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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驚鴻一見塵囂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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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走到蒼山的迎客亭時,剛好大門初開,江湖人士蜂擁而至,擠破了頭要占到一個好位置觀看“楓葉刀”與風雲一劍的比試。

風小楓本來想先去找活畫師的晦氣,此刻卻被人潮簇擁著往前走,根本挪不開身,不一會兒就淹沒在人群裏。好在林崖身形高挑,一眼就看到她,從烏泱泱的人頭中間將手伸過去拉住她的手腕,右手往後也拽住了沈三,三人就這樣被人群推擠著來到了比武臺的外圍。

比武臺下最近的正中央的席位,是四大名門前來的評劍者;兩旁各設六座,分別安置五大劍派與七大宗派的掌門。而活畫師的畫桌設在四大名門之後,另外搭起了一座樓臺。

既然要看好戲,那就選個更好觀賞的地方。風小楓盯著那已鋪陳好所有物件的作畫之地,撇過人群來到比武臺的西側,就那樣站在最顯眼的地方,要讓活畫師一眼就能夠看到她。

林崖站在她身後,頭戴一頂黑紗鬥笠,眼見四大名門的人一一落座。

首先即是白繼陽。他的相貌多繼承於白夫人,而林崖更像他們共同的父親,除卻額頭與臉型,兩人的樣貌總難讓人聯想到是親兄弟。白薇從不參與這種江湖之事,跟著白繼陽來的,便是他的書童玉竹了。玉竹總是隔一陣子就低頭問他什麽,神情頗為擔憂,而白繼陽每次都只擺擺手,更示意他不要再多言。

起先林崖並未覺有異,可玉竹後來竟蹲下身去為白繼陽捶腿,似乎那雙腿需要時時刻刻的照顧。他想起在將軍府時白薇曾說白繼陽病了,莫非是他的腿受傷了?

接下來是沈澤山莊的莊主沈星南。他約莫四十歲,英氣畢現,留著清秀的短胡子,面目和藹卻又透著疏離,氣質穩重,穿著大氣,頗有一莊之主的風範。聽聞其休妻之後便未再娶,膝下唯有一子,卻自幼便被送往嵩山少林寺學武,至今未歸。林崖舉目一望,今日的來者果然多出了許多大家閨秀,不禁一笑。

隨後落座的是錦州太傅閣的先生宋擇,容貌身量都甚為斯文清雋。宋擇與沈星南年紀相仿,早年是教授太子經書與五藝的師傅,後來辭官歸鄉,經皇帝允準在錦州開設太傅閣,傳授文武於有志弟子,門下已出過文武狀元各兩名,榜眼、探花共十名,是天下唯一涉足朝廷與江湖兩處的曠世名門。

說起來,這宋擇與沈星南是頗有淵源。不因別的,這宋太傅如今的發妻,便就是與沈莊主和氣相離的夫人!兩個男人相視一禮後便不再言語,掛在嘴角客氣的微笑轉瞬即逝,甚為微妙。

最後入座的那名男子,代替他父親前來,落落大方,笑意無限,引起人群中一陣騷動。眾人都爭相一睹黃州“太子”的風貌,巴結者絡繹不絕。

而黃落杉對任何人都是那般無二的淺笑,只是眼角微挑,那表示著他心中對這些人的輕蔑。可若不是他身邊最親近的人,便是不會懂得這眼色的。

一上午過去,最後一場比劍,報幕人終於叫出了在場眾人最期待的名字:

“比劍大會,第十四輪上半場第十局,韶州風雲一劍對陣——紫藤林主人,風小楓!”

活畫師猛然擡頭!

風小楓抱劍回視。

那畫筆沒有捏住,直直滾落出畫臺,停頓在黃落杉腳下。

他彎腰揀起畫筆,筆尖顫落一滴沾了塵的餘墨,汙了他的黃衫。他回頭望向滿臉恐懼的活畫師,又順著他的目光朝比武臺旁側看去,驟然呼吸一停——

那女子!

他驚惶地向她奔去,仿佛聽不見周圍的一切嘩然;撥開重重人群,終於來到了她面前。

眾人隨之一望——那少女眉眼冷漠,面如春水,挽一束發髻,斜插著一支翠綠光滑的青竹簪;身穿丹砂色裏衫,外搭姜黃小褂,抱劍站立在灰暗的人群之中,的確是那樣璀璨奪目。

黃落杉一步、一步走近她,仿佛落腳重了一些就會把她驚走。他停在距離她十分禮貌的一個位置,卻又不是太遠,一伸手,幾乎就可以觸上她紅潤的臉龐。

這次是真的了。

活生生的一個人。

就在他面前。

他的神情是那樣謙卑,似伏到了她的腳底;一雙眼眸望著她那般懇切、呵護,卻又顧及到她而拼命壓抑住情感。良久,他才輕聲向她問出一句:

“姑娘……可願與在下相識?”

風小楓微微皺了眉,只因疑惑。眼前的這個男人,她是絕對沒有見過的。可他為什麽就像已經認識了她很久,如今只是重逢時的寒暄?

這種情況她從來沒有遇到過,更不知該如何處理,於是便僵在那裏,決心沈默。那男人的眼神並不灼熱,更談不上疏離,那般恰到好處,只叫她心存困惑卻不覺尷尬。她若回望於他,難免生出歧義;可她若不看他,又覺太過無禮,實在是對他那誠懇的不尊重。

於是她只好回頭看一眼林崖,希望他能幫自己化解這困局。可林崖的臉色並不比她更好,甚至目光都不在她這裏。報幕人適時地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扯著嗓子探詢地叫道:

“風……風雲一劍已就位,紫藤林主人風小楓何在?”

風小楓一怔,竟然就想上臺去比試。黃落杉捉住她的手腕,似是不能理解,隨後又朝她輕輕一笑,道:

“我知曉,你並不想與他比劍。”

他難道知道自己的身份?風小楓手間變幻,卻只見黃落杉從容不迫地走上那座比武臺,先向風雲一劍一禮,又轉向報幕人說了什麽,二人皆面露驚色。直到他站到本該她在的位置,隨手拿起一把長劍對峙風雲一劍,場下的人們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黃落杉這是,要代替風小楓與人比劍!

比武臺周圍的各大門派掌門人不禁齊齊站起身來,眾江湖人士也無不嘩然。

這評劍者替比劍者進行決鬥,算哪門子事?

可他是黃落杉,是威震一州的黃家堡的少主,絕沒有人敢挑他的事、拂他的興。就連席上的另外三大名門也都悄無聲息,只坐著等一場好戲。

風小楓卻無法置身事外。

這個素昧平生的男人,為什麽、又憑什麽要幫她去比劍?也許他是好意,但恕她不能夠理解。於是風小楓邁過了攔繩,就要上比武臺去完成本應屬於她的戰鬥。

而林崖伸手攔住了她,風小楓一回眸,發現沈三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比武臺上。

他秀頸上的緗色長巾將他的面貌遮去了大半,只留下一雙明亮深邃的絕佳眉眼,身上少年風姿流轉,竟是無論如何也掩藏不了的出塵之采。

黃落杉將他上下打量,不知這少年作何而來。只聽沈三恭敬陳言:

“黃少主好意,風姐姐心領。只是今日這比劍大會,她本無意參與,便不必勞煩黃少主了。”

“紫藤林的姐姐們也請回去罷!”

“風姐姐不染江湖之事,只為弱者執劍,承蒙各位英雄豪傑讚譽,今日卻只有掃諸位的興了,還望大家莫要怪罪。比劍大會盛事難得,切勿辜負精彩。在下話已轉達完畢,就此告辭!”

沈三從容下臺,在場眾人目光隨之,竟久久無聲。待他走出人群離山之時,忽然有人喊出一句“且慢”,沈三回頭望去,怔在原地。

沈星南已經離座,腳底生風一步步向他走來,眉頭微皺,一半懷疑一半驚嘆。

可是還未等他說話,一個粉面嬌憨的七八歲女娃便從他腿後探出一只小頭來,叫道:

“爹爹,你快來看,這個小哥哥的眼睛長得好似娘親!”

沈星南驚詫低頭,瞧見那女娃的樣子時突然慌亂,而背後隨即又走來一名男子,似威嚇實則寵溺不已地對女娃喝道:

“不是讓你乖乖在臺下看打架……嗯?打鬥嗎!怎麽又亂跑?”

這可真是冤家路窄。急急趕來的宋擇看見站在自己女兒身旁的人是沈星南時,眼皮也不禁跳了一跳。

沈三見狀,覺得是離開的好時機,就要悄無聲息地離去。誰知白白胖胖的粉衣女娃卻一眼瞧見,噔噔地跑過去抱住他的大腿,一雙圓圓亮亮的眼睛直盯著他看。

她又向宋擇叫道:“爹爹!他的眉毛和眼睛真的好似娘親!美麗極啦!”

宋擇聞言望去,只見少年尷尬一笑。他搖搖頭,喚走宋蒔蘿,攔住要去追的沈星南,道:

“你多慮了。那一雙孩子只活下來了清酒。你若有餘閑,不妨多去少林寺看看清酒。漣意在清明的時候去探過他,那孩子似是病了,竟沒有出門見她。你去看了,也好告訴漣意一聲,免得她心中擔憂。”

沈星南聽完他的話,怔了一會兒,先是不可置信,後又似自嘲,問向宋擇:

“她不是……一直以來都不喜歡清酒嗎?”

宋擇輕哼一聲,牽著宋蒔蘿便走,不願再與他多說一句話。

沈星南看著那個不停回頭望她的小女娃,她長得那麽精致可愛,一張小臉紅潤飽滿,渾身都肉嘟嘟的,露出來的肌膚是那樣嬌嫩如凍;身上的錦衣量身定做,用的是最好的布料、繡的是最精的花紋;言行無拘無束,那般靈動自在。一看便知,是在家被爹娘寵到了極致的孩子。

可沈清酒呢?

獨自一人在那嵩山之上,與僧侶為伴,日日粗茶淡飯,穿的衣服也盡是隨眾的粗麻布衣。

他是病了。他一直都病著。

可是……可是……

沈星南闔了眼,長嘆之後,拂袖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沈清酒是誰?

酒癡篇的男主。

提前出下場,慰藉一下渣作對他愛而不得的癡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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