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音樂教室，易靈隱摸著鋼琴鍵流露出高雅曼妙的姿態，很適合她冰霜般的氣場。

我拿起放在鋼琴凳上的小提琴。

開始磨合音調，她問我：“用梁祝來磨合嗎？”

“好。”

她先開頭，版本是94年的合奏版，她觸碰琴鍵，靈動哀傷的音樂在她手下生機盎然，乍暖還寒的氣息在我們眼前展現開，春風化雨，人間初靜，小提琴的聲音應聲而起，春梅，紅桃，朵朵綻放，綿延十裏，荒涼墓碑前一雙白蝶這麽纏綿雙飛。

中午也在樓上樓下相向合奏過，雖然說不上天衣無縫，可是……我和易靈隱本就是同類，對於樂譜的理解和思考有本質上的相近，所以，即使還有些相互抗爭的地方，但是……

還不壞嘛。

即使是同類，我們也不是同樣的人……

經歷和本性也有差距。

你啊……

你啊……

我們舒緩著節奏和心情，降調演奏。

樂符連貫卻低沈，如同守候著千山鳥歸來的老人在青雲漫天的山頭，將過去娓娓道來。

先這麽演奏著吧。

結束什麽的，看她的心情，不，看我的心情也不錯。

休止符在我們手下出現，最後一個音符帶著餘味縈繞著整個教室。

她和我都閉著眼睛，即使四面的空氣的是寒冷的，卻很幹凈，我們的眼底是淒涼故事後的春暖花開。

我睜開眼睛同她對視上……

“不務正業到此結束，來練習《愛的禮讚》吧。”

“我覺得《梁祝》也不錯。”

“太苦情了吧。”她晃著雙腳對我輕松的挑眉：“孩子們聽得懂嗎？”

“那就……”

“一半一半吧。”她笑：“我覺得兩個曲子的基調都不錯，變調和快板有點奇怪。喜歡不起來。”

“聽你的。”這是我一開始的想法，然後我們交換了想法，用paid調整了樂譜。

順利的用間奏改變了曲調的走向，形成過度，我拉動著小提琴睜開雙眼就能看到易靈隱專心演奏的模樣。

她……真的很美。

有人出現打斷了我們的盛會，很驚喜的聲音響起：“我還以為是參賽的學生偷跑來練習，你們兩個是誰啊？”

一個陌生的老師，雖然學校設有藝術課，但是……開學到現在也只見過一次，所以，我不大記得。

易靈隱關上鋼琴，我也收起小提琴。

“我們只是體育課沒事過來玩一會兒而已。”易靈隱這麽說，我提著盒子和她對視一眼，打算不著痕跡的離開。

識破了我們目的老師伸手關上了教室的門，笑盈盈的靠在門邊對我們說：“你們不打算參賽嗎？”

“如果要參賽的話早就說了，怎麽可能現在才報名？”

“你們兩個這種程度的話，直接代表學校參賽也可以。你們兩個也知道學校的命令我們老師也難為。”她開始訴苦：“我們老師啊，也都是從孩子長大的，其實我自己就還是個孩子，沒那麽大本事搞定學校的壓力，我們也很辛苦的。”

“您可以辭職啊。”

“我辭職你們兩個來養我嗎？”

眼前的老師很年輕還保留著大學生特有的青澀感，這麽張揚大膽的說明自己的痛苦和不滿……不是善茬。

“那你抱怨什麽。”易靈隱對她露出淺笑。

女老師一副天理不容的錯愕感，佯裝怒意開口：“我連抱怨的能力都沒有嗎？”

我和易靈隱對視一眼，極快的轉身走到窗戶邊，各打開了一扇窗，直接跳窗走了，跳到走廊上立刻奔逃，那個女老師尖聲叫著：“你們兩個太無情了吧！”

在樓道裏面分開，她回去自己的班級，我也回去自己班，手裏的小提琴太醒目，忘記給易靈隱了。

算了，反正也就只有一堂班會了，放在一旁藏著應該不會出大問題。

班會沒什麽要緊的事情，程青梅和肖谷說了幾句之後，開始自習。

門口傳來某個老師的喧鬧聲，不少人都被打斷思路，我正是關鍵時候不能破功，最後一筆，算出來了，今天的作業也完成的差不多了。

為了補償今天不能送鄭雨揚去學武術，我……晚上多陪陪他吧。

桌子被敲了，不懷好意的笑容在眼前，那位在音樂教室遇上的女老師正笑盈盈的對我揮手：“鄭雨歇是吧。”

“嗯。”

“原來你就是鄭雨歇啊。”

嗯？什麽叫做原來？她認識我？

“能帶上你的小提琴跟我出來一趟嗎？”她挑眉，不知道在打什麽主意，不妙啊，資料太少了不能分析。

“我沒有惡意，也不是想讓你參加比賽，只是……有些事情想問你。”

“為什麽要帶上小提琴？”我反問她。

“原來你會說話啊，聲音很好聽嘛，多說說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啞巴了呢。”

這個老師真的讓人不爽的很！！

哄笑聲傳來。

“沒關系你既然不願意出去，咱們在你們班說也一樣。”無厘頭的程度和某個教我小提琴的老師有的一拼。

“你是柳予安的徒弟吧。”

得，還真的認識……

她抱臂退後一步打量著我：“柳予安說你是他最得意的徒弟，你怎麽就不學了呢？你不打算繼續自己的輝煌嗎？據我所知你……”

“老師，你到底想幹什麽？”

“對嘛，就是要說話，我一個人說不是很幹嗎？你要和我搭話啊！！”她看著被我放置在角落裏面的小提琴，然後老奸巨猾的笑容浮現在她幹凈清澈的臉上：“你既然不跟著柳予安學了，要不要過來跟著我？”

“啊？”

“我說你要不要來做我的徒弟，我不收你錢的。”她像是在和誰較真：“能讓柳予安說可惜的人，這麽多年也就你一個，要是把你搶過來，他肯定能氣死。”

性格惡劣的程度和易靈隱有的一拼。

“老師你別鬧了。”

“我認真的。”她敲著我的桌子說：“我真的不是想要騙你去參加那個扯淡的大賽，真心的想要收你做徒弟，你相信我。”

“我拒絕。”

“不要嘛，你好歹考慮一個晚上。”

“不用了，我拒絕。”

“那你給我一個理由說服我，你為什麽不做我的徒弟。”她較真的樣子很像肖谷，不好對付的那一掛。

“你目的不存。”

班上的笑聲響起，那個女老師一臉尷尬：“你胡說什麽呢，我怎麽目的不存了？”

“老師，你是畢雲歌嗎？”

她面上一僵，然後逃避的逃過視線：“是啊，那又怎麽樣了？”

“柳老師說過你上學的時候就喜歡存心找他不痛快，什麽都要一較高下，還說你們當年分手就是因為你搶了他……”

“停停停停！！”她漲紅了臉瞪著我：“你怎麽能在這麽多人面前說我的隱私？！”

“您不是也在這麽多人面前說我是個啞巴嗎？”

瞬間，寒氣飄動，她的表情變了，血色漸漸褪去，班上不少人的笑聲都止住，我冷漠的看過去：“說出的話和做過的事，就是潑出去的水，彌補不了，我不能成為你們兩個感情的修覆橋梁……你真的後悔的話，不應該從我這裏下手，找柳老師更合適，而且……柳老師也說過他手機號碼不能換。”

因為一句話，表情漸漸恢覆血色，同時她的臉漲得更紅，看我的表情都變了，再開口詢問的時候多了小心翼翼和驚喜試探：“什麽……意思啊？”

“你認為的那個意思。”

她瞪大眼睛，一副得了蜜的孩子模樣：“你沒騙我？”

“我為什麽要騙你？”

然後我眼前的這個老師露出女生特有的羞澀，她是個很清雅漂亮的人，雖然明艷動人卻不失氣質。

“小屁孩還懂挺多。”

畢老師舔著嘴唇，握著手機躍躍欲試，她拍了拍我的桌子：“雖然是這樣，但是你確實不再考慮一下？我可比柳予安厲害多了。”

窗外流雲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不斷輪回，我搖頭：“不了，謝謝您的好意。”

她留戀般多看了我一眼，眼神裏暗藏著我看不懂的惋惜和嘆然，帶著像長姐一樣的溫暖拍拍我的腦袋：“那還真是可惜呢，一個被他誇讚的學生就這麽不學琴了。”

這句話，這樣的眼神，柳予安老師也對我說話。

有些記憶又被勾起來，我晃晃腦袋，可悲的想要停止記憶的讀取，控制力輕而易舉的被情緒打敗，我還是太沒用。

大鬧一通之後，畢雲歌握著手機帶著滿滿的少女心事和未知的幸福消失在班級。

我低下頭拿出一張新的卷子，開始計算，最後一張，這張寫完的話，晚上就能帶著揚揚在外面玩一段時間了。

班主任的眼神帶著打量，如同閑聊的試探著我：“鄭雨歇你會小提琴怎麽不報名參加大賽？”

“是啊，是啊。”肖谷也順勢開口：“你參加的話，說不定會有獎杯。”

“雨歇，你之前不是拿過很多獎嗎？我也很好奇你為什麽突然不拉琴了。”

又開始……

不知道尊重別人的意願，不知道理解別人的抗拒。

已經說過一次不願意，不同意，我已經拒絕，你們不應該再問。

一定要合著你們的心意，我才算是正確的，我才能獲得和你們一樣的快樂。

自以為是的把自己認為好的東西強加在我的身上，打著為我好的旗幟不斷的感動自己，我答應就是應了你們的好意，我拒絕就是不識好歹。

“怎麽不說話？”班主任半倚在講臺上發問。

我擡起頭，學著易靈隱的處事方式，平靜的與班主任對視上，一字一句的表達著自己的高傲處，在理智握有主導權的情況下，我溫和的說：“我拿過亞爾杯全國小提琴組金獎，我們學校組織的這種級別太低。我沒有去的必要。”

優秀是放肆的資本。

這是柳予安老師交給我的道理。

然後班級安靜下來，我腦海之中的記憶讀取也停止……

怨氣被厲色的言語發洩出去。

我並沒有得到安寧，可是身邊的世界安靜了，這樣……也不錯。

下課鈴聲響起，我的卷子只完成了四分之一。

提起小提琴，不緊不慢的收拾好東西，易靈隱背著書包哼著曲子出現在我們班門口，她明艷的對我笑著：“車叫過了，咱們一塊去接揚揚吧。”

我報以笑容跟著她並肩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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