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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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出了手,說,上海再見。

然後我走了,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斜跨著一個背包,還有一個20寸的行李箱。這是夏天,火車內的空調開放著,桌上的泡面熱氣騰騰,白茫茫的。我一直站在車廂連接處的小隔間的窗口發呆,旁邊的大哥遞過來一支煙。

我揮手謝絕好意,在我看來自己確實是個無趣的人,不抽煙也很少喝酒,活著好像一條狗。

其實我也不是完全不喝酒,只是關於我喝酒的歲月,幾乎全部送給了朋友和六哥,還有端端。

大過年的晚上,端端給我打電話,餵,我心裏頭很難受,你陪我出去走走。

我們一起喝酒,在湘江河地圍欄邊上。

周五放學的午後,端端堵在我的教室門口,餵,今天心情開心,你陪我出去走走。

我們一起喝酒,在岳屏公園的草坪上。

暑假的某個淩晨,端端在KTV裏給我發了一條短信,餵,來不來,你陪我出去走走。

我們一起喝酒,在解放路的錯落小道上。

兩個完全沒有酒量的小家夥,每次都豪情萬丈地對拼著,然後互相依偎取暖。

端端是瑤族人,典型的南方姑娘,白齒紅唇大眼睛,骨架小身材好,走路永遠是小女生的內八字,長發散落在肩上,美麗得無可救藥。

端端確實很漂亮,當年她獨自依靠在我班級門前走廊的柵欄上聽歌的時候,我還是未能免俗主動過去搭訕。當然,是被一位極度有賊心沒賊膽的哥們慫恿去的,代價是食堂三樓的一只雞腿,大份的。

那時的我正值高二,朝六晚十地被關在一棟高五層的教學樓中為高考拼命。端端與我同住在三樓,也算是同一戰壕的朋友,我過去拍了她肩膀一下,一雙水靈的大眼睛疑惑地看著我。

我呲著牙沖她笑,同學,在聽什麽,一起聽聽?

端端也呲著牙對我笑,許嵩的,多餘的解釋。

一支耳機被一雙小手輕巧地放入我的耳中,和認識已久的老友一般。真奇怪,我倆當時居然不臉紅。

就這樣,我認識了一個新朋友,她叫端端。

大過年的晚上,端端給我打電話,餵,我心裏頭很難受,你陪我出去走走。

我急忙趕到端端約定見面的地方,她站在離我不到五米遠的地方,披頭散發,滿眼淚光。

我嚇了一跳,怎麽大冬天大晚上的穿這麽少,怎麽憔悴成這般模樣。

我趕緊脫下外套給端端披上,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端端一臉死水地看著我,說:走吧,陪我喝酒去。

我點頭答應。

我倆就這麽並肩走著,我什麽也沒問,一直走到夜市裏坐下。

她神情恍惚地說道,老板,六瓶啤酒,一份涼拌耳尖。

說這話時,她依舊不停刷新著社交軟件,目光呆滯兩眼失神,我都被她帶著有點兒難過了。

我話不多說,先幹為敬。

端端和我就這麽一杯一杯地幹著,任憑淚水和酒水參合灑落在桌上。好丫頭,哭的時候都這麽好看。

我調侃她,哪個不長眼的家夥不要我家端端了,我幫你揍他。

她回擊我,XX不也是不要你,我才不幫你揍她。

這樣的場景還有很多次,只是男主換了一波又一波,端端還是那個端端。

現在端端去了北京,她還是會偶爾給我發微信,操,今天喝多了,來不來,一起喝酒。

我沒能送上一瓶酒,只有短短八個字,好好休息,少喝點酒。

末了,端端回上一條微信,操,老娘要睡了,腰賊幾把痛。

端端永遠十八歲,永遠在為愛情死去活來地喝著,我挺羨慕她,也為她感到擔心,所以我討厭北京。

我突然很想喝酒。

於是我走到了餐車車廂,要了兩瓶瓶酒,然後走了回去,遞給剛剛的散煙的大哥,來,一起喝酒。

此刻開動的火車在軌道交換處停了下了,我看著窗外一輛輛先我們而行的車輛,很是疑惑,我問大哥,為什麽?

大哥咕嚕了一大口酒,告訴我說,你看車分三六九等,豐田得讓著寶馬,寶馬得讓著法拉利,老百姓得讓著當官的,當小官得讓著當大官的。火車也不例外,K字開頭得讓著Z字開頭的,Z字開頭的得讓著T字開頭的,T字開頭的得讓著D字開頭的,D字開頭的得讓著G字開頭的,世道啊,就這樣。

我似懂非懂點了點頭,看了看我手心裏K字開頭的車票,心痛不已,我一口把剩餘的酒喝完,將瓶子扔進了垃圾桶裏。

很多事情,既然不公平,耐心等待就好了,我就這樣想著,轉身走進了我的臥鋪車廂裏。

我在顛簸地火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可能是因為重慶香辣的火鍋,美味的兔頭,迷人的小面在前方等待著我,可能是還有十來個小時就能見到六哥了。對了,上一次和六哥出去同行已經過去了三個春秋,上一次見到偶像周傑倫,還是在愛奇藝裏。總之,我對這趟行程充滿期待。

六哥是我的初中同學兼高中同桌,當我第一次踏入中學校園的時候,廣播裏永遠放著周傑倫的歌曲。怎麽說呢,可能是當初太過美好,以至於我現在身邊的好朋友幾乎清一色中學時候的夥伴。2006,那是我第一次住校的經歷,青澀而深刻。

那是一所新建的校園,叫市一中,我印象裏,一中都是那個城市裏數一數二的好學校,我的初中也不例外。在我小學的時候,只知道學校就是幾棟教學樓緊密地湊在一起,然後加個操場,這就叫做學校,當我第一次跨進市一中的大門的時候,我感覺自己走進了一座大型小區裏,有池塘有花園,有三層高的食堂,有數不清的教學樓和寢室樓,還有存在於設計圖紙上的圖書館和體育館。當我報完到之後第一次來到我的寢室裏,人不多,十二人的寢室還只來了兩人,其中一個是我的對床,這個男生像一個小霸王一般地整理著東西,還搖晃著床板哼著小曲,他給我的第一印象就是,臥槽,怎麽遇見了一個傻X。

等到我們的父母親收拾安排好一切離開以後,我和對床地傻X打了一架。

然後我們倆在第一次寢室評選班花大會裏,選擇了同一個女生。

我們倆在第一次月考的數學考試中,都獲得了滿分。

我們倆在第一次籃球分組中,互相選擇成為了隊友。

一個學期以後,我長高了十厘米,從此以後,他再也打不過我了,我也再不會同他打架了,於是我們成為了兄弟,一做就做了十年。

他叫謝小胖,炎豬,盤子,也叫謝炎軍,後來因為他高考失利,他爸媽似乎覺得風水不好,給他改了個名字,叫謝炎君。

果然這麽多年,換個名字都那麽傻X。

我一直認為數學好是一件很重要的事,當初班上有個女生追求謝小胖用星星告白,那個女生很努力做了235顆星星送給了他,謝小胖坐在我的身邊,認認真真數了一遍,236顆,我告訴他一定是他數錯了,他欣然同意,再認真數了一遍,237顆,於是乎,他決定跑到樓下,向另一個女生告白。

這件事傷透了班上送他星星女生的心,所有的人都不理解他,只有我知道,他從小學開始,就喜歡上了一個女生,那個女生也考進了市一中,她是星星,是六,是七,她的名字,叫劉星琦。

數學,多麽重要的一件事,我把行程看錯了一個日子,意味著我要同小b先到重慶一步,呆上一天,等待六哥的到來。

有些事情命中註定有機緣巧合,不過都是你在意的必然結果,重慶有一個地方,我等了五年了,我必須去,我必須一個人去,才會不留遺憾。

我對小b說,你可能要一個人呆上一天,有一個地方,我必須一個人去,非去不可。

小b點了點頭,只說了一個字,好。

2012年的夏天,XX,去了西南邊的一座直轄市,離我15個小時的火車路程。

這座城叫山城,重慶。

我痛恨重慶北站的北廣場與南廣場,我曾固執地相信手機導航,思考著怎麽從北廣州走到南廣場,一個小時以後我仍然停留在原地,這讓我氣憤不已。我痛恨當年和後桌姑娘一起吃過的那份難吃無比的重慶小面,居然還沒倒閉關門,我不信邪似的再次走進這家店的店門,點了一碗素面,依舊難吃無比。我痛恨當年我寫的送給她的一首改編詩,因為她至今沒有給我回答。

是否你將要向西遠行

那我便放棄向東的決定

你將去哪座茫茫城市

我終究抱著跟隨的心

時光這樣的飛逝

我們也許沒有相聚的日子

我願深埋這一份情直到回憶化成灰燼

願等我一起走嗎

走過會了卻心中無際的牽掛

把世上恩怨都拋下

世事無常中漸漸長大

等我一起走好嗎

不要讓思緒在冷風裏掙紮

跟隨著一起走吧

不會害怕前路未知的小花

其實我們一直在做選擇題,高考確認志願的前幾天,我同許一諾坐在一起,填下的相同的高考志願,幾天後她告訴我,她和XX一樣,選擇了西南邊的一座直轄市裏的211工程大學,我依舊留在了本地,不為所動。

大學好友梓楠曾對我說,為了能和女朋友在同一所大學,他和當時的女朋友考完一門對一門的成績,他的女朋友發揮不佳,梓楠不說,在最後的英語考試中,他一整道閱讀理解沒有塗上2b鉛筆的劃痕。

好巧,我也曾為了留在本地讀書,成了大學班裏湖南地區考進去的最高分。

這都是故事裏才有的情節,卻真實發生著,我們都有過視高考分數如草菅的年華,只為了當時身邊的姑娘。

因為真實發生了,所以成了故事。

所以我得出結論,以後我的小孩要敢這麽玩,抽死他。

我和許一諾聊著微信,漫步在她的校園中。校園很大,名字很美,我從竹園走到了梅園,從梅園逛進了橘園,從橘園登上了桃園,從桃園繞進了杏園。

許一諾對我說,你一定要去圖書館,每一層都要去,這是我們學校最有特色的地方。

我來到了這座坐落於學校中央的中心圖書館,看上去很是氣派。我想要進去,門口的阿姨攔住了我,同學,幹什麽?

我說,我想進去看看,我不是這個學校的學生,但我有身份證,可以登記的。

阿姨指了指旁邊的公示欄,周五閉館,要來明天再來。

今天是星期五。

我還是像當年一樣,孩子氣般發出了一條短信,如果,我現在真的出現在你的面前,你會不會開心,或者是,覺得我很麻煩?

半晌,她回了我一句話,不好意思,今天真的有事,現在還在開會,祝你在重慶玩得開心。

不管這事借口還是事實,我都接受,我找到了一家杏園小吃街,點上了一份被許一諾津津樂道的涼菜。

味道很好,我沒有遺憾,只是有點傷感。

我的手機要沒電了,所以我必須走了,走之前我在最近的網魚網咖裏開通了一張會員卡給我的手機充會電,這家網咖的會員價和小學當年魔獸世界點卡的價格一樣,30塊錢。

我不會再為30塊而煩惱了,卻不像曾經那般快樂了,我問自己,為什麽。

我對自己說,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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