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悲壯的凱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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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一根緊繃了很久的弦驟然間斷開了。

柳詞這次病來如山倒,凝香只道從前柳詞生病受傷幾乎只要睡一覺起來她就又精神抖擻了,她一直都是一副打不死壓不垮的樣子,但這一次......

她看完了惠陽的來信之後若無其事的走出太和殿,但沒走幾步就在眾目睽睽下猝然暈倒,被白淵抱回來,這下是闔宮驚動了,太醫診斷說了許多月過度勞累,郁結於心之類的籠統話,總之就是要放寬心修養。

如何能放寬心呢?人人都看明白了,這是心病。

柳詞一直昏睡著,凝香每天守在柳詞身邊,白淵一下朝便來看望,太後那邊態度不明,卻也命人送了許多藥材補品來。

過了足足有十來天,柳詞才醒轉過來,這十來天裏除了凝香每天強行給她灌下去一些藥,她什麽也沒吃,掀開被子下床的時候,覺得雙腿像踩在棉花上,軟得不像話,便狠狠地跌倒在地上。

凝香去外面吩咐煎藥,卻聽見裏頭傳來桌椅板凳翻倒的動靜,慌忙沖進寢殿去,看見柳詞匍匐在地上極是狼狽,桌上的茶具在地上摔了個粉碎,她手腕被濺落的碎瓷割的鮮血淋漓。

“公主!您要什麽跟奴婢說奴婢幫您拿!”凝香大驚失色,手忙腳亂的將她扶起來。

“我什麽也不要。”柳詞的聲音沙啞,極度暴躁:“方青硯人呢?我要見方青硯!”

凝香呆了呆一時不知道怎麽接:“將軍不是已經......”

柳詞不受控制的哆嗦了一下,她發了一會兒呆,用細白幹瘦的手拍了拍額頭笑了起來:“你瞧我這記性,還以為是做夢呢......”

凝香瞅著她的模樣很是害怕:“公主您先回床上躺著,奴婢去給您請太醫。”

“請什麽太醫。”柳詞說:“我沒病。”

“您都昏睡了好幾天了。”

“睡夠了。”柳詞說,她扶著桌子坐到妝臺前,不禁楞了楞。

鏡子裏的女子容色慘淡,一雙眼眶瘦的凹了進去,五黑的眼眸像是兩個巨大的黑洞,了無生氣。

十天,才十天啊,她心想人真是脆弱。

“他們還沒回朝麽?”她用完好的一只手托著下巴,任由凝香替她包紮,口氣漫不經心。

“聽說快了,就這兩天的事。”凝香小心翼翼道。

“我餓了。”柳詞說:“你去弄點吃的來。”

“好好,那公主您先去床上躺著!”

“我不要躺著,我要去蕩秋千。”柳詞搖搖頭,披衣而起。

凝香生怕柳詞出個什麽意外,在廚房裏待一會兒便要跑出來瞧瞧情形,柳詞卻很是十分平靜的樣子,坐在秋千上輕輕晃動著,淡青色的裙踞浮動如煙,連著她的神色也變得格外渺茫起來。

白淵聽說柳詞醒了,丟下一大堆的折子便領著汪海急急忙忙的趕到了迎嵐殿。

“阿九!”還在殿外他就中氣十足的大喊:“朕來看你了!”

裏頭沒什麽回應,白淵不禁有些焦急:“不會又出什麽事了吧!”

兩個人火急火燎的沖進去,就看見青衣少女坐在秋千上,長長的頭發散在肩頭,在風中隨意的舞動著,顯得她單薄如一片秋葉,隨時會乘風而去一般,她一只手握著秋千繩,將臉頰貼在手背上,神色淡淡,顯然是根本沒有聽到白淵在外面的呼喊。

“阿九啊!”白淵幾步走上來,脫下外衫給她披上,用力裹緊,恨不得把她包成一團帶走:“風這麽大還在外面蕩秋千?快進屋。”

“父皇來了。”柳詞驟然間回過神來,轉一轉眼眸:“汪公公也來了。”

汪海勉強笑了笑:“是啊,公主快聽皇上的話進去再聊。”

“你們幹嘛都把我當病人。”柳詞翻了翻眼睛不動:“裏面悶得人喘不過氣來,我到外面透透氣怎麽了?”

“悶?汪海傳太醫來!”白淵忙道。

“不要傳太醫!”

“小病不治拖成大病!你手又怎麽了?”

“沒怎麽。”柳詞將手背到身後。

“全身都是病還不請太醫!?”白淵勃然大怒:“汪海去請太醫!真是,非要弄出事情來才甘心。”

“我都說了不要!”柳詞犟起來誰都擰不過:“不要方青硯死了你們一個個都跟天塌了一樣!”

一句話把在場的人都嗆得說不出話來,柳詞吼了一句好像透支了大量的體力,她急促的喘了幾口氣道:“凝香!有沒有吃的!我好餓!”

“有有有。”凝香忙不疊的張羅著:“皇上也來了,正好,陪公主一起吃一點。”

“對對對,朕剛忙完,正好餓了。”白淵笑了笑:“阿九,咱們一起吃飯。”

柳詞面色稍霽,幾個人坐到桌邊,凝香遞了筷子到柳詞手上,柳詞一個沒抓住筷子掉在了地上。

氣氛有點尷尬,凝香道:“奴婢去換一副。”

“不用麻煩。”柳詞皺眉,將那筷子撿起來用帕子擦了擦,開始夾菜吃。

白淵還想說什麽,一旁汪海卻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假裝沒看見就好。

“菜色還可以。”白淵若無其事的吃飯:“這廚子做的菜你若是吃膩了,朕就給你再招一個廚子來換換口味。”

“嗯。”柳詞心不在焉的應道。

她夾了一筷子菜放在嘴裏慢吞吞的嚼了許久也不咽下去,白淵看著很是焦急,覺著與其這麽低氣壓還不如敞開來說清楚的好,最多也就是吵上一架,他把筷子不輕不重的拍在桌案上,薄怒道:“阿九,心裏有不痛快就說給父皇聽啊!不要憋著瞎逞強。”

柳詞楞了楞,眼珠子轉了轉,目光和白淵對上。

“我就是有點,跟不上思路。”她笑了笑,輕輕嘆了口氣:“一直跟自己說沒什麽很正常,自己其實也明白的很,想繼續按部就班的生活,但是身體不聽使喚。”她頓了頓說:“等他們把屍體帶回來應該就好了。”

白淵怔了怔,不解其意。

幾天後,惠陽城的軍隊班師回朝。

他們去時浩浩蕩蕩,歸來時卻人煙寂寥,藺遠騎馬當頭,身後眾人擡著的是一口巨大的楠木棺材。

分明是凱旋,卻沒有人笑得出來。

白淵攜著一幹女眷穿著素色的衣衫迎接了他們。

柳詞站在人群的最後,她看見了藺遠,大半年不見,那個少年人已經瘦的脫了相,下巴上胡茬雜亂,眼窩青黑,盡是滄桑和疲倦。

藺遠疾步跑上前來,猛地拜倒。

“皇上!”他剛說兩個字,卻已哽咽。

“起來吧。”白淵嘆了口氣:“朕都已經知道了。”他放眼看向遠處的那口漆黑的棺槨,仿佛將天光吸盡:“那是青硯麽?”

“公子借著惠陽空城和洪水打敗了姬遼,我們待雨停回到惠陽城搜尋了好幾天,才找到公子的遺體......”藺遠一個七尺男兒潸然淚下:“他被捅了好多刀,遍體鱗傷,而且我們找到他的時候,屍體被雨水泡了很久......”他說不下去了,眾人也已明了他的意思。

身後已經有女眷克制不住的抽泣起來,白淵亦苦痛的閉上眼:“你們行軍疲憊,今日便先回去休息......”

“等等!”人群中傳來一聲咤喝。

藺遠擡起頭來,只見那原本面容姣好的青衣女子此刻臉色蒼白如死,全身都因著憤怒而微微顫抖著。

“公主!”他只覺得心頭悲痛更甚,他撲上前去道:“都是我不好,沒有保護好公子,如果我更強大一些,公子就不會——”

“開棺!”柳詞面無表情的看著遠處的那口棺槨,狠狠的吐出兩個字。

“什麽?”藺遠有些不敢相信。

“我叫你開棺!”柳詞厲聲道。

“你是不是瘋了!”良玉郡主哭著喊道:“人都死了,你還要撬棺槨作甚!要讓死人也不得安寧嗎!”

“卿九。”太後擦了擦眼角淚痕,低聲道:“知道你傷心難過,可是還是讓青硯入土為安吧。”

柳詞像是沒有聽到他們的話,藺遠帶了幾分懇求道:“公主,屍體真的不好看,而且我們回來的路上又耽擱了很久,說不定裏面已經......”

“藺遠!”白淵肅然下令:“開棺。”

白淵下了旨意,便沒有人再多言,幾人取了巨大的起子圍住了那口棺槨,用力的挑起了棺蓋。

棺槨發出了悲鳴般“吱嘎”的聲響,開棺的人逃也似的退避開來,柳詞置若罔聞,她一步步走上前去,走到棺槨的一側,踮起腳尖。

那把赤色的□□光澤黯淡,與他的主人一樣靜靜的躺在那裏。

方青硯啊方青硯,你死的可真不好看,她想著,我從前只道話不能亂說,容易一語成讖,如果再來一次,我再也不會說什麽你會死你回不來這樣的蠢話了。

她苦笑起來,將手伸進去,那泡的浮腫發白的手裏似是攥了一件東西。

她摸索了一下,整個人僵硬在原地,那樣東西被屍體攥的緊緊地,她根本取不出來,但是她已然摸到了,認出來了。

——那是一縷用紅線綁縛的青絲。

她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心底裏殘餘的火苗被撲滅,只剩下點點灰燼。

這種解脫感讓她覺得輕松了許多,但是後知後覺的,她的心一陣一陣的抽痛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導演:全劇殺青!大家辛苦了!餵餵.....攔住他們!嚴禁在片場對導演扔臭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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