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以前不知道，她如今也知曉了。

紀澤陽又與她說了片刻話後，那頭又傳來其他聲音，程燦聽見，便說了一聲後掛了電話。

手中的豆漿也已經喝完。

又在原地站了十幾秒，才返回房間，途中隨手把杯子扔進門口的垃圾簍裏。

夏日的風都是燥熱難耐，每一次拂過都仿佛經過火山口，帶著巖漿上空的灼燒氣息。

房間上的桌面已經被收拾幹凈，熱水壺的鷹嘴虎口冒著熱氣，發出呼呼的聲音，升上空氣中，正在急促的喘氣。

小煙已經收拾好，坐在一處玩著手機，見她進來，才說，“周輝他們被導師叫走了。”

“有急事？”

小煙搖頭，“不太清楚，不過應該不是大事。”

她站起來，一身爽利的運動裝，頭發盤耳後，露出精致小巧的耳朵，這副清爽的打扮讓程燦不由誇讚一句。

小煙羞澀地笑了笑。

兩個人趕到工地，每個土坑裏都已經有了人，上百名民工技工都在埋頭苦幹，周輝和小澤手中拿著小手鏟正在一個坑裏勘測文化層。

導師和其他幾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輩站在一起，手裏拿著圖紙，幾人圍在一起，手指在上面比來比去。

程燦見了，決定不上去打招呼，直接下了坑。

技工已經清理好表面的泥土，十分謹慎地在向下面深挖，時刻註意土壤的情況變化。

程燦繼續開始昨天的清理工作。

太陽很盛，到了中午時分，她臉頰兩側通紅一大片，因為為了防曬，渾身裹得嚴實，這一上午下來，背部都是濕漉漉的汗水，粘在肌膚上，感覺真不是很好。

午餐被送到工地的一處帳篷中，裏面已經坐了人。

還有很多人只能找一處有陰涼的地方蹲著簡單快速地用完午餐，休息幾十分鐘就又要開始挖掘。

小煙和她一起，剛爬出土坑就被導師叫了過去，周輝和小澤手裏拿著飯盒遞給她們。

依舊是一葷一素，天氣太熱，程燦毫無食欲，只是接過餐盒，說了一句謝，坐在一處有遮蔽物的下面。

導師姓張，雖已過知命之年，頭發依舊是黑的發亮，精神矍鑠，正隨意地坐在一處吃飯。

“這一上午下來，很累吧？”

程燦剛坐下來，就聽見這一問句，低應了一聲。

臉上的通紅根本瞞不住。

小煙坐在她旁邊，忍不住說了一句，“老師，你們每次科研都這麽累的嗎？”

“那是更累的場面你們沒見過。”對方笑著說了一句，“當年我們去蒙古那邊的時候，考古駐紮地離最近的民宿開車都要一兩個小時，一大清早天都沒亮，就開始出發，那段時間是吃也吃不好，住也住不好，就連上廁所有時候都得排幾十分鐘的隊伍，幾十個人共用一個旱廁。”

“好幾個年輕小夥子適應不了當地的飲食，水土不服，吃的多少晚上都給吐了出來。”

程燦聽了倒覺得這項工作比想象的更加神聖起來。

周輝和小澤悶不吭聲地坐在一邊埋頭吃飯，動作很迅速，是這幾天鍛煉出來的。

小煙和她對視一眼，吐了吐舌頭，程燦笑。

張老師說完話，飯已經吃完，對著坐在石頭上的四個人囑咐說了一聲，就離開了。

下午工作依舊繼續，夏季多雨，為了趕進度，眾人只能加快進度。

一個月很快過去，程燦才在導師的允許可以回家，當天便訂了飛機，一天也多呆不住。

三個多小時，下了飛機，這邊天氣有些冷，機場出口便是一陣大風，外面正在下大雨，程燦還穿著吊帶短褲，吃了一口冷風。

她出了門，透過傾斜的落地玻璃，就看見停在外面的車，紀澤陽穿著得體的暗紋西裝，寬肩長腿地站在車旁，風度翩翩。

可能是才從公司趕過來。

“好冷。”她忍不住抱怨一句。

紀澤陽迎上來，幫她拎著行李箱，行李箱的滑輪骨碌碌在地上滑過，發出刺耳的聲音。

“車上有外套。”紀澤陽先把放在副駕駛座上的薄外套拿出來套在她身上，才撐著一把傘，把行李箱擱置在後備箱中。

她上了車，看著車前雨刷不停上下掃過，過了十幾秒，一側的門被拉開。

“幾個小時前還是大太陽。”程燦說，心裏感嘆中國地方太大，不僅語言，天氣都是萬般變化，不盡相同的。

紀澤陽說，“雨才下了不久。”

程燦轉過頭，打量男人的側臉，一個半月不見，與記憶中的樣貌一樣，毫無變化，看起來反而英俊不少。

她想到這裏，開了口，“我有沒有什麽變化？”

紀澤陽正在開車，聞言偏了一下頭，很小的幅度，“瘦了不少。”

典型的家長式口語。

不過程燦還是在心裏慶幸一下，幸好對方並不是說她黑了不少，比起這個，倒是值得慶賀。

到了家中，濕漉漉的雨傘收起來放在門口玄關處的一個收納中，還在滴水，落在下面的地毯上，不一會兒，就深了一大塊。

程燦先進了屋子，直接倒在客廳的柔軟沙發上，隨手抄起一旁的抱枕，舒坦了一口氣。

回到家的感覺真好。

紀澤陽把她的行李推進房間，為她拿出來一套幹凈的睡衣，放在沙發背上，溫聲詢問，“要吃什麽？”

摸了摸她的臉頰兩側，臉太小，他的手掌仿佛都能完全蓋住。

程燦蹭了蹭，“要不要出去吃？”

她有些想念公寓樓下的那家咖喱豬扒飯，原先不覺得有多好吃，可一個多月未曾吃過，竟也是十分懷念。

過了中午時分，餐廳裏人很少，他們兩個人到時，裏面很安靜，隨便找了一處座位，面對面坐下。

拿起菜譜，點好食物，服務員上了一杯檸檬汽水，放在桌上的杯墊上時，玻璃杯沿周圍還有不停冒起來的氣泡。

她撐著手，看著對面的人，紀澤陽發現她的目光，疑惑地看過來。

“嗯？”

程燦把桌上的氣泡水向前推了一推，桌上留下一道水跡。

“你要不要嘗一口？很好喝。”

甜甜的，並沒有檸檬的酸味，只有一股清香，十分清新的味道。

她想要和他分享。

紀澤陽面前是一杯茶水，他俯身吸了一小口，皺了皺眉，“有些冰。”

程燦理直氣壯，“我冬天還可以吃冰激淩。”

紀澤陽面色平淡地看了她一眼，她又萎了下來。

好吧，還有幾天她的親戚可能就要到來，如果不想到時候肚子疼的太厲害，也許她應該善待一下自己。

豬排飯被端上來，表面金黃，裹著細碎的面包糠，程燦用刀叉按壓一下，能聽見酥脆的聲音。

咖喱味道也是剛剛好，程燦用刀叉切下一塊，放進口中，才感覺到又重新活了過來。

要知道任誰一個月都吃味道寡淡的快餐，都可能會受不了。

飯畢回到家中，程燦去衛生間洗澡，紀澤陽在客廳裏看電視機，刷手機。

洗漱臺上換了新的沐浴露，偏粉色的外觀，是玫瑰花的香味。

洗完澡出來，程燦一表擦頭發，邊走向客廳，紀澤陽正曲著腿坐在沙發的正中間，電視機裏正在放一部電影。

程燦坐過去探頭看。發現是一部愛情片，才剛剛開始放。

“《Me Before you》？”

“嗯。”

程燦說，“我看過這本小說。”

這是喬喬.莫伊斯的成名之作，不過她當時買的是英文版，看起來有些辛苦，大多劇情已經忘了大半，畢竟那本書可不薄。

她笑，“要我給你劇透嗎？”

大結局她依稀還有些印象。

紀澤陽看向她，沒說話，發現她頭發還在滴水，從她手中接過毛巾，程燦半蹲在他的面前，胳膊放在他的腿上，這樣舒服。

擦頭發的動作很柔和，程燦感受著，竟然有一種昏昏欲睡的感覺，忘了之前的問題，後來覺得蹲著太累，她幹脆直接坐在了茶幾前面的毛毯上，盤著腿，腦袋擱在他的腿上，眼睛半闔。

身後的電視機在響，聲音漸漸小了下來。

睡意襲來。

再一睜開眼，已是夜深。

她翻了一個身，動作很輕，卻還是吵醒了紀澤陽，腰身上環著他的胳膊。

“醒了？”

他的聲音嗡悶，應該還未徹底清醒。

程燦嗯了一聲，又閉上眼睛，縮進他的懷中，周遭都是他的氣息，和她身上如出一轍的玫瑰花香味，很安穩。

紀澤陽擁抱住她，在她耳旁親了親，低聲說，“睡吧，很晚了。”

“嗯。”

她伸出手摸了摸散著被壓在下面的頭發，很幹燥，一點都不濕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