，我給她發了微信，那邊很快有了回信，她直接打了電話過來：“我弟離家出走被我找到了，我領著他來看我爸。”

“你那個阿姨沒發飆？”

“她黏著我爸哭了一個晚上，現在繼續在校長室哭呢，我都無語了。”

“不能出來嗎？”

“我那個弟弟求我保護他，身為帥氣的姐姐怎麽能至他於不顧呢。”她一副逞英雄的語氣：“晚上不能和你一起吃飯了，你和揚揚自己解決吧。”

我慣性的露出笑容，即使不面對著她，只要是和她靠近，就會有這種平靜的心情：“我最近也不太平，等咱們的事情忙完了再一起吃飯。”

“知我者唯有雨歇是也。”

“掛了，靈隱。”

掛掉了電話，迎風襲來的寒氣被厚實的衣服擋住，廢墟呈現得荒涼景色平添了幾分溫和，我們更近了一步。

中午放學稍稍跑快一點趕到小學門口，幸好還沒有放學。

等我點好外賣，鄭雨揚他們班才舉著牌子出現學校的那一頭。

大門打開，那個孩子慢慢的走，我就盯著他，他站在校門口左右張望，看到我之後，露出了一副，這還差不多的表情。

等他走進，伸手要去扣他的帽子，他先一步抱住我的手：“哈，扣不了吧。”

牽著他在馬路口等待紅綠燈。

“鄭雨揚，再見！”極大的一聲在身後響起，我和雨揚同時回頭看……我認識那個孩子，在游樂場所裏面纏上鄭雨揚的燦然小子，那孩子坐在私家車裏，燦爛又陽光的對著鄭雨揚揮手，帶著雨後艷陽的清爽氣息，是個現充啊。

“你同桌啊。”我低下頭問他：“對你好熱情啊。”

“哥哥！！”他察覺到我的幸災樂禍，我忍不住摸他的腦袋。

那孩子緊緊的貼著我，然後踢著腳下的石頭，一副幸福盎然的表情。

走回到學校附近，那孩子的鞋帶開了，我蹲下來給他系鞋帶，再一轉過視線瞧見了來校門口接鄭萬航的二伯，我記得鄭萬航被數學老師叫去辦公室拿補課簡章，估計還沒有出來。

二伯對著我們兩個點頭，我們也只是點頭沒有靠近的打算。

我幫那孩子系鞋帶的時候，鄭雨揚從口袋裏面摸出一塊廉價的水果糖，獻寶一樣的遞過來：“哥哥，我今天上課寫出算術題，老師獎勵我一顆糖，給你。”

“這是你的獎勵給我幹什麽？”我看著那顆糖：“你也還是不要吃，這糖不知道什麽時候的。”我站起身重新去牽他：“你想吃糖嗎？”

“想吃！”然後我把那顆糖收進口袋裏。回去保存起來吧，好歹是孩子第一次得來的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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