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掉了電話，前方父子兩個也說著家裏的話，鄭錫濤的性格和大伯很相似，都是笑裏藏刀的人。

來開門的是鄭雨揚，孩子手裏還握著我給的游戲機，好像很喜歡，看樣子已經突破好幾階層了，男孩子果然是為了游戲而生的。

和長輩們問好之後，我坐在沙發上從書包裏面拿出易靈隱昨天給我的原版《青物》，她的存活遠遠超出我的想象。

鄭雨揚如尾巴一樣，我進來之後他就在我身邊黏著，一步不離。

乖的有點過分。

鄭茜月是最後一個來的，她們學校今天有家長會，一看入門的四叔的臉色就知道，那個丫頭的成績很讓他頭疼。

家長們坐成一圈不知道在說笑些什麽，大部分都圍繞著自家孩子的不爭氣。

我爸在這方面就比較沈默，他對我根本就不理解。

“雨歇啊，你們這次期中考試你考的怎麽樣？”爺爺坐在最中心的位置，如同命令一般對我提出問題。

我再三警告自己不可以惹事，沒必要在他們面前暴露真面目，然後搖頭：“還可以，但是沒有達到預期的成績。”

“那你自己要註意，以後要更認真。”爺爺嚴厲的忠告。

我點頭，順利的從困境中脫離。

“雨歇考的再不好也比我家那個爭氣。”說話的是四叔。

大伯立刻就說：“沒辦法，錫濤不知道上了多少補習班，成績就是那麽回事，怎麽都上不去。”

二伯倒是異常的沈默著，鄭萬航正抱著鄭雨軒在角落裏玩，他在笑，在鬧。

長大是在一瞬間，沒有漫長的撕扯，是一瞬間的血肉模糊被拉扯到這種地步，在劇烈的疼痛之中，等待傷口愈合，毫無道理可說。

我收回了視線，游戲裏的鄭雨揚已經被怪砍死，倒在地上，系統提醒他重新開始，他立刻重新開始，不斷的挑戰，循環不限，如同詛咒。

終於開始吃飯，今天沒有外人我們所有人都在圓桌上吃飯，礙於爺爺的威嚴，孩子們多少都有點拘束，大人們也都顧著喝酒，絲毫不理會孩子們的警惕。

易靈隱那邊給我發來一張圖片，是她通關的證據，照片上還顯示出方便面的痕跡，我隨意拍下桌上的飯菜，然後發過去。

那丫頭立刻發來的跳腳的照片，氣死她！

果然還是她最有意思。

眼看著大部分東西進了我的肚子，大伯也笑話出聲：“雨歇就是胃口好啊，從小就能吃。”

“能吃好。”二伯也笑：“他長身體的時候。”

“要不要再叫廚房給你加兩個菜？”二伯母半是玩笑的對我說。

我搖頭，並沒有理會他們的揶揄，面前還有不少我愛吃的東西，那個雞看起來就不錯，加上青筍和韭菜，再來一點豆芽，混合雞肉一起吃，清爽不油膩。

紅燒肉也不錯，還有耙牛肉，還有培根呢。

用培根把一些素菜卷起來，然後淋上一點紅燒肉的湯汁，滿滿的塞上一口。這才是活著的意義。

身邊鄭雨揚看著我碗裏的東西一副垂涎的樣子，我照樣子給他卷了一個，他還太小只能分兩口吃。

我告訴我自己，他只是個孩子。

與其聽這些不太熟悉的親戚說話，我不如多吃點，今晚放棄了砂鍋，我一定要在這裏吃個夠本。

“三哥你真是會吃。”鄭茜月在我身邊咽了咽口水，學著我的樣子開始卷培根，嚼著食物小聲的說：“看你吃飯真有食欲。”

我喝下被蝦仁蓋滿的雞湯，滿足的點頭。

因為爺爺還沒有吃好，誰都不可以離開，但是孩子們在桌上也沒有意思，爺爺就叫吃好的人先離開，我還沒有結束，所以坐在原地，接著慢條斯理的處理雞腿，給了一半給身邊的鄭雨揚，他一副跟著我混吃混喝的小弟樣。

最後我用雞蛋卷著豆腐吃下最後一口，算是飽了，然後禮貌的退席。

鄭雨揚也跟著我。

走到二樓的衛生間，我習慣飯後洗手，鄭雨揚還是跟著。他也乖乖的跟著我洗手，我不懂，所以我問他：“你為什麽跟著我？”

他仰起頭，不得不說這孩子一看就知道是我弟弟，和我小時候的照片長得很像，我爸的基因還真是強大。

“只能跟著你。”他這麽回答我。

我明白了，這裏所有人都帶著笑話的心態看著這個孩子，他能夠依靠的人只有我，即使對於他而言我是假象的敵人，是未知的恐懼，但是我是他唯一的選擇。

在二樓的沙發上坐下，鄭茜月從樓下走上來，她見我立刻就笑了：“三哥，你還真的是體貼呢，這個小鬼你也對他這麽親切。我要是你早就和他開撕了。”

我靜看了那個女孩子一會兒，然後回以一句話：“你在我面前不用演。”

鄭茜月僵住了手腳，有些難堪的露出笑容：“這麽說我還真是傷人心呢。”

“我不需要盟友，你不用討好我。”我直截了當的拆穿這個孩子偽善的表皮，一種對所有人都親切的表皮，如同變色龍對每個人都充滿親切感，為了讓所有人都喜歡自己，討好的活法。

一種缺乏安全感的人格。

“三哥，你總是這麽厲害。”她不再微笑，只是平靜的註視著我，好像在我身上尋找缺口一般迷茫著，而後她歡愉的笑了：“也是……畢竟三哥你連爺爺都不怕。三歲看老還是有一定道理。”

鄭雨揚握緊了我的袖子，像是在畏懼眼前的鄭茜月。我有些驚訝，鄭雨揚已經看穿了鄭茜月的真面目了嗎？

這個孩子……

難道！！

“三哥。”鄭茜月打斷了我的思路，她靠近我的位置，在我身邊蹲下，趴在沙發上露出可愛的笑容，她本來就是漂亮的孩子：“你拯救了二哥呢，你也會拯救我嗎？”

為什麽所有人都和我說這句話？

我看起來那麽像佛祖啊？所有人都求我拯救？

見我不說話，鄭茜月苦笑起來，無奈的搖頭：“果然我這種人不能得到拯救。我啊，和三哥不一樣，我不能一個人活下去。三哥真了不起呢，可以一個人活下去。”

不是的，茜月，不是這樣的。

你也可以，只要你被逼到那個地步，誰都可以。

我不能一個人活下去，可是我只能一個人活下去。

這不是我的選擇，因為我眼前只有這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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