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關燈
犯罪心理學的選修課是在一間大的階梯教室上的。

宋嵐從後門進來,她掃了一眼教室,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然後拿出小鏡子補妝。

座位漸漸滿了,前面半間教室多是女生,後面幾乎全是男生。

宋嵐坐在男生堆裏,顯得十分紮眼,不少女生都回過頭來看她。

其中一個穿著粉色連衣裙的女生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又轉過頭跟她的女伴嘀嘀咕咕。

不光宋嵐,周圍一圈人全部聽見了。

“後面那個穿黑色吊帶裙的女生,以前怎麽沒見過她,哪個系的啊,看著顯老,該不會是社會人士偷偷進來蹭課的吧。”

宋嵐唇邊噙著笑,心說,老娘本來就已經大學畢業好幾年了,現在不過就是在陪你們玩過家家。

那女生的女伴小聲說道:“不老啊,我看她長得挺漂亮的。”

粉色連衣裙女生撇撇嘴:“有什麽漂亮的,都是靠化妝化出來的。”

宋嵐站起來,沖前面喊道:“同學,你在說誰呢。”她的聲音並不惱怒,還帶著一絲俏皮。一副脾氣很好很大方的樣子,很容易令圍觀的人產生好感。

粉色連衣裙女生回過頭來,擡著下巴:“點你名了嗎,就對號入座了。”

宋嵐正要上去理論,坐她身旁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生低聲說道:“你別理楊桐,她那人就那樣,見不得別人比自己漂亮。”

後面不知誰吹了一聲口哨,宋嵐轉過頭去。

一個高個兒男生笑了笑:“嗨,美女,你哪個系的,認識一下?”

不光發問的人,半間教室的學生都在豎起耳朵聽。

宋嵐嫵媚地笑了笑,一雙漂亮的杏眼彎了彎,聲音柔和又似帶著鉤子:“我叫柳依依,財經系大二。”

顧修然就是在這個時候走進教室的。

後排的同學光顧著圍著美女說笑,沒註意老師已經來了。

整間教室六七十人,他一眼看見了那個女人。她穿著一件黑色吊帶裙,紅唇卷發,媚眼如絲地坐在一群男生中間,笑得恣意張揚。

顧修然把書本放在講臺上,掃視了一眼教室,最終把目光定在了那個花枝招展的女人身上:“你,下課後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他眼神冷冽,似藏了冰刀,不似平時上課斯文儒雅的樣子。

楊桐滿臉埋怨地對女伴說道:“那個柳依依真討厭,都上課了還大聲說話,一點不註意課堂紀律,惹得我家顧教授不開心了。”

宋嵐翻開書本,腦子裏閃過趙航在案情分析會上說的話。

兇手沒有在姜潭許雅妮的手機和社交軟件上留下任何痕跡,也就是說,兇手是口頭上把她們約出去的。

她們對兇手很信任,沒什麽防備心。

宋嵐的視線停留在書本的犯罪心理學幾個字上,趙航的聲音繼續在腦子裏響起:“兇手聰明冷靜,有很強的反偵查意識。”

“任何人都可以是你的懷疑對象。”

她擡頭看著講臺上的男人。

他穿著一件米色襯衫,黑色西褲。襯衫領口微微散開,怎麽看都透著一股斯文變態的氣質。

除了最初的一眼,整堂課他的目光都沒有在她身上停留過。

下課之後,幾個同學留下來問了些問題。

宋嵐冷眼看著那個叫楊桐的女生滿眼崇拜地圍在那男人身邊問東問西。

她偏過頭去,走到教室後門,給趙航打了個電話:“顧修然有重大作案嫌疑,同時我的身份可能暴露了。”

“不過,我們已經九年沒見過了,加上我今天化了妝,他未必就能認出我。”

趙航沈默了一下,對著電話吼道:“你特麽早不說你們認識。”

宋嵐:“我特麽哪知道教這門課的就是他,政法大學又不止他一個教犯罪心理學的。再說了,他就算認出我來了,也不知道我的真實職業。”

趙航:“你瞞不過他的,我馬上過去。”

宋嵐低頭看了一眼剛剛痊愈的左腿:“那我還跟他去辦公室嗎,他要是在辦公室對我下手了怎麽辦?”

趙航沒好氣道:“那我就過去給你收屍。”

宋嵐掛了電話,掃了一眼講臺上的男人,圍繞在他身邊的鶯鶯燕燕已經走光了。

此時他正瞧著她,中間隔著一間教室,十二排桌椅,和九年光陰。

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看著她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貪婪的狼,隨時都能撲過來把她撕碎了咽下去,嚼得骨頭渣子都不剩。

等她再看過去的時候,他的目光又變得斯文起來。就好像剛剛那一眼只是她的錯覺。

宋嵐走過去,頗為不正經地說道:“校友你好,我以前叫宋嵐來著,後來我外婆給我找了個姓柳的後外公,就改名字了。生病休學了幾年,今天才覆學。”

顧修然靠在桌邊,並不理會她的胡扯八扯,只說了一句話:“宋柔呢?”

或許是因為這句話帶了個柔字,令他整個人看起來溫柔了很多。

宋嵐跟顧修然並排靠在一起,她擡頭,看著白色的天花板:“我妹啊,出國進修去了。”

顧修然往窗外看了一眼,九月的上午,陽光透過玻璃照在教室的淺黃色桌椅上,窗邊一叢桂花樹隨風搖曳,香氣湧進鼻腔,比陳年的酒還要令人迷醉。

宋嵐:“去你辦公室談?”

“就在這吧,”他側過臉去,瞧著她:“你怎麽當警察去了。”

宋嵐呵呵笑道:“顧教授您說什麽呢,我怎麽聽不懂。”

顧修然靠著桌子,長腿隨意交疊:“我不是兇手,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他聲音低沈,以毋容置疑的王者姿態下了定論。

宋嵐轉身,從講臺上拿起一支粉筆在手上拋著玩,她勾了下唇:“沒有哪個兇手會承認自己殺了人的。”

她看著他,繼續說道:“您得證明自己的清白才行,您有不在場證明嗎?”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的認真:“兩起命案案發的時候,我獨自一個人在家。我沒有娶妻,也沒有女朋友,更沒有暧昧對象。”

宋嵐極不自然地扭過頭去,她又沒問他感情狀況,他說這麽多幹什麽。

顧修然單手插兜裏,看了一眼窗外,又轉過頭來看了看身側的女人。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光線將她黑色的裙子一切為二,一半沐浴在陽光下,一半籠罩在他的影子裏。

他問:“你呢,這些年,你怎麽樣?”

趙航來的很快,他風風火火地推門進來,絲毫沒有感覺到空氣中暗湧的情緒。

他拉了張椅子坐下來,掏出煙盒,抽了三根出來,一根自己叼著,一根扔給顧修然,一根給了宋嵐。

趙航歪頭點煙,剛吸了一口,就聽見顧教授頗為嚴肅正經的聲音:“教室不許抽煙,要抽滾回警局抽去。”

趙航樂道:“得了吧,這又沒外人。”

說完著還鄙視了顧修然一眼:“擱我這還裝,你個道貌岸然的犯罪嫌疑人。”

顧修然沒理會趙航半真半假的調侃,拉著宋嵐走出了教室。

趙航摁滅煙頭,這他媽,他怎麽感覺那倆才是一起的,他成了一個外人了。

電梯來了,顧修然帶著宋嵐走進去。

電梯門合上,兩人並排站著,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

宋嵐看著樓層指示燈,聽見身邊的男人低聲說道:“兇手男,身高1.68到1.75,年齡二十到二十五歲之間。表面性格溫和開朗,在校人緣極好,童年遭受過暴。力虐待。”

“告訴我,兩位死者生前或者死後有沒有遭受過性。侵犯。這個問題對確認兇手身份很重要。”

宋嵐抿了下唇:“對不起,案件細節不宜對外透露。”更何況,他身上還有嫌疑。對兇手身體體征的推測,他的推斷跟法醫和痕檢得出來的結論一致。

顧修然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我所得到的信息有限,只能推斷出這麽多了。兇手不會單單因為死者長得漂亮就把人殺了,姜潭和許雅妮身上應該還有你們沒能挖出來的信息,那將是案件偵破的關鍵。”

電梯空間狹窄,兩人靠得極近,她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又近又遠。

他的聲音帶著磁性,因為低沈而染上了一絲沙啞:“你完全可以信任我,以及,註意安全。”

電梯門打開,兩人走了出來。

宋嵐擡頭看著眼前的男人,他比中學的時候長高了,也早已褪去了少年時期的青澀,骨子裏的某種氣質卻一直沒變。

來不及追憶往昔,就被迎面走過來的拎著黑色公文包的副校長打斷了。

老頭一看見宋嵐就開始訓:“你哪個系的你,衣著規範忘了是嗎。”

很顯然,宋嵐身上的黑色吊帶裙惹到他了。

宋嵐轉身就跑,眨眼間就沒影了,非常慶幸自己逃過了一劫。

顧修然神色淡然地對旁邊的副校長說道:“她是財經系大二的,叫柳依依。指導員是李國威老師。”

副校長拿出手機,飛快撥通了一個電話,十分生氣地說道:“李老師,你們班上那個叫柳依依的同學,學校說了多少遍了,學生要註意儀表,不得穿過於暴露的服裝。讓她寫800字檢討,明天送我辦公室去。”

“現在的學生,穿的都是些什麽玩意。”掛了電話,副校長對顧修然說道:“多虧了顧教授,不然就被她跑掉了。”

顧修然:“應該的。”

他站在陽光下,笑容溫和,像極了一個好人。

宋嵐一路跑回宿舍。

她打開宿舍門,一眼就看見一個女生站在她的書桌前,拿著她的鏡子,試著她的口紅。

楊桐聽見聲音,蓋上手上的口紅蓋子,轉頭對宋嵐說道:“原來是你啊。”

宋嵐頗為不爽:“你怎麽能沒經過別人的允許,亂用別人的化妝品。”尤其是口紅這種私密性極強,容易沾到人體唾液的東西。

楊桐撇了撇嘴:“就試了一下顏色,你看你小氣的。”

宋嵐:“。……”這他媽不是小氣的問題好嗎。

楊桐拿起自己桌上的鏡子,仔細照了照:“這個顏色我塗起來比你好看。”

要不是還有臥底任務,宋嵐絕對能跳起來錘爆這傻逼的狗頭。

她想到顧修然的話,兩位死者身上應該還存在某種除了漂亮以外的共同點,那將是案件偵破的關鍵。

她總是會下意識地依賴他,以前是,九年過去了,依然是。

這讓她有點懊惱,一個警察怎麽可以聽取犯罪嫌疑人的意見。

宋嵐壓把楊桐用過的口紅遞了過去,聲音盡量溫和:“既然你塗比我好看,那就送你了吧。”

別人用過的,她也不想用了。趁機拉進關系,多挖出點許雅妮的料才是正經事。

哪知,剛才還得意洋洋的女人突然哭了起來:“你怎麽看不起人呢你,不就是迪奧嗎,就你買得起,別人都買不起是嗎。”

宋嵐的內心:靠,這是何等極品。

盛巧下課回來就看見了眼前這一幕,楊桐像是看見了救兵,抱著盛巧的胳膊就開始痛斥宋嵐種種狗眼看人低的惡行。

盛巧似乎是習慣了,隨便不走心地安慰了楊桐幾句。

有別的宿舍的人過來找楊桐去食堂吃飯。

盛巧對宋嵐說道:“你別往心裏去,她這人就這樣,以前就沒少跟雅妮吵架。”

“去吃午飯嗎,一塊?”

宋嵐的手機響了,她去陽臺接完,無奈地對盛巧說道:“你先去吧,我寫點作業。”

盛巧:“你學習好認真,上課第一天就開始寫作業了。”

宋嵐掀唇笑了一下:“應該的,學生嘛,就是要好好寫作業。”

盛巧走後,宋嵐坐在桌前,攤開紙筆,開始寫所謂的作業。

最上面一行寫上大大的兩個字:“檢討。”

下面是小一點的字:“尊敬的老師、校領導:……”

她始終想不明白,指導員是怎麽知道她今天穿著吊帶裙上課去的。

到底是哪個狗東西告的狀。

作者有話要說: 顧修然:吊帶裙什麽的,只能穿給老公看。

宋嵐:我特麽一刀砍死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