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整個學校都被浸入血水一般，四面盡數漾著殘忍又冷漠的氣息，班級裏面劉新水擡手給了程青梅一巴掌，只是試探的打擊，並不會造成疼痛，身邊有六七個女生聚在她身邊，每一個都昂首得志。

“你平時不是很橫嗎？班長了不起啊。”

……

……

程青梅顫栗的被眾人包裹著，如同被關在人群之中供人打玩的牲口，劉新水露出扭曲的笑容慣性的擡起腳，眼看著就要踹到程青梅的肚子，門開了，易靈隱迎著夕陽入內。

“到此為止。”她正舉著手機錄像，惡魔般的嬌俏在我眼前漾開，我跟著她走進班級。

主場交給易靈隱，她清冷的說出不得了的事情：“最近學校在抓施暴者立威嚴，你們幾個倒黴，被抓到了哦。”

肖谷從我身後走出來，冷著視線盯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劉新水她們幾個女孩子紛紛愕然顫抖，像是想要解釋，程青梅得到拯救，痛苦出聲。

一個場面裏面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角色。

隨後我們報了警。

班主任也焦慮急忙的趕過來，現場在易靈隱和肖谷的控制之下開始按照規程走。

靠在距離班級有一段距離的地方，我眼底滿滿都是風驟葉落的景色，好景不常留，歲月易忘機。

“你又救了別人嗎？”鄭錫濤的聲音算是有辨識度，他靠近我，在我身邊停下，遞給我一個盒子，接過之後發現是爺爺壽宴發的禮盒，從前都沒有我的分，如今突然有了，什麽意思？他想要向我證明什麽？

“爺爺說你總算是做了一件對他心意的事情，這是他給你的承認。”

“嗯。”我點頭。

“不高興嗎？我們幾個從來都沒有過這樣的殊榮。”

我不大喜歡和他說話，畢竟這種笑裏藏刀的人會讓人心生排斥感。

“爺爺承認你了，你以後在鄭家不用夾著尾巴做人，不過……你也從來沒有夾著尾巴做過人就是了。”

“嗯。”

稍作沈默，我以為他應該離開，沒想到他既然留下，在我身邊靠著。

“雨歇，為什麽不告訴他們你考了年級第一？”鄭錫濤問我：“你在可憐我嗎？為了不讓我在鄭家難堪？還是在可憐我們所有人，因為你優秀？”

“不是。”

“那是因為什麽。”他看我的眼神漸漸褪去溫度，涼的如同晚冬的寒風。

“我是為自己考的成績，不是為了讓他們知道。”

我的回答高傲的讓他的表情抽搐，算了，沒有必要在他身上浪費時間：“東西我收到了，謝謝你。”

咬牙切齒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身後的情緒如同厲鬼纏繞著此刻的氛圍：“鄭雨歇，我很討厭你。”

應該是很多年的怨恨，他終於選擇在我面前暴露本性，我回頭看到了他猙獰的笑容，如同深淵之中呼救不得，墮落沈淪的鬼魂。

“我知道。”

我的認知對他而言沒有意義，因為老宅之中的所有人都相互厭惡著彼此。

“我為什麽需要你承認。”他冷笑：“這是你小時候和爺爺說的話，我還記得。你本事真大，敢那麽和爺爺說話。不需要任何人的承認，你依舊能淩駕在我們所有人頭上，你很得意，做夢都會笑醒。”

得意？

不。

我只是不想要在你們面前丟臉，你們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我笑話，我只是……沒有隨了你們的心願，我並不想要對你們炫耀，沒有意義。

“我很期待，我很期待你能把那個家攪得亂七八糟，如果是你的話，一定能拆穿那些人的嘴臉。”鄭錫濤在殘陽之中露出冷漠又寂寥的笑容。

我明白了。

他也怨恨著，怨恨著那個老宅裏面發生的所有一切，所以他開始期待我對那個‘老宅’出手，可我按兵不動讓他的期望落空，所以他把怨恨轉移到我身上。

“是你的話，一定能讓他們自食惡果。可你什麽都沒做，聰明的活在邊緣，連你爸，你都能拋棄。”

我看著他，他對我笑：“別這麽看著我，我也不蠢，那個老宅裏面所有人都明白，最後關頭不是你爸拋棄了你，是你先一步拋棄了三叔。你太聰明，聰明到連怨恨這種東西都能劃分等級。保全自身連你爸爸都能拋棄。”

他又說：“但是我不懂，你這次……為什麽要對萬航伸出援手，你打算整改‘老宅’嗎？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沒有說話，靜靜的等候他情緒恢覆正常，溫和的風已經帶著夜晚的涼意，他的嘆息很苦，苦的發澀，他對我說：“又不說話，無論我問你什麽，你都不說話。也是，畢竟你也討厭我。”

“我不討厭你。”

“你這麽騙我好嗎？”像是玩笑。

不是玩笑。

“我們不熟，不存在這種情感。”

他徹底僵住，看待怪物一樣看待著我面上的平靜，不可置信的發出奇怪的嗚咽之聲，他明白了我的真面目，鄭錫濤在最後一縷夕陽之中對我苦笑：“雨歇，我要是有你那麽聰明的話，說不定我爸媽就不會離婚了。”

唯一一次我正面的回應了他：“如果你有我這麽聰明的話，你一定會讓他們離婚。”

他錯愕的看我，

我說：“聰明人絕不會做蠢事。”

就如同我爸媽一樣，是我決定讓他們之間的矛盾徹底爆發。

為了保護我自己。

你們還是分開的好。

不過是一張更換了名字的房產證……

他們之間虛假關系就徹底維持不下去了。

我笑，發自內心的覺得可笑。

破裂的感情，甚至只需要一塊錢就能讓他們徹底斷裂。

脆弱又敏感的虛假。

“在學校別和我說話，我不想和你們家扯上關系。”這是我對他的忠告。

在我成年之前我不得不委屈自己進入那個家，畢竟我的監護權還在我父親手裏。

為了……我自己，要先學會忍耐。

易靈隱站在不遠處，她應該什麽都聽到了，沒什麽需要避諱的，她是我的同類，我們絕對不傷害別人，只是……傷害我們的人一定要千倍百倍的報覆回去，因為她對待老師的態度，讓我明白了，如雪一樣的女孩子她心中的怨恨與我持平，甚至高處一段。

為了保護自己，我們可以用盡一切辦法破壞人與人之間脆弱到如履薄冰的關系。

我們自身已經毀滅，所以不會對人產生任何憐惜。

沒有人可以否定我們。

這是我和她的答案。

“走吧，火鍋店我已經預約好了。”

“明天吃什麽？”

“羊蠍子好了。”

“嗯。”

夕陽沒入天地之間，我和易靈隱走出喧囂的世界，路過垃圾桶的時候，我把手裏的禮盒丟棄，咚的一聲，和天色一樣，禮盒也徹底的沒入黑暗。

令人作嘔的承認。

我為什麽需要你承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