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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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鐘, 政法大學門口的一家面館裏,程蕊蕊從廚房裏端出來一碗雪菜肉絲面放在客人桌上。

這桌的客人是兩個大學女生。

其中一個紮著兩條辮子的看見程蕊蕊:“你是政法大學的學生吧, 我看你有點面熟, 下午在階梯教室上課,我就坐在你後邊。”

程蕊蕊笑了笑:“嗯, 我放了學就在面館幫忙, 豐富人生經歷, 順便賺點生活費。”

另一個女生:“你好棒,都會自己賺錢了, 不像我,還只會花父母的錢。”

她又對自己的女伴說道:“我跟我媽吵架了,她要停我生活費,下個月我要吃土了。”

兩條辮子的女生倒了點醋在面裏,擡起頭來:“你媽那是嚇唬你, 再不濟你還有男朋友呢。你男朋友對你那麽好, 不會讓你餓著。”

另一個女生:“你男朋友才好呢, 是系裏公認的模範老公。”

飯點上,程蕊蕊很忙,她不斷從廚房進去出來,端著一碗一碗的面, 等客人吃完了, 再把湯碗收拾掉。

她很喜歡聽這些大學生說話, 聽她們說感情上的事或者學校裏的八卦。

她羨慕她們有這麽好的條件可以念書談戀愛。

程蕊蕊最近喜歡上了一個男生, 是政法大學的學生, 所以她把自己也變成了政法大學的學生。

不在面館工作的時候,她就像一個真正的大學生一樣,抱著幾本書走進任意一棟教學樓的任意一間階梯教室。

那種大教室多是上選修課的,各個班甚至各個系的學生都有,很多學生和學生,學生和老師之間並不認識。

她身材瘦小,又長著一張娃娃臉,氣質乖巧,沒人懷疑過她的身份。

她最喜歡上文學鑒賞課,她喜歡的那個男生也在這間教室上課。

她時常看著他,又低頭在噴了香水的卡片上寫下她最喜歡的泰戈爾的愛情詩。

面館快關門的時候,程蕊蕊開始打掃桌椅。

一個流浪漢站在門口,他雙手插在袖口裏,笑了笑,露出滿嘴黃牙:“鍋裏還有剩下的面嗎,天這麽冷,可餓死我了。”

面館老板看了流浪漢一眼:“怎麽又是你,沒有沒有,你去別的地方看看吧。”

王兵撇了撇嘴:“我可不是乞丐,我帶了錢了的。”說完從布包裏掏出來一把零零碎碎的硬幣。

老板看他身上太臟了,還有味道:“我們要關門了,不賣了。”

程蕊蕊從面館裏出來,手上端著一碗面:“你就在門口吃吧,吃完把碗擱在地上,我們還要用的。”

王兵走過去,接過冒著熱氣的一碗面,低頭聞了聞,嘿嘿笑道:“排骨面,是牛排,我一下就聞出來了,比女人還好聞。”

他擡頭看著眼前的女人,目光赤luo地在她身上游走著,又閉著眼睛用力吸了吸鼻子:“你身上跟那個女警察的味道有點像,你噴香水了還是吃橘子了。”

那目光像一團鼻涕一般黏在人身上,將程蕊蕊的好心踐踏得一文不值。

老板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沒那麽多泛濫的同情心,他一邊走回店裏一邊說程蕊蕊:“什麽玩意,你還給他東西吃。”

程蕊蕊轉頭看了一眼蹲在地上門口吃面的流浪漢:“怪可憐的,今天可是快要零度了,他身上的衣服都還透著風,那個面錢算我的好了。”

王兵從面裏夾出來一塊牛肉放在嘴裏,稀裏嘩啦地把面吃完,湯汁喝的一滴不剩,吃好喝好把面碗和筷子往自己的布包裏一踹。

熱湯下肚,身體頓時暖和起來了,他站起來,看了看關了的面館大門,又擡頭看了看二樓亮起的燈光。

他吸了吸鼻子,真香。

不再是橘子味了,是甜軟的桂花味,混雜著女人身體的味道,從二樓窗口飄了出來。

晚上十一點,他躲在卷簾旁邊,在兩家店鋪中間的空隙裏脫下了褲子。

聞著這股**的女人香氣,他不斷tao弄著自己。

他重重喘著氣,享受地瞇著眼睛,在高chao到來的前一秒鐘,他瞳孔放大,睜開眼睛一擡頭,看見前面寫字樓裏亮著的一個燈箱廣告。

“正則心理咨詢工作室。”

那些有錢人真是錢多了燒得慌,什麽心理問題還用花錢去治療,摟個女人睡一晚,保管就好了。

王兵提起褲子走出來,擡頭看了一眼二樓窗戶。

他抓了抓頭發,嘿嘿笑了兩聲,下次還來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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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宋柔接到了一個面試電話,對方稱要給一位犯罪心理學專家找個私人助理。

宋柔坦言自己目前還沒有拿到任何心理學方面的學位和證書,並表示自己正在努力,很珍惜可以面試的機會。

對方說不用面試,直接錄用,平時的工作內容就是協助專家工作,工資是她做財務時候的三倍。

宋柔疑心自己遇到了騙子,警惕地問了句:“請問您說的那位專家叫什麽名字?”

對方:“政法大學犯罪心理學教授、市局犯罪心理研究室顧問,顧修然。”

宋柔:“。……”

門鈴聲恰到好處地響了起來,宋柔表示自己需要考慮一下再給對方答覆。

掛了電話,宋柔打開門,顧修然進來。

她看著他:“怎麽以前沒聽說你要找個私人助理?”

學校方面會給教授配助教,不會配助理。市局更不用說了,董局是個恨不得一塊錢經費掰成兩半花的,要安排人就直接在市局挑了,不會再多花一份支出。

顧修然換上拖鞋進來,熟門熟路地走到餐桌前坐下:“你怎麽知道我今天想吃皮蛋瘦肉粥。”

宋柔將他眼前的碗端了過去,等著他回話。

顧修然坦然道:“看來李秘書跟你談過了,我確實需要一個像你一樣細心的助理。”

“比如眼前的這碗粥,除了你,還有誰能做的這麽好吃。”

宋柔:“你。”

顧修然想了想,機智道:“要不這樣,你給我當工作助理,我給你當生活助理。”

“況且,照顧公主殿下本來就是我的職責。”

宋柔將手上的粥碗還給顧修然,認真思考起他的建議,不得不說,顧修然這個人太會拿捏人的心理了。

他知道她不會放棄對教化案的調查,他知道她心裏藏著的對楊桐的那份歉疚,他知道她要將宋嵐被囚禁在地下室所受的苦討回來。

他知道她的柔弱,亦知道她的堅韌,一直都是。

再加上,她要考政法大學的研究生,遇到不懂不會的問題,隨時都可以請教身邊這位教授。

宋柔點了點頭:“成交。”

她堅決不要工資,說自己可以幫別人代理記賬,可以養活自己。

顧修然了解宋柔的脾性,沒多說什麽。反正他的錢遲早也都是她的。

他低頭嘗了口粥:“鹽放多了,明天我來燒。”

他看著她:“最好給我一把你們家的鑰匙,這樣你可以在床上多睡一會,我燒好早餐叫你。”

宋柔坐下來:“我姐後天出院。”

顧修然頓時覺得嘴裏的粥變得燙口起來:“姐姐受了那麽重的傷,為什麽不多休養幾天。”

宋柔:“她在醫院待不住。”

顧修然:“那還真是遺憾。”

宋柔拿筷子敲了下顧修然的頭:“遺憾什麽,有誰會喜歡住院啊。”

她說完才意識到她的動作有點過於親昵了。

顧修然挨了一筷子卻很高興,吃了一碗粥又去盛了第二碗。

吃好早飯,顧修然只覺主動地去洗碗,宋柔幫著他一塊收拾桌子,一邊說道:“那個病房的錢,回頭我打給你。”

那不是一筆小數目,縱使顧修然再有錢,那也是他的錢。

顧修然:“不用,賬單被趙航搶去了。”

宋柔感到十分詫異:“局裏這麽大方嗎,VIP病房的錢也給報。”

顧修然:“他私人出。”

“就像如果是你,誰也都不能跟我搶著付賬單一樣。”

誰的女人誰負責。

這一點上趙航倒是很開竅,就是不知道他的新房首付什麽時候能攢夠。

上午九點鐘在醫院病房裏開案情分析會。

宋嵐作為關鍵證人,又是刑偵一隊的一員猛將,她是最不能缺席會議的人。因為身體原因沒法出院,趙航就把會議室搬到了病房裏。

宋柔和顧修然走進病房。

宋嵐被趙航抱到了沙發上坐著,邵其峰正在給宋嵐削蘋果:“嵐姐,其實從柔妹頂替你來到市局的第一天我就看出來了,我就是沒拆穿罷了。”

蔣星星翻了個白眼:“你可得了吧。”

趙航盯著邵其峰:“呦,瘋子,這麽厲害嗎,那你說說,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邵其峰對眾人說道:“首先,柔妹不抽煙也不喝酒,其次,柔妹揍人不疼。還有好幾次,我對扮成嵐姐的柔妹說,讓她把妹妹帶來給大家看看,實際上這都是我埋下的伏筆和線索,都是我的良苦用心。”

蔣星星瞥了下嘴說道:“連趙隊都沒看出來,你能看出來才怪。”

趙航拍了下蔣星星的後腦勺:“誰特麽說老子沒看出來的,老子第一眼就認出來了,就是沒說出來,靜靜看著她演戲,陪著她玩罷了。”

蔣星星摸了摸自己的頭發:“發型發型,趙隊您別把我發型弄亂了。”

宋嵐坐在沙發上,斜靠著沙發扶手,一邊塗指甲油一邊聽這些人大言不慚地吹牛逼。

宋柔進來,把宋嵐手上的指甲油搶了過來:“姐,你手指還有傷。”

宋嵐:“要是連指甲油都不能塗,人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宋柔:“還有,口紅誰給的?”

宋嵐毫不猶豫地指了指趙航:“他。”

趙航:“。……”不帶這麽出賣隊友的。

宋柔把一堆亂七八糟的化妝品沒收掉,轉頭對趙航說道:“你不能這麽寵她,什麽都由著她亂來。”

邵其峰和蔣星星賤兮兮地跟著學舌,點了點趙航又點了點宋嵐:“你不能這麽寵她,什麽都由著她。”

趙航給了這倆人一人一腳,瞎起哄個什麽勁。

宋嵐笑了笑,怕傷口裂開還不敢笑地太本性:“小柔,我的乖妹妹,你可真有趣。”

她不知道她是從哪看出來趙航會寵人的,問要跟煙都不給,退而求其次才給弄的化妝品,還都特麽是直男審美,比如她唇上的死亡芭比粉口紅。

宋嵐看見一直站在宋柔身後的顧修然,他的眼睛就跟搖頭扇似的,宋柔去哪,他的眼睛就跟到哪。

宋嵐:“顧修然。”

她從宋柔那聽說了顧修然家裏的事,她是個警察,她知道緝毒警察和其家人一旦暴露被毒販盯上意味著什麽。顧修然已經算是幸運的了,王煜一家慘死,他到現在都還沒醒,看樣子是趕不上明年的高考了。

宋嵐從沙發上站起來,張開雙臂,跟顧修然抱了一下。

宋嵐:“好久不見啊左護法”

顧修然:“好久不見。”

公主殿下站在一邊,眼眶微濕,只有當左右護法都在,她才覺得自己是安全和完整的。

仿佛回到了九年前,宋柔站在中間,左邊是顧修然,右邊是宋嵐。他們並排走在回家的路上,踏著月光聽著風。

宋嵐松開顧修然,像個兄弟一樣,大大咧咧地在顧修然胸口捶了一下:“你長結實了。”

顧修然看了宋柔一眼:“這樣才能保護好我們的公主。”

宋柔臉皮薄,聽他在一群認識的人面前說什麽公主不公主這樣的話,耳尖頓時就紅了。

宋嵐抱著手臂看著顧修然:“作為朋友,我理解並原諒你當年的不辭而別。但作為女方家人,我不同意這門婚事。”

他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他不得不離開,宋嵐是由衷理解和心疼著的。可他離開的那些年,宋柔是怎麽過來的,她也是看在眼裏的。

最初的時候,但凡跟顧修然有關的,提都不能提,一提就哭。後來好一些了,偶爾難過不開心的時候哭一哭。再後來長大了,對象也不肯找,活像是要單身一輩子。

九年前的事,顧修然沒錯,宋柔也沒有錯,但結果造成了,她捧在掌心裏最疼愛的妹妹不開心了,這個責任總該有人擔著。

這個人只能是顧修然。

顧修然應了下來,他沒有多說什麽,很多話不適合在這樣的場合說,他將用行動證明自己。

看到顧修然這個慣會哄女人開心還喜歡撒狗糧的人吃癟,趙航實在抑制不住內心的幸災樂禍,高興地吹了聲口哨,舉了舉手:“我也不同意這門婚事。”

宋嵐轉頭看了趙航一眼:“有你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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